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消息瞞了一路,就是為了騙阿姐來邊關?」宋源雙拳緊握,一臉擔憂地看向我:「阿姐是國公府嫡女,怎能受此等屈辱!」
前世,我與謝懷序做了二十年的夫妻,我太了解他的行事。
一定是他瞞住了消息,讓我像前世的宋清婉那樣嫁進霍家。
我譏諷地笑笑:「他倒是多想了,我就算是嫁一個S人,也不會嫁給他。」
宋源聽見我的低喃聲,回過頭問我。
「阿姐,你說什麼?」
「沒什麼,嫁不嫁人有什麼重要,重要的是能保住命。」
宋源嘆息了聲:「還好阿姐讓我陪著,不然喝下那碗毒湯的人便是我了。」
就在昨日,京中傳來消息,宋源院裡有個小廝偷喝了廚房端來的湯後中毒身亡,宋源裝病的事也就此揭穿。
也不枉出來出來這趟,讓宋源躲過一劫。
霍府看門的小廝去通報之後,霍將軍很快迎了出來。
他剛經歷喪子之痛,整個人形銷骨立。
「宋姑娘,你回去吧,你與小兒的婚事,我會上稟陛下,婚約就此作罷。」
我望著靈堂前晃過幾個神色慌亂的府兵,輕聲問道:
「將軍府中可是出了什麼事?」
霍將軍沒有應答。
我向前走了一步,放低了聲音道:「府中可是有人遭了暗算?小女略懂解毒之術。」
霍將軍神色一凜,連忙道:「宋姑娘,請隨我來。」
我被霍將軍帶進了一間屋子,剛踏進屋,一股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床上躺著一個面無血色、唇色發紫的男人。
這人我認識,是謝淵。
前世除了宋源,謝懷序最忌憚的人便是這位戰功赫赫、功高蓋主的肅王殿下。
軍醫拿著從謝淵身上取出的一小截袖箭,遞到了我面前。
「這是從殿下身上取下的毒箭,卑職暫時將毒性壓制住了,隻是卑職才疏學淺,認不得這毒,沒辦法調制解藥,不知姑娘可認識此毒。」
我接過毒箭,看向謝淵身邊的林副將。
「這袖箭最多能射六丈遠,應該是將軍府內出了內鬼。」
「府裡的人都已被控制了,不過現下殿下毒發,盤問怕是來不及了。」
我拿著毒箭直接走出了屋,府兵都在院子裡候著。
我細細打量著那些人。
果然,在其中發現了前世的老熟人——
謝懷序身邊的暗衛無痕。
無痕能S人無痕,
前世不知道幫謝懷序在暗地裡除掉了多少人。
我踱步走到他身前,他神色鎮定,拱手向我行禮。
還未等他開口說話,我直接將手裡染血的毒箭狠狠刺進了他的胳膊裡。
無痕的瞳孔瞬間緊縮。
所有人都滿眼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周遭落針可聞。
「我知道你們都是殿下身邊的S士。」我退了一步,朝無痕笑了笑:「那便由你替殿下試試這毒。」
箭刃上的毒很快發作。
無痕唇色發紫,臉色蒼白,倒在了地上。
他掙扎著,從胸口處摸出一顆藥丸。
我揚聲吼道:「他手裡的是解藥!」
林副將眼疾手快地搶走了他手中的藥丸,神色恍惚地看向我。
我點頭道:「這就是解藥,拿去給殿下服下。」
林副將拿著解藥離開,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無痕,皺了皺眉。
「你不會......就隻有這一顆解藥吧?」
無痕SS瞪著我,眼角很快溢出血來。
他口中嘔了一口黑血,很快便咽了氣。
沒想到,謝懷序手下最厲害的暗衛,這輩子竟然就這樣S了。
我挪開了視線,轉身回屋。
此時,謝淵已經服下解藥,臉色緩和了許多。
他微眯著眼看著我:「你是怎麼找出......刺客的?」
我頓了頓,說道:「我曾在淮王身邊見過這人,我想......以殿下與淮王之間的交情,他不至於會派個人貼身保護殿下吧?」
謝淵輕勾了下唇:「宋姑娘還真是聰慧,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謝淵讓林副將親自送我出去。
剛走出門,
宋源就從院外衝了進來,顫著聲音朝我道。
「我剛才瞧見一具血屍被抬了出去,他們說那人是刺客,阿姐你沒受驚吧?」
我愣了愣,反應過來,此時在宋源眼裡我還是他那個柔弱的長姐。
「阿姐無事,剛才刺客......離我遠......」
話落,我的餘光瞥見,林副將的眼角好像抽了抽。
6
霍將軍的妹妹賢妃是謝淵的生母。
十二年前,賢妃薨逝後,謝淵被陛下放逐到了寧遠城,再也沒回過京城。
京中人人皆知,謝淵是最不受寵的皇子。
不過,他卻是霍家剩下的唯一血脈。
霍將軍感念我救下了謝淵的命,以貴客之禮相待。
他身邊的人卻低聲提醒:「陛下幾日前就得知小將軍殉國,也沒有下旨召宋姑娘回京,
恐怕陛下的意思是要讓宋姑娘與小將軍的牌位拜堂......」
霍將軍聞言,怒吼道:「簡直荒唐,宋姑娘剛才可是救了謝淵的命!」
我低聲道:「能嫁入霍家,即便是夫君不在了,靠著霍家也能過得一生順遂.....」
宋源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阿姐,你竟願意......阿姐是糊塗了嗎?」
「不過……」我放下手中的茶盞,突然話鋒一轉:「比起這事,將軍還是好好想想,那刺客是淮王的手下,日後若是淮王登基,肅王殿下和霍家怕是都沒了活路。」
霍將軍眯了眯眼:「姑娘的意思是......」
宋源慌忙上來捂住了我的嘴。
「我阿姐隻是一介柔弱女眷,她胡亂說的話,霍將軍千萬別往心裡去。」
我掰開宋源的手,
白了他一眼,繼續道。
「小女的意思是,將軍府裡出了內鬼,現下最要緊的就是徹查,淮王為人陰險,他登基後說不定還會怎麼栽贓陷害將軍。」
霍將軍反應過來:「我立刻安排手下的人去查。」
我趁機將宋源推了出去,「我弟弟不僅聰慧,心思也最是缜密,說不定能幫到將軍。」
霍將軍點了點頭,「那便麻煩宋公子了。」
宋源行禮告退後,小聲在我耳邊嘀咕。
「原來阿姐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宋源撇了撇嘴:「沒什麼。」
我在心裡冷笑。
宋源剛才不會是以為我要撺掇霍家造反,讓謝淵同謝懷序這個嫡長子爭儲吧?
這種事怎麼能明說。
當然是要用些手段,
在暗地裡撺掇了。
......
前世,世代簪纓的霍家因為一場戰事徹底衰敗。
被派去請援兵的將士被S害,霍將軍帶領手下的五千精兵奮S抵抗了七天七夜,S在數萬敵軍的刀下。
謝懷序像是早已知道此事,一早便派人去寧遠城接宋清婉回京。
不過,宋清婉帶著錢財逃回京之時,S在了流匪刀下。
謝懷序的手下隻找到了宋清婉的屍首。
他拿著宋清婉懷裡那封滿是怨恨的遺書到我面前質問我的時候,霍將軍戰S的消息還未傳回京。
我當時就在想,謝懷序如何會提前知曉邊關的戰況。
除非......這本就是他設的局。
7
宋源在我的提醒下,從霍將軍手下士兵的家產查起。
他很快便清查到,
霍將軍身邊一個出身貧寒親信的老娘竟在京城有座宅院。
在嚴刑拷問下,他招認了那座宅院是柳相所贈。
柳相正是謝懷序的外公。
前世柳相為了排除異己,讓謝懷序早日登上帝位,竟設計誅戮霍將軍這等功臣。
在霍將軍戰S後的幾年間,邊疆淪陷,謝懷序隻能割地求和。
若不是後來謝淵苦戰數月,擊退敵軍三百裡,謝懷序的江山怕是隻能任人魚肉。
霍將軍看著那封染血的口供,當場就要軍法處置,砍了那內鬼的頭。
我給宋源遞了個眼色。
宋源站起身來,勸道:「霍將軍,您現在就S了他,恐怕會打草驚蛇,也難免他們會安插其他的內鬼在您身邊,留下他的一條命,日後他傳什麼消息回去,還不是由將軍說了算。」
我盯著宋源,
仿佛看見了前世那個運籌帷幄的宋相。
不愧是我盡心栽培的人。
這時候,我並未察覺我的神色被坐在對面的謝淵盡收眼底。
我唇角的笑意還未消散,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勾唇問我:「我怎麼記得從前在宮中,宋姑娘素來對二皇兄最好,現在怎麼......」
我的心驀地一沉。
我與謝懷序自幼青梅竹馬,誰都知道我傾心於他。
可現下我卻突然與他勢同水火。
我總不能向謝淵解釋,我是因為重生才會如此吧?
這時,霍將軍咳了聲。
「宋姑娘深明大義,哪裡會在乎這些兒女私情。」
我的腰板突然都挺直了起來。
在宴席散之後,宋源思索片刻,
快步走到我身側問道。
「從前他們都說,阿姐會嫁給淮王,我也一直以為阿姐心悅淮王,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我彎了彎唇,正準備聽他誇我深明大義之時,卻突然聽見他道:
「難道阿姐傾慕的人是肅王殿下?」
我腳下一崴,差點跌下石階。
「我沒有!」
我回頭瞪了宋源一眼,卻看見謝淵站在不遠處,朝我的方向望來。
我一怔,隨即快步跑開。
宋源跟在我身後追問:「阿姐,若是沒有,那你跑什麼啊?」
8
我跑回屋的時候,心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喝下好幾杯水心緒才平靜下來。
我還以為,縱然是前世有過糾纏,這輩子再遇見謝淵,也能如陌生人一般...
...
我心緒不寧,直到夜深才睡著。
迷迷糊糊中,我夢見了前世。
那時候,謝懷序已經坐穩帝位,立我為皇後。
賢良淑德,卻被冷落的皇後。
我陪謝懷序登上至尊之位,可不知何時,年少情深一朝間變得形同陌路。
謝懷序最寵愛的妃子眉眼間長得像我,性格也似我從前那般活潑。
他們都說謝懷序的心裡是有我的。
而我隻覺得可笑,我還沒S,他就找上了替身。
那替身仗著受寵,衝撞了我。
我讓她在宮門前罰跪,不過兩刻鍾,她身下便淌了一灘血。
太醫說,她小產了。
謝懷序震怒,罰我去佛殿抄了一個月佛經。
我也是在那時候發現宮中的佛殿,最是靜心寧神。
失眠之時,我常去那裡小憩。
一個寂夜,我趴在案臺上,被屏風那側的動靜吵醒。
「陛下,屬下已查明,蘭妃娘娘並沒未懷有身孕,是她買通了太醫,栽贓皇後。」
「朕知道。」謝懷序望著佛像前的一個無名牌位,冷聲道:「朕是故意罰她來這裡抄佛經......讓她每日跪在清婉的靈位前謝罪,如果不是她,清婉根本不會慘S在蠻夷之地。」
清婉......那無名牌位竟是宋清婉的......
我反應過來,比起我,蘭妃的眉眼間長得更像宋清婉。
宋清婉S後,謝懷序曾拿著她的遺書向我質問。
我的解釋,他都相信了。
他還寬慰我,他說他了解我,我絕無可能像信中寫的那般狠毒。
原來當時他說信我,
都是騙我的......
我都快忘記宋清婉這個人了,卻沒想到,S去那麼久的宋清婉,才是謝懷序心裡的那個人。
謝懷序問無痕:「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屬下都備好了,不過陛下再怎麼厭惡她,她畢竟也是皇後......這麼做,怕是也會有損陛下的顏面。」
「做得隱秘些就行,若不是她威脅她爹將清婉送去邊關,清婉也不會失了清白,被凌辱致S......」謝懷序聲音陰戾,咬牙道:「朕也要讓她嘗嘗那樣的屈辱。」
夫妻多年,他竟然要用如此卑劣的方法置我於S地。
我渾身寒涼躲在屏風後,手腳僵硬了許久。
後來,無痕在我寢宮中找不到機會下手,隻能在中秋宴上下手。
宴席上,那杯下了藥的酒被我換給了謝懷序,又被他賞賜給了剛立下戰功的謝淵。
謝淵不勝酒力,去了偏殿休憩。
我盯著他臉上那抹不自然的潮紅,頓感大事不妙。
我在回寢宮之前,偷溜去了偏殿。
我拿出身上備的解藥,正要喂入他嘴裡之時,他突然睜開了眼。
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連空氣都變得滾燙。
我望著他,低聲解釋道:「你喝的酒裡是謝懷序給我下的藥,這是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