第2章

聽說他已經考過了鄉試,還中了一品解元。


 


隻是後來他母親重病散盡家財,還欠了一屁股債。


 


不得已,蕭霆昀才沒有繼續讀書。


 


我是有銀錢的。


 


可我不能就這麼拿錢出來供養蕭霆昀。


 


男人都是薄情寡義的東西。


 


等蕭霆昀來日發達了,不見得會惦記我的好。


 


也不見得會心甘情願地提攜我的家人。


 


我心裡煩悶得很,一時間也沒有很好的主意。


 


拿錢幫家裡人擺脫暫時的困境簡單。


 


可銀子總有花完的時候啊。


 


那時,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夜裡,我娘從隔壁屋走進來。


 


她坐在床頭,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睜開眼睛看她。


 


我娘輕聲說:「嫣嫣,

娘知道你在京城過慣了好日子,覺得如今咱家過得太清苦。


 


「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啊,不用太憂愁了。


 


「你從京城裡帶來的那些東西,一樣樣都放好了,不要動,都留著給自己做嫁妝。


 


「咱家對蕭家有恩,霆昀不會輕易跟你退婚的。


 


「娘心裡是這麼想的,也不知道對不對,你且聽聽。


 


「我也算是看著霆昀長大的,他是個不錯的孩子。


 


你呢,不妨先跟他處一處。」


 


說到這裡,我娘落了淚。


 


她抬起手背擦擦眼睛,哽咽地說道:「說到底還是家裡拖累了你,娘怕你錯過霆昀以後找不到更好的親事。畢竟咱家條件就這樣。我跟你爹商量過了,把家裡的田賣一半,供霆昀繼續讀書。他是個上進的,將來不愁你的好日子。」


 


蕭霆昀繼續往上讀書,

所耗費的銀錢不菲。


 


我家裡那幾畝薄田賣了也不夠啊。


 


我看向我娘,她神情不自在。


 


我仔細一聽。


 


怎的隔壁沒有弟弟打呼的聲音!沒有妹妹說夢話的聲音了!


 


我噌的一下子坐起來,拔高了聲音說道:「他們人呢!」


 


我娘這才哭著說:「你爹帶他們進城了,打算把他們送到縣老爺家裡做工。籤十年的活契,不愁吃穿,每個月還有銀錢拿。他們去縣老爺家裡過得好日子,是好日子……」


 


是好日子,我娘又為何哭成這樣!


 


給官宦之家做奴婢,哪裡是簡單的事情啊!


 


我急了,忙拉著我娘吼道:「走多久了啊?快,咱們去追他們!」


 


我拉著我娘跑出門。


 


誰知蕭霆昀已經在門口了。


 


他套著一輛驢車,看我一眼,又飛快地別開眼:「穿好衣裳,上車。」


 


我低頭一看,發現衣帶竟然散開了!


 


我趕忙攏住衣裳。


 


上了車,我忽然想起一事。


 


「不行!我們不能就這麼去!」


 


04


 


我曾聽聞榮陽縣令是個好色之徒。


 


我家真假千金的事情鬧得極大,而我又有第一美人的名頭。


 


我不信這縣令沒有聽說。


 


果然,我娘先一步去了縣令府上,才知道我爹跟弟弟妹妹全被扣下了!


 


我躲在牆角處,看到管家一臉輕浮地笑著:「我家老爺聽說你家大女兒曾是名滿京城的美人,便好心要跟你家結親。誰料想你家男人是個不識趣兒的,竟然大吵大鬧,如今被關在牢裡。若要人,讓女兒來換吧!」


 


我娘氣得渾身顫抖,

卻毫無辦法。


 


我的心也沉下去,憋屈得很。


 


從前我貴為侯府嫡女,盡管貌美,卻不是這種小人可以覬覦的。


 


一朝淪為農戶女,連一隻看門狗都能舔著臉調戲我幾句。


 


我娘強打著精神說道:「如今這種情況,你更不能去了。我跟霆昀想想辦法,嫣嫣,你先躲起來。」


 


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看了一眼蕭霆昀,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你別想著去求縣令,或者去求昔日同窗。若他小肚雞腸,隨便找個名頭奪了你的解元之名,你數年苦讀全都白費了。」


 


蕭霆昀聞言看向我,眼中有些審視之意。


 


仿佛在說,你這樣的嬌嬌女除了會哭,還能有什麼辦法。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冷笑一聲:「今日就讓這人見識見識,什麼是鍾鳴鼎食之家養出來的貴女!


 


我讓我娘花錢僱了幾個壯漢,又去租了一輛馬車。


 


車停在縣令家門口。


 


壯漢直接上去敲門,十分不客氣!


 


門開以後,管家出來,看這架勢立馬笑臉相迎。


 


蕭霆昀下了車,掀開車簾。


 


我虛虛地扶著他的手腕,下了馬車。


 


一下車,那管家就看呆了。


 


我今日刻意梳妝打扮過,穿著繁復華麗的衣裙,光彩奪目。


 


有道是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官宦府邸的管事,都是先敬羅衫再看人。


 


我就是要打扮成讓他高攀不起的模樣!


 


管家彎著腰,客氣地說道:「不知小姐貴姓?」


 


我一鞭子甩在他肩上,冷笑一聲:「你還不配知道。」


 


我將馬鞭丟到他懷裡,傲然說道:「帶我去見你家老爺!

我依稀記得他叫什麼王什麼華?」


 


管家姿態越發恭敬了,「老爺名諱王松華。」


 


我皺著眉不耐煩地說道:「我管他叫什麼,帶路!」


 


一路闖到正堂。


 


榮陽縣令走出來。


 


不等他說話,我站在堂中冷笑道:「聽說你要納我做妾?」


 


王松華一聽便知道了我的身份,不著痕跡地打量我兩眼。


 


他眉眼精明地笑道:「這位就是林姑娘了吧。」


 


我坐在主位上,眉眼疏冷地瞧著他:「我爹姓紀,你喊我一聲林姑娘,是什麼道理?」


 


王松華撫了撫山羊胡子,又說道:「我依稀記得,你隻是個農戶女啊?」


 


我倆對視著。


 


我便笑了:「是,我是農戶女。王大人扣下林家人,想納我做妾。如今我人就在這裡了,王大人,

你現下便可以心想事成了。」


 


我說完以後,抬抬手。


 


手腕上的镯子泛著冷冷的光。


 


王松華贊嘆道:「好東西,好東西啊!聽聞紀姑娘十歲時與誠王世子訂婚,太後賞了你一支價值連城的镯子,想必就是這個吧。」


 


這就從林姑娘變成紀姑娘了?看來這王松華果然是個踩低拜高的小人!


 


對付這種人,一定要底氣足,姿態高才行。


 


我冷著臉,一副懶得搭理他的表情。


 


王松華試探地說道:「聽說那林皎月到了京城以後,出盡醜態,丟了侯府的臉。先是被侯夫人禁足,又丟了跟誠王府的婚約。想來紀姑娘是暫時寄居在此,侯府對您另有打算吧。」


 


我聽到以後,心裡一驚。


 


林皎月在京中過得竟然這麼不好嗎?


 


我娘站在蕭霆昀身邊,

臉色更是慘白。


 


我面上不動聲色,越發不耐煩的瞪著王松華說道:「這些事與你何幹!」


 


我起身就走,毫不留戀。


 


王松華見我走得這樣幹脆,反而一愣。


 


我娘扯扯我的袖子。


 


我裝作厭煩地說道:「你們林家人的S活與我何幹!橫豎我也住不久。」


 


等我們出了門,走了一陣子。


 


縣令府上的管家急匆匆地追來。


 


我娘掀開簾子一看,我爹還有弟弟妹妹都來了。


 


我娘立馬下了車,迎上去。


 


我沒露臉。


 


管家恭恭敬敬地說道:「紀姑娘,一場誤會。這些是我家老爺備下的一點薄禮,您看,這事兒就此揭過吧。」


 


我隻是懶懶地冷笑一聲,並沒有言語。


 


管家把東西放置在馬車上。


 


我們一家人到了城外,這才把租的車換了,把僱的人遣散了。


 


坐在回家的驢車上。


 


弟弟妹妹挨著我,哭了出來。


 


我娘雙眼放空,顯然有心事。


 


我爹跟蕭霆昀挨在一起駕車。


 


他低聲說:「昀哥兒,今日的事情你也瞧見了。嫣嫣這般樣貌,恐遭賊人惦記。若你有心,可否快些同她成婚?好名正言順地護著她。」


 


之前蕭霆昀言之鑿鑿地說自己是林皎月的未婚夫。


 


我才不想因為避禍而草率的嫁給他。


 


我開口說道:「爹,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皎月……她隻怕在京城遇上事兒了。」


 


05


 


我們住在青山村這樣的小地方,消息閉塞。


 


可王松華對京城局勢必定十分了解,

他犯不著在這種小事上撒謊。


 


他說我娘嫌棄林皎月丟了侯府臉面,甚至嚴懲她。


 


我是不信的。


 


我娘才不是那種人。


 


她端莊穩重,溫柔大方,是京城人人稱贊的貴夫人。


 


縱然林皎月自小長在鄉下,不懂禮數,我娘也絕不會苛待她的。


 


我隻是怕林家人聽了縣令那些話,心裡記恨我娘。


 


沒想到,娘先開口說道:「嫣嫣,我擔心皎月不假,可是也不會貿然猜忌。侯夫人將你養得這樣好,想必絕不會虧待皎月。」


 


我聽了以後,心裡是無言的感動,緊緊握住她的手。


 


林皎月在京中到底如何,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而我,也很擔心我娘。


 


她治家很嚴,可她禁足林皎月的消息竟然能鬧得滿城皆知。


 


到底發生了什麼?


 


思來想去。


 


我下決心說道:「我得回一趟京城。」


 


青山村距離京城遙遠。


 


當初我來時,坐馬車足足在路上走了半個月。


 


爹娘自然不放心我獨自回去。


 


可現下是農忙時節,田地裡離不開人。


 


一時間,竟然隻能請蕭霆昀陪我走一趟。


 


蕭霆昀這次倒是答應得爽快。


 


我心想,他哪裡是想陪我去京城,分明是想看看林皎月吧。


 


我跟林皎月短暫地見過。


 


她有一雙沉靜似水的眼眸,漂亮又生動。


 


聽弟弟妹妹說,她在家時不愛說話,隻喜作畫。


 


性子雖然沉悶,心裡卻極有主意。


 


家中大小事,爹娘都愛問問她。


 


唉,我就不一樣了。


 


自小被我娘嬌養著,

十指不沾陽春水。


 


每日就連穿什麼衣裙,都搖擺不定,拉著我娘問半天。


 


總之,我跟林皎月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人。


 


收拾好東西,蕭霆昀租了一輛馬車來接我。


 


我也不想欠他的,把銀子還給他。


 


蕭霆昀看著我手裡的銀子,挑眉說道:「給多了。」


 


我塞到他手裡,不客氣的說道:「多出來的,就當僱你的工錢。」


 


蕭霆昀意味深長地說道:「哦,原來是保命錢。那給少了,路上遇到狼窩,第一個把你丟下。」


 


我聽了,匪夷所思地看著他。


 


認識這麼久以來,他跟我講話很少。


 


好端端的,竟然還講起冷笑話了。


 


蕭霆昀見我不笑,摸摸鼻子,幹咳一聲繼續駕車。


 


我坐在邊上,唉聲嘆氣。


 


他忽然塞了一顆糖給我。


 


我吃了糖,繼續嘆氣。


 


蕭霆昀扭頭看我。


 


我沒好氣地說道:「看什麼看!」


 


蕭霆昀語氣悠闲地說道:「看仙女嘆氣。」


 


這話簡直要把我氣笑了!


 


村裡那些黑乎乎的小蘿卜頭,一天到晚地在家門口圍觀我。


 


「哇!仙女哭了!」


 


「哇,仙女笑了!」


 


「哇,原來仙女也是要吃飯的!」


 


蕭霆昀擺明了是在揶揄我。


 


我心裡藏了許多事情無處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