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大人的暗衛偷偷摸來了教坊司。


 


準備把紫菀姑娘擄回府去,幫陸大人解「燃眉之毒」。


 


沒想到,鬥篷一兜,兜走的卻是我這個路人甲。


 


眼瞧著陸大人已被毒的神志不清。


 


我也隻能硬著頭皮,助人為樂了一回……


 


哪知後來,每每夜深,便有鬥篷來兜我。


 


他食髓知味,我欲哭無淚。


 


「陸大人,你放過我吧,我當真不是你的菀菀!」


 


「嗯,乖菀菀,永遠都是我的。」


 


……?


 


到底是哪裡不對啊喂?!


 


1.


 


本來,我就是去給紫菀姐姐送甜湯的。


 


門推開,她不在。


 


然後黑影飄過,我就被人點了穴位。


 


帶著沉香味兒的鬥篷,兜頭而落,


 


「我家大人為奸佞所害,那劇毒的合歡散,我們也是無法。」


 


「紫菀姑娘,隻有靠您了,得罪!」


 


……


 


等我再睜開眼睛時,已是被鎖在了陸大人的臥房內。


 


煙色紗帳,飄飄晃晃。


 


陸時盡就歪歪斜斜的倚在榻上,雙睫緊闔,呼吸過重。


 


本來一張俊俏小白臉,顏色已顯妖冶。


 


當真十分痛苦的模樣。


 


站在榻邊瞪著他,我兩個拳頭都攥的咯吱響。


 


那眼神不好的暗衛擄我時,還打翻了我的冰盒。


 


十碗紅豆圓子,八盅綠豆湯,並半盒的桂花酥,全灑了。


 


二兩八錢銀子,我一分都賺不到了。


 


……恁娘!


 


紗帳一撩,


 


我哐哐爬上了床。


 


哼哼,陸大人,


 


澀償!


 


2.


 


我的微涼手指探上他的額頭。


 


他一顫,但沒醒。


 


嗯,最好是別醒。


 


畢竟對於睡他這件事,我還是很有心理障礙的。


 


京都城內,誰人不知呢。


 


都察院的陸時盡陸大人,倨傲冷峻,是朵難摘的高嶺之花。


 


卻又隻對教坊司的紫菀姑娘,青睞有加。


 


他花了大把的銀錢,隻為能日日賴在她的屋子裡。


 


吃茶喝酒,聽曲下棋,慵懶又恣意。


 


去給紫菀姐姐送甜點時,我總能遇上他。


 


但他一直挺嫌棄我的。


 


還總愛皺著眉頭,對我的甜點來幾句惡評,


 


「溫掌櫃,你這點心怎麼總是花花綠綠的?」


 


「究竟是用什麼做的?當真沒毒麼??」


 


然後又要脈脈看向紫菀姐姐,


 


「姐姐以後還是少用些吧,髒東西吃多了,是會壞肚子的。」


 


……呵。


 


這狗男人。


 


若不是有紫菀姐姐攔著,我早不知道削過他多少回了。


 


也更不可能舍身取義的,來幫他解毒。


 


但是,沒辦法啊。


 


我一直都知道,紫菀姐姐真正衷情的,其實是那位風流倜儻的六皇子。


 


英雄救美,一見傾心,恨嫁不得。


 


她的心思從來就不在陸時盡身上。


 


又怎麼可能來,和他做這種事呢。


 


為了姐妹,我倒是可以兩肋插刀。


 


左右不過睡個男人罷了,能有什麼的。


 


就是不知道這陸大人清醒後……


 


會不會插我兩刀。


 


3.


 


陸時盡已經開始哼哼唧唧。


 


眼瞧著要憋不住了。


 


我嘆口氣。


 


我溫某人,總是見不得旁人受委屈。


 


手指一勾,他衣衫滑落。


 


哦吼!有胸肌!


 


哦吼!還有八塊腹肌!


 


哦吼!……


 


啪!


 


手被抓住了。


 


一抬眼,陸時盡正兇巴巴的瞪著我。


 


口條卻已有些不大利索,


 


「你,你你,你你你……?!」


 


我反手握住他正燒灼的掌心,

一臉大義凜然,


 


「我,我我,我就是紫菀姑娘呀。」


 


「是你的菀菀~」


 


「乖,閉上眼睛,別看。」


 


另一手又順勢搭上他手感極好的八塊腹肌。


 


還不爭氣的,吞了回口水,


 


「來,告訴菀菀,你哪裡難受?」


 


「讓菀菀來幫你吧,好不好?」


 


……


 


也不知道是我的哪個字句,戳到了他的哪根神經。


 


話音一落,他似驟然升溫。


 


而後翻身而起,


 


沒容我拒絕。


 


煙色紗帳飄晃了大半個夜。


 


我隻浮浮沉沉的。


 


聽他在我耳邊,喚了無數遍菀菀。


 


溫柔,又繾綣。


 


4.


 


大概是藥效太強勁。


 


第二日一早,陸時盡發燒了。


 


趁他不清醒,我收拾妥帖,速速離開。


 


沒想到他那心腹侍衛廣白,就等在門外。


 


他看著我,嘴巴張的大大的,與他主子一個腔調,


 


「你,你你,你你你……?!」


 


我隻淡然甩出一張賬單來,


 


「昨兒個你們擄我來時,毀了我整盒的甜湯,共計二兩八錢。」


 


「今兒個我要回去補覺,又要耽誤半天的生意,便也算你二兩八錢。」


 


「四舍五入湊個整數,你給我十兩現銀,我便不追究你們強搶良家女之罪。」


 


「哦,待你們大人醒了,也記得和他說,你們就是隨便抓了個伎子來而已。」


 


「可千萬不要告訴他,昨夜是我哦!」


 


「雷鋒先生說得好,

做好事,不留名!」


 


……


 


廣白瞪圓了眼睛,愣怔了半晌。


 


最後倒是直接支了張五十兩的銀票給我。


 


還派了馬車送我回家。


 


忒大氣。


 


到家時,孫婆婆已在鋪子門前,準備營業。


 


我隻告訴她,昨夜我又留在紫菀姐姐那裡徹夜闲話。


 


她自然沒多懷疑。


 


揣著懷裡的五十兩銀票,


 


我開開心心的回房補覺去了。


 


至於……,那還昏迷不醒的陸時盡?


 


嗐。


 


一葉情罷了。


 


我才不會放在心上。


 


5.


 


是啊,你該看出來了吧。


 


我是穿來的。


 


原主十二歲那年,

父親涉了黨爭,被人暗S了。


 


溫府上下S的S,逃的逃,最後隻剩了個後廚燒菜的孫婆婆,帶走了她。


 


一老一小,相伴生活。


 


後來,一場風寒要了原主的小命。


 


加班猝S的我,這才穿了過來。


 


沒有系統,沒有外掛,更沒有金手指。


 


就這麼赤條條的來了,又暈乎乎的做了溫家姑娘。


 


幸虧小的時候,我家裡開過幾年的糖水鋪子。


 


靠著我撓破腦袋才回憶起來的那幾十種甜品配方,


 


我這才能帶著孫婆婆,開了這家【溫記甜食】。


 


早八晚六的,也算有了牢靠生計。


 


別人穿越,都是愛恨情仇,精彩紛呈。


 


到了我這兒,就是換了個地方當牛馬而已。


 


呵。


 


痛苦面具.

jpg。


 


6.


 


第二日午後。


 


我又去教坊司,給姐姐們送點心。


 


最後到了紫菀姐姐那裡時,她正撫琴。


 


沒想到,陸時盡也在。


 


握著卷書,倚在小榻上,青白長衫垂落,恣意的很。


 


瞧著像是大好了。


 


我踏進門的腳丫子頓了頓。


 


紫菀姐姐卻已經瞧見了我,


 


「晚喬妹妹來啦?來,快進來!」


 


「前天晚上你去哪兒了?我等了你大半個晚上呢,不是說好了,來我這兒睡的麼?」


 


……前天晚上,嗯……


 


那歪在榻上的人,沒有絲毫反應。


 


我偷偷翻個白眼。


 


「前天雨下的大,

來的路上,我不小心跌了一跤。」


 


「偏巧食盒也都打翻了,我便直接回家去了,也忘了差人來告訴你一聲,姐姐,對不住啦~」


 


隨口編了個瞎話。


 


紫菀姐姐倒是緊張的很,


 


「摔跤了?摔了哪裡?可好些了??」


 


「對了!我那裡還有一瓶頂好的金瘡藥呢,我去拿給你!」


 


……


 


E 人的熱情,攔不住一點。


 


那榻上的人還翻著手裡的書,看都沒看我一眼。


 


是他慣有的S德行。


 


看來,廣白沒告訴他。


 


我放下心來。


 


直到,紫菀姐姐拿著那瓶金瘡藥回來,


 


「晚喬妹妹,就是這個,你……」


 


「是誰家制的藥?

給我瞧瞧。」


 


榻上的人合了書,突然出聲。


 


抬手起身時,他肩上的長衫一滑,又露出了大半個脖頸來。


 


冷白皮肉上,掛著一條寸長的紅痕,委實顯眼。


 


我抖了抖。


 


紫菀姐姐驚呼著,「阿盡,你的脖頸怎麼傷了?」


 


「貓撓的,」他答得挺淡然,「一隻,野貓。」


 


我又抖了抖。


 


「那這金瘡藥,先給你塗些?」


 


「嗯,好。」


 


修長五指接過那白瓷小瓶,他終於掀起了眼皮來。


 


沉沉目光,卻越過半間屋子,精準落在了我身上,


 


「姐姐彈琴的手,別弄髒了。」


 


「不如,你來幫我塗吧?」


 


「晚喬,妹妹?」


 


……


 


他唇邊弧度戲謔。


 


我呵呵一聲幹笑。


 


看來,他什麼都知道。


 


太好了。


 


我沒救了。


 


7.


 


頂好的藥膏就是不一樣,觸感很是清涼。


 


但我摸在他脖頸上的手,就實在燒灼。


 


鼻息間,都是他身上的淡淡沉香。


 


太熟悉了。


 


眼前的冷白皮肉,殷紅抓痕,


 


也都太能勾起某些回憶……


 


我整個人都要紅溫了。


 


陸時盡卻還是臉不紅心不跳的。


 


伸著脖子,坦然的等我伺候。


 


……真的很狗。


 


紫菀姐姐坐在一邊,正呲溜著我剛送來的牛乳茶,


 


「嘖,你們兩個,平時一碰面就要掐架,

誰也沒讓過誰。」


 


「今天倒是……,挺和諧的麼。」


 


我沒接話。


 


陸時盡倒是挑眉一笑,


 


「嗯,這還得多謝那位,雷鋒先生了。」


 


……!


 


我險些給他跪下。


 


紫菀姐姐眨巴著兩隻大眼睛,「雷鋒先生是誰?」


 


陸時盡也垂下眉眼來看我,「是啊,雷鋒先生是誰呢?」


 


……哐當。


 


我到底還是跪下了。


 


狗男人笑出了聲。


 


然後溫熱掌心伸過來,將我撈回了小凳上,


 


「說個笑話罷了,你緊張什麼?」


 


唇角微勾,他笑的賤嗖嗖的,


 


「……行了,

天不早了,我該走了。」


 


「這藥膏,還是你自己留著用吧。」


 


「傷治好了,才好繼續上工。」


 


「是吧,晚喬妹妹?」


 


……


 


8.


 


上工?


 


上什麼工??


 


上你陸大人的弓???


 


……哈!


 


咋滴,你還訛上我了是吧?!


 


真是扶了老奶奶過馬路啊,


 


我就多餘管你!


 


9.


 


陸時盡走後。


 


我留在紫菀姐姐那裡,敘了半日的闲話。


 


為保穩妥,我還是又和她確認了一回,


 


「姐姐,你是當真不喜歡陸大人的叭?」


 


「當真啊,自然當真。


 


她正挑揀著碟子裡剩下的幾塊點心,語調悠闲,


 


「之前我和你提過麼,幼時在江南,我與阿盡是做過許多年鄰居的。」


 


「時盡小我一歲多,我素來是拿他當自家弟弟看,他也自然拿我當阿姐。」


 


「而自我來了京都教坊司後,他也是為了護著我,才總賴在我這裡不走的。」


 


「不過近來麼,唔……,我倒是覺得,他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家伙,呵,心思都寫在臉上呢。」


 


姐姐挑起一邊眼角來看我,頗有深意似的。


 


但我還沒 get 到她的深意。


 


隻覺得,徹底安了心。


 


畢竟,錯睡了姐妹的男人,才是最尷尬。


 


不過……


 


陸時盡,

隻拿紫菀當姐姐?


 


我可不信。


 


那晚落在我耳邊的無數遍【菀菀】。


 


繾綣深情。


 


不似作偽。


 


10.


 


後來,我一時八卦,便又問她,


 


「那,姐姐與六皇子呢?你不是說,他救過你的命麼?」


 


她握著茶盞的手一顫,好險沒灑了,


 


「是啊。是救過。」


 


「所以我才會一直記掛著,總也放不下。」


 


「但是,不該啊。」


 


「我如今,隻是個教坊司的樂伎罷了,記掛他,我哪兒配的呢……」


 


柳葉細眉,淺淺低垂。


 


她轉著手裡的小茶盞,笑裡帶著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