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是陸澤,你這套在我這兒不管用。」


 


說完,我又看向陸澤。


 


「眼睛不瞎的話,就該清楚是她先來挑釁我的。


 


「我李盛陽打小要強不服人,真想替她出頭,就把人看好了,讓她以後少來我面前犯賤!」


 


話音落罷,我拔腿就走,再不願搭理他們一句。


 


誰知陸澤卻連聲咳嗽著追出來。


 


「李盛陽!」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聲音柔了幾分,


 


「我知道你還在生昨天的氣,我向你道歉,我不該幫她成為花神。


 


「但我的初心真的是為了你好,以後我絕不那樣了,你別再跟我鬧了,好嗎?」


 


我不知道我怎麼就算鬧了。


 


畢竟昨晚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4


 


五歲那年,因祖父冒犯聖意,

被貶官靈州做司馬。


 


原本說好了,祖父先去靈州赴任,等爹娘將京中的一切都安置妥當後,我們一家人再去靈州與祖父團聚。


 


那幾日,府上愁雲慘淡,滿是門第沒落的哀愁。


 


而我年紀尚小,根本不知貶官是何意,滿腦子隻想著出京遊玩。


 


於是在祖父離京的第二日,我便催促爹娘趕緊帶我去靈州。


 


爹娘隻有我這一個女兒,甚為疼愛,被我纏得沒法子,隻好將行程提前。


 


不料剛出城二十裡,我們便意外遇上山賊。


 


爹娘為了保護我,拼S攔住山賊,好讓家僕及時帶著我逃脫。


 


而他們卻雙雙喪命。


 


到靈州後,祖父得知噩耗,抱著我一宿未睡。


 


外人都說,爹娘是因我而S的。


 


「喪門星,可不就是她害S了她爹娘嗎,

咱們離她遠點兒,免得倒霉!」


 


「就是,要不是為了護她,李家夫婦本有機會逃脫,一個不值錢的女娃罷了,S就S了,夫妻倆為了她而搭上性命,實在不值!」


 


說這種話的人多了,我便真的信了。


 


爹娘出殯後,祖父因為連日操勞,早早回房歇下。


 


而我看著爹娘的牌位,天真地想著是不是隻要我S了,就能換爹娘回來。


 


這念頭就像火星一樣瞬間在腦海中炸開,然後熊熊燃燒起來。


 


於是我偷偷跑出城外,看著平靜無波的河面,一頭栽了進去。


 


冰冷的河水很快將我淹沒。


 


恍惚間,一道小小的身影卻逆著河面的光,奮力向我遊過來。


 


被救上岸後,他用力拍著我的臉,大聲喊我的名字。


 


「李盛陽,醒醒啊!」


 


我看著他著急的神色,

心頭莫名觸動。


 


自來了靈州,除祖父外,他是第一個這般關心我的人。


 


可他雖救了我,但我並未想過要以身相許。


 


隻是跳河之事被爺爺知道後,爺爺未像從前那般抱著安慰我,而是讓我跪在爹娘的牌位前,耳提面命。


 


「李盛陽,莫管旁人怎麼說,你爹娘既然以命相護,你就得好好活著,且要活得張揚明媚,唯有如此,才不算辜負他們的祈願!」


 


那一天,我在爹娘的靈位前跪了整整一夜,徹底斷了尋S覓活的念頭。


 


而自那天之後,我也不再貪圖玩樂了,一心隻想求學。


 


我雖為女兒身,但四歲便啟蒙了。


 


爺爺親自教我讀書明智,將他一身才學傾囊相授。


 


爺爺貶官,司馬一職不過是聽著好聽,實則並無實權。


 


靈州人人在背後笑話爺爺老無力,

也瞧不上我這個女娃。


 


可我偏要幹出一番大事,讓他們都好好看看。


 


隻是陸澤自救過我之後,總來找我。


 


我嫌他耽誤我用功讀書,驅趕幾次後沒用,索性隨他去了。


 


外人見他跑得勤快,也不是沒提醒過他。


 


「陸少爺,勸你還是離這丫頭遠點兒吧,她可是個掃把星,誰沾上她都要倒大霉的!」


 


陸澤卻孩子氣地叉腰吼道:「不準你們說她,我警告你們,誰都不許欺負李盛陽,她以後可是我娘子!」


 


我在旁邊聽得小臉一紅,「什麼娘子,你別胡說!」


 


陸澤一本正經道:「你就是我看上的娘子,李盛陽,你等著,長大後我一定會娶你的!反正除了你,我再也不會看上旁人了!」


 


這些話,從小到大,他不知對我說過多少遍。


 


在柳思思出現之前,

陸澤也確實給了我獨一無二的偏愛,隻是後來變了而已。


 


以前我總是想不明白,既然他口口聲聲說愛我,又為何那樣對我。


 


現在我懂了,是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陸澤喜歡拯救弱小,而我李盛陽骨頭硬,天生學不來彎腰……


 


回神間,陸澤將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裡。


 


我低頭一看,是他母親生前留下的玉佩Ŧŭₚ。


 


陸澤將此物視若珍寶,從不離身。


 


現在卻送給我,足見他的意思。


 


「別生氣了,好嗎?明日府中設宴慶花神,你和爺爺都來,我有驚喜送給你。」


 


我皺起眉,剛想把玉佩還給他,鋪子裡的柳思思突然驚叫一聲。


 


「陸澤哥哥,你快來看!」


 


我抬頭看去,她手裡正拿著一匹煙藍布不停擺弄。


 


陸澤摸摸我的頭,笑道:「盛陽,明日一定要來。」


 


說完,他轉身進了鋪子。


 


我聽見柳思思詢問他那匹布適不適合給她爹做衣裳,冷笑一聲,扭頭離開。


 


回府後,管家送來帖子,說是刺史府的。


 


想到明日慶花神,我看著手裡的玉佩,決定與爺爺一起去。


 


倒不是期待陸澤的驚喜,而是有些事情,是時候結束了。


 


5


 


第二天,刺史府賓客如雲,我和爺爺很晚才到。


 


進門後,陸澤快步走到我面前,身上穿著一件墨色長衫,是我去年送給他的。


 


外人說我嬌生慣養,是個不通人情的千金小姐。


 


卻不知道我為了陸澤,也曾一次次放低過自己的姿態。


 


囂張跋扈隻是為了保護自己,免得外人看我們李家隻剩下一老一少就好欺負。


 


但是在陸澤那兒,我也曾學著如何做好他的妻子。


 


煲湯做菜,女紅管賬,內ẗũ₈宅婦人應盡的本分,我並非沒有學。


 


「盛陽,我等了你很久,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沒說話,隻是將玉佩還給他。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你還是拿回去吧。」


 


陸澤臉色一僵,勉強笑道:「既已送出去,哪有收回來的道理,更何況……」


 


「陸澤哥哥!」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柳思思打斷。


 


她抱著一隻錦盒跑來,看向陸澤的眼神中帶著盈盈笑意。


 


「今日雖是慶花神,但若沒有陸澤哥哥幫忙,便沒有今日的我,所以我連夜趕制了一身衣裳,還望陸澤哥哥不要嫌棄。


 


她邊說邊打開,正是昨日她在鋪子裡相中的那匹煙藍布。


 


陸澤下意識看我一眼,皺眉道:「思思,你不是說這布是送你爹的嗎?」


 


柳思思小嘴一撇,垂眸道:


 


「爹爹說這布太新穎,他不喜歡,扔了實在可惜,畢竟花了我半年的月錢,所以我才想著送給陸澤哥哥,你、你莫不是嫌棄了?」


 


陸澤聞言,連連搖頭:


 


「沒有,我隻是、隻是……總之,謝謝。」


 


他語無倫次地收下衣服。


 


我冷笑一聲,攙著爺爺直接走。


 


彈幕對此說法不一。


 


【男主這裡確實有點拎不清了,不過看在他今日要與女主當眾定下婚期,還是原諒他一次吧。】


 


【他也是不想拂了女配的面子,要我說真正拎不清的明明是女配,

上趕著摻和,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意圖。】


 


是啊,誰都能看出來,偏偏陸澤無所謂。


 


進了正院,陸澤的父親陸刺史忙招手向爺爺致意。


 


「李老,您可算是來了,大家就等你了。」


 


爺爺淡淡一笑,與陸刺史客套兩句後,陸刺史突然扯上正題。


 


「李老,離耆老墓的日子隻剩半年了,若有什麼需求,您盡管開口,畢竟咱們兩家馬上就是一家人了。」


 


我心神一緊,不由得攥緊手。


 


祖父當年為民請命,希望天下窮苦百姓都能種得上田,吃得飽飯,於是請奏聖上在大雍各地推行齊田制。


 


可此舉卻惹怒了朝中的世家大族。


 


雖說【率土之濱,莫非王土】,但各地良田皆在士族手中,他們怎麼可能願意把土地分給農民。


 


於是他們聯合起來向聖上施壓,

為了穩住士族,聖上便將祖父貶至靈州。


 


而靈州有一風俗,叫【耆老墓】,聽聞自前朝一百年前延續至今。


 


所謂耆老墓,便是家中凡有年近六旬的老人,其家人要提前一年為其修墓活埋,以此作為對其一生辛苦的安置。


 


靈州人人遵循此風俗,甚至引以為傲。


 


但我卻將其視為陋習,家中長輩尚且在世,倘若子女心中當真存有感激,應該好好侍奉長輩至壽終正寢,這才是正道所為。


 


可我一人之力,實在難以與當地延續百年的陳規舊念相抗衡。


 


而祖父明年便至花甲,為了救祖父,我隻能去京中想辦法。


 


我本打算借著蟬聯三年靈州花神的名頭,順理成章地被選為公主伴讀,由此得到進宮面聖的契機。


 


誰知陸澤的一個舉動,卻打破了我全盤計劃,無奈我隻能先進京,

再另想他法。


 


總而言之,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放棄。


 


這時,陸刺史瞧見我的臉色,眸子頓了頓,也不知在想什麼,招手讓陸澤過來。


 


「你與盛陽馬上就要結為夫妻,耆老墓的事情,你也要幫盛陽多多操持才是,她畢竟是個女兒家。」


 


我心裡冷笑,直接開口:


 


「刺史大人,我與爺爺今日來此,其實是為了退婚,至於耆老墓,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這話一出,陸刺史和陸澤同時愣住。


 


「李盛陽,莫要開玩笑!」


 


6


 


陸澤凝眸看向我,眼神深沉如海,看不出情緒。


 


我一臉淡然,拿出當初定下的婚書,呈給陸刺史。


 


「陸刺史,今日退婚,從今以後,小女與陸澤各自安好,一別兩寬。」


 


陸刺史皺起眉,

「盛陽,退婚不是兒戲,你再好好想想。」


 


說完,不等我回應,他又看向我爺爺。


 


「李老,這件事情,你也同意?」


 


爺爺神情淡然道:「盛陽不是個任性的丫頭,隻當她和陸澤有緣無分吧。」


 


陸刺史聞言,摸著胡須嘆了口氣。


 


「罷了,既然李老都這麼說了,我也不便再勸,是陸澤那小子不懂分寸,辜負了盛陽的一片真心。」


 


我淡笑不語。


 


陸刺史其實從一開始就不贊同我和陸澤的婚事。


 


我的刁蠻任性在靈州是出了名的,生在高門大戶家的千金,哪個不是溫柔婉約。


 


他一直想讓陸澤娶一位乖順懂事的妻子,偏偏陸澤看上了我這麼個離經叛道的。


 


可心裡再不願意,終究還是顧及著父子情分接納了我。


 


如今婚事吹了,

陸刺史心裡自然是高興的,隻是面上不能表露出來罷了。


 


四周賓客打眼看著,忍不住竊竊私語。


 


有說我任性妄為的,也有明事理知曉內情的,說我情有可原。


 


「陸少爺選柳思思成為花神,擺明了有私心,李小姐退婚本就合情合理。」


 


陸澤聽見這話,板著臉要解釋,柳思思卻眼眶泛紅地站出來。


 


「盛陽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去參加花神評選。


 


「求你不要再生陸澤哥哥的氣了,因為我這樣一個人而毀了你們的一樁好婚事,實在是不值……」


 


此刻的她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與之前截然不同。


 


我眯眼笑道:


 


「柳思思,那日得知我要與陸澤退婚,你當時有多激動,都忘了?


 


「你還打著給你爹做衣裳的名號,

給陸澤量身段縫衣裳,種種這些,我不說出來,不代表你就可以一直裝委屈,甚至拿我當傻子戲弄!」


 


這話一出,四下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