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梅竹馬多年,我從未想過他會在這時候背刺我。
畢竟他比誰都清楚,成為花神對我意味著什麼。
看著柳思思站在高臺上,當眾抱著他喜極而泣的模樣,我嘴角泛起一絲濃濃的苦澀,然後向陸澤提出了退婚。
他不以為然地蹙眉,「就因為我把花送給了柳思思?」
「嗯。」
我低頭看向腳尖,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陸澤瞬間氣笑,「好,李盛陽,退婚就退婚,你別後悔!」
看著他拂袖離去的背影,我眼前驀然出現一排彈幕。
【女主糊塗啊,男主這樣做,隻是不想跟你分隔兩地而已。】
【就是,你已經蟬聯兩屆花神,若是連中三年,就得進京做公主伴讀,
男主哪舍得啊!】
【快別耍大小姐脾氣了,趕緊服個軟把男主追回來吧!】
追?
從小到大這麼多年,我一直追在陸澤身後跑,無論他怎麼對我,我都不離不棄。
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要離開他了。
1
「真是可笑,就落選了一次花神而已,李大小姐居然鬧著退親!」
「我看她就是說說而已,靈州城誰不知道她打小就是咱們陸少爺的跟屁蟲,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她才不會離開陸少爺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好端端的,陸少爺怎麼會突然把花送給柳思思啊,不過是司戶參軍府上的庶女而已,長得也不怎麼樣,當花神著實有些名不副實。」
陸澤離開後,街上的闲言碎語此起彼伏。
我無心計較,轉身準備回府,
不料卻突然被柳思思抓住手腕。
「盛陽姐姐,你別生陸澤哥哥的氣,要是你實在介意,那這個花神我不當了,讓大家再選一次好了!」
她頭上戴著芍藥花環,那是成為靈州花神的標志。
我仔細看著柳思思的臉,明明不是第一次認識她,卻是第一次這樣認真打量她。
五官雖然不大氣,卻清純脫俗,尤其那雙小鹿般的眼睛,盈盈潤潤,看著就楚楚可憐,讓人莫名心生憐愛。
就像陸澤以前對我說過好幾遍的話,
「盛陽,我隻是看柳思思可憐才幫她而已,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他對她天生一副憐憫之心,卻不知道,從我第一次看到她不小心崴腳撲進陸澤懷中的那一刻起,就發自本能地討厭她。
正如此刻,一聽見旁人說她花神之名名不副實,她便立刻調轉矛頭往我身上引,
熟門熟路地扮委屈,真的讓人很討厭。
同為女人,真以為我看不出她那點兒小心思?
「陸澤選你是你的福氣,柳三小姐,好好珍惜。」
我掙開她的手,淡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這話一出,不止柳思思愣住,就連彈幕都瞠目結舌。
【不是吧不是吧?女主是不是被人奪舍了,這根本不是以前的她會幹出來的事兒啊!】
【贊同樓上,以前碰到綠茶耍心機,女主早就炸毛了,哪可能這麼心平氣和地跟綠茶說話。】
【完了,我的 CP 不會要拆了吧?不要啊,女主,給點正常反應,男主還是舍不得你的,其實他剛說完那話就後悔了,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
雖然我對他們的話一知半解,但內心並沒有半分觸動。
隻是一抬頭,果然看見了去而復返的陸澤。
他像是跑回來的,胸膛起起伏伏,嘴中還喘著粗氣,瞪著我剛要開口,卻被柳思思激動地打斷。
「盛陽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你、你當真要把陸澤哥哥讓給我?」
陸澤眉眼驟沉,隨即停下了向我走來的腳步。
明知柳思思是何意圖,但我還是隨了她的意。
「男人而已,給你了,我不要了。」
柳思思喜極而泣,慌忙跑到陸澤面前握住他的手。
「陸澤哥哥,你聽見了嗎,盛陽姐姐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這話說的,好像我是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阻礙似的。
我扭過頭,實在懶得看她做戲。
陸澤卻沉下臉,緩緩開口。
「李盛陽,既然如此,那便擇日請兩家長輩坐在一起,細言退婚之事,免得你日後出爾反爾!
」
「這是自然。」
我點頭應下,隨即離開。
彈幕紛紛說我糊塗,說陸澤根本就是口是心非,他就是傲嬌放不下大少爺的面子,才故意說那種話氣我的。
我不以為意。
他或許是口是心非,但退婚,我卻是認真的。
從他幫柳思思當上花神的那一刻起,我對他的滿腔愛意,便徹底殆盡了。
2
回府後已經很晚了,爺爺早已睡下,我不想去打擾他,便打算先休息。
不料才剛躺下,外面傳來了婢女翠兒的聲音。
「小姐,陸少爺派人來給您送了樣東西。」
我皺眉起身,讓翠兒進來。
翠兒手裡拿著一株芍藥花,通體粉紅,花蕊嬌嫩。
今日選花神,按靈州規矩,靈州男子每人一株芍藥花,
凡有中意的女子,便將芍藥花送出,所得花株最多者勝。
因陸澤是靈州刺史之子,所以隻有他的那株花是緋色的。
其他人眼見他將花送給柳思思,紛紛倒戈,隻為討好他。
隻是他這會兒偏又將花送過來,倒是可笑。
我淡淡瞥了一眼,便躺回床上。
「扔到門外去,沒用的東西,留著還有什麼意思。」
翠兒即刻會意,點頭轉身,將花拿出府門外,當著陸澤手下的面直接扔了。
彈幕上紛紛罵我不識好歹。
【男主都已經低頭了,女主這會兒別矯情了。】
【就是,退婚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就是一時氣話,不然事後也不會送花道歉了。】
【而且男主私心並沒錯啊,他就是不想跟女主分開而已。】
我拉過被子蒙住頭,
不想看見這些話。
就因為陸澤喜歡我,所以無論他做出什麼事,我都要原諒他嗎?
我的悲歡喜怒,也很重要。
更何況陸澤對我的愛中,究竟有幾分真,我並非看不分明。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柳思思時,恰逢我及笄。
爺爺大擺筵席,要好好慶賀。
我提前好幾天便同陸澤說了,女子及笄無比重要,他當日必須第一個到。
陸澤滿口應下,可是及笄那日,我等了許久,賓客們幾乎全都到了,我卻遲遲瞧不見陸澤的身影。
有人在旁邊起哄說,陸澤必是給我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我滿心期待地等著,最後卻看到陸澤背著柳思思進門,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柳思思毫無顧忌地給他擦著額頭上的汗。
我瞬間沉下臉,跑過去用力把柳思思拽下來。
結果柳思思沒站穩,當場摔倒在地。
陸澤皺著眉把人扶起來,不悅道:
「李盛陽,你幹什麼?柳小姐為了慶賀你及笄,虔心上山為你求平安符,結果不慎扭傷了腳,恰好被我遇見,我們這才一起回來的,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欺負人!」
他的話讓我更加憤怒。
「我根本就不認識她,她說上山求平安符你就信?陸澤,今日是我及笄禮,你姍姍來遲不說,一進門就這般對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未婚妻放在心上!」
柳思思歪歪扭扭地站著,眼眶通紅地從懷裡拿出一隻平安符。
「盛陽姐姐,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不請自來,我隻是個庶女,你瞧不上我也是應該的,可我隻是想借此機會與你交好,沒想到會鬧成這樣,真的很對不起……」
她哭得梨花帶雨,
倒襯託得我是一個蠻不講理的惡人一般,更惹得陸澤不滿。
「李盛陽,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氣,再這樣下去,沒人能受得了你!」
那是陸澤第一次因為我的性子發火。
可在此之前,他明明不是這樣的。
外人說我李盛陽囂張任性、脾氣古怪的時候,陸澤會當場冷笑著反駁回去。
「任性怎麼了,我寵的。」
可是那樣的陸澤,我再也不會擁有了。
柳思思溫柔,李盛陽頑劣,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隻要柳思思哭了,那做錯的就一定是李盛陽。
我一開始也質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因為害怕失去陸澤,我一次次服軟。
我學著收斂自己,學著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可這樣的改變,依舊沒有換來他的偏愛。
如今,我隻想做回自己。
3
翌日晨起用膳,爺爺說起了昨日之事。
得知我要退婚,爺爺蹙起眉嘆了口氣。
「陸澤是我看著長大的,他不是沒有分寸之人,那樣做也是為了你好。
「盛陽,入京之事,爺爺還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爺爺老了,陪不了你多久,女子在世,終歸要為自己找個依靠。」
我抿唇搖頭,「但陸澤不會是我的依靠,唯有我自己才會是這一生最穩固的依靠,更何況……」
我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彈幕像爆米花似的噼裡啪啦炸開鍋。
【這女主簡直就是個榆木腦袋,咋就油鹽不進呢,誰勸她都不管用,真是氣S我了!】
【拋開感情不談,女主在這種時代背景下的思想觀念確實很超前,
但是在這件事上,確實沒法拋開感情啊,男主心裡是有她的!】
【就是,女主昨晚讓丫鬟扔花的時候,男主在馬車裡看得清清楚楚,當時整個人好像受了特別大的刺激一樣,一回府就站在院子裡淋雨!】
我看向院中湿漉漉的地面。
昨晚不知何時確實下了一場雨。
雨勢不算大,但夜裡涼,淋久了難免會生病。
想到這兒,我不免有些氣悶,著實不明白陸澤到底想幹什麼。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他是懂我的。
可柳思思的介入,反而讓我漸漸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退婚已成定局,至於陸澤,他那樣的身份,多的是人關心,我根本無需掛念。
因為琢磨著入京,離開前我想為爺爺縫制幾身衣裳,畢竟這一去,還不知何時才會回來。
故而用完早膳,
我便帶著翠兒去了綢緞莊。
正悉心挑選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緊接著是柳思思的關切。
「陸澤哥哥,你身子既然不舒服,便先回府歇息吧,不必特意陪我來買成衣的。」
我眉頭一皺,整個人都不好了。
真是冤家路窄。
我眼神示意翠兒拿上布匹,準備去上房避開他們。
然而才剛邁出一步,柳思思就瞧見了我。
「盛陽姐姐,真巧啊,沒想到你也在!」
我蹙眉回頭,看著並肩進來的兩個人,一語不發。
陸澤臉色蒼白,看起來病得很重。
彈幕直呼心疼。
【男主是得知女主來了綢緞莊,才拖著病軀巴巴趕過來的,他真的好愛!】
【就是女配有點陰魂不散了,哪兒都有她,
煩得要S!】
【我勸女主適可而止,男主都做到這一步了,她還想怎樣!】
我心裡嗤笑。
若是以前,我必然也早就心疼地勸說陸澤好好休養了,亦或是忙前忙後地照顧。
可我現在看都不想看他。
隨便拿上兩匹布,我便讓翠兒給掌櫃的付錢,準備離開。
不想柳思思卻盯著我手裡的布,眼前一亮。
「盛陽姐姐,這布樣式真好,我想為父親縫制一身衣裳,你可以送給我嗎?」
「不可以。」
我果斷拒絕,心裡覺得她有時候真的挺可笑的。
「柳思思,凡是我看上的東西你都想要,不覺得自己下賤嗎?」
柳思思一下子怔住,扭頭看陸澤一眼,又開始哭了。
「盛陽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這布很好看,沒想跟你搶。
「我知道我身份不如你,但你也不該這般羞辱我吧……」
陸澤也皺起眉,幫她說話。
「李盛陽,一點小事而已,沒必要較真。」
我氣笑了,冷眼看向柳思思。
「柳思思,別哭了,挺討人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