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據院裡的丫鬟說,方家的下人走後,曾聽見方蔓柔輕說了句報應。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次日下人撞開門時,她的屍體都已經僵了。


 


陸府不會為一個姨娘大操大辦,她像是一片落葉,被秋風一吹便了然無痕。


我忍不住一陣後怕。


 


我想,那天要不是恰巧碰上了宋明昭,S的就該是我和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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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想錯了。


 


宋明昭這樣的人,從不會多管闲事。


 


那日之所以替我們出頭,是因為他對小姐別有用心。


 


權貴間相互轉送姬妾美人是尋常事。


 


陸二公子本就有意替四皇子拉攏這位天子近臣,他看出宋明昭對小姐有意,便做主要把小姐當作生辰禮送給他。


 


隆冬臘月,望京落了雪。


 


陳氏帶著人上門時,我和小姐正簇擁在火爐邊煮茶看雪。


 


她幸災樂禍地看著小姐:「太傅府教出來的女兒就是不一樣啊,不過一面之緣,就能把堂堂皇城司指揮使迷得暈頭轉向的。」


 


我心中一滯,如五雷轟頂。


 


陸洵床笫間那些癖好就已經夠磨人的了,可宋明昭的手段可要比他恐怖一百倍,傳聞被他磋磨致S的女子,已有數十個。


 


他府中的女子,除了陛下賜婚的那位正妻還能喘氣,竟再無人幸存。


 


小姐心亂如麻,仰頭看向陳氏:


 


「此事六公子可知曉,他也同意了?」


 


「自然是知曉的。」


 


陳氏眼珠子一轉,從袖中取出一柄折扇遞到小姐跟前:「瞧瞧,咱們宋指揮使多寶貝你啊,還特意讓二伯將這信物轉交給你呢!」


 


陸洵在朝中隻是掛了個闲職,官場上的事他向來是插不上話的。


 


陸二公子既然接了宋明昭的信物,

那麼無論陸洵是否情願,把小姐送給宋明昭的事便已經是板上釘釘,再無轉圜的餘地。


 


小姐沒有接那柄折扇,掩蓋在白色鬥篷下的身子抑制不住地發抖。


 


陳氏等得不耐煩,握著折扇的手輕輕一松。


 


扇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我眼眸隨之一顫,正好窺到了那朵刻在紫檀扇柄上的玉蘭花。


 


心下猛然一窒。


 


我撿起折扇打開一看,扇面上畫的竟也是枝玉蘭花。


 


含苞待放的花枝下,兩行題詞蒼勁有力。


 


玉蘭是大公子最喜歡的花。


 


筆跡雖然陌生,但題詞裡的「雪」字漏寫了一筆,也是大公子慣有的書寫習慣。


 


難道……宋明昭和大公子認識?


 


他送來這柄折扇,是為了告訴我們,

大公子還活著?!


 


我強忍心中的震驚與喜悅,將合上的折扇遞到小姐面前,眼睛卻是看向陳氏:


 


「我們要見六公子,我不信他當真舍得將小姐送人!」


 


小姐也很快發現了折扇裡的秘密。


 


她紅了眼眶,狠狠將扇子砸到陳氏身上,同我一樣叫嚷起來:「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我要見陸洵!」


 


「他答應過要抬我做平妻的,他怎麼可能將我送給別的男人!」


 


陳氏冷笑了一聲,她如今不好對小姐下手,便揚手給了我一個耳光:


 


「不懂規矩的賤婢,主母說話哪有你插話的份!」


 


她下手重,我的嘴角被扇破了。


 


小姐連忙將我護在身後:「說話就說話,你打我的人做什麼!」


 


「頂撞主母的丫鬟,本就該打!」


 


陳氏柳眉一挑,

眼裡是赤裸裸的惡意:「夫君特意交代過了,宋指揮使那樣的人物怠慢不得,往後這一個月他會親自到月華院中教你們伺候人的本事。」


 


「不行!」


 


小姐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慈竹現在情況特殊,你們胡來不得!」


 


「謝盈,這你就多慮了。」


 


陳氏揚唇一笑:「一個月後慈竹不同你一起去宋府,以後讓萍兒在你身前伺候。」


 


小姐頓時急了。


 


「慈竹是我的人,輪不到你來指派!」


 


陳氏振振有詞:「慈竹的確是你帶進來的丫鬟,可她現在懷了夫君的骨肉,自然是要留在陸府的。」


 


她使了個眼色,她身後的兩個嬤嬤便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架住我的胳膊:「我既是夫君的正妻,替他打理內宅便是我分內之事。從今天開始,慈竹便搬到我院中去住,

由我親自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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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三個月前懷上的。


 


方蔓柔的事,給了我當頭一棒。


 


陳氏不愛陸洵,可她對小姐的恨早已遠遠超出了正妻對妾室的嫉恨。


 


沒有家族當靠山的女子想要在後宅站穩腳跟,能倚仗的除了丈夫的寵愛,便隻有孩子了。


 


我要保護小姐,就必須比陳氏早一步生下陸洵的長子。


 


我娘第一胎生了我這麼個丫頭,我爹為了延續香火,曾向一位雲遊的老郎中手中買到一個能懷男孩的偏方。


 


雖然她最終沒給我爹生下兒子,但她喝了藥後去給人當典妻,次次生的都是男孩。


 


那時我爹成日泡在賭坊,我娘的藥都是我去藥店幫她抓的,次數多了,藥方子自然也就記在腦子裡了。


 


我的肚子很爭氣,瞞著小姐服藥後不久,

便順利懷上了。


 


陳氏不願讓我順利生下陸洵的孩子,早在我剛被診出喜脈時,她就提過要將我接到她院中照顧。


 


但有了小姐小產時的前車之鑑,陸洵便沒同意。


 


眼下陸洵要住進月華院,也總算是讓她找到了機會,順理成章地把我帶走。


 


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


 


陸洵內心佔有欲極強,他的東西哪怕是不喜歡了,也不會讓旁人拿了去。陸二公子做主把小姐送給了宋明昭,他現在心裡定然憋著氣呢,要是現在再把事情鬧大了,他肯定會把氣撒在小姐身上。


 


想到這裡,我主動開口勸小姐放行:


 


「少夫人也是一番好意,咱們就別讓她難做了。」


 


原本我想,等我生下了孩子,便去父留子,找機會除掉陸洵。


 


這樣一來,即便不能立即離開陸府,

我和小姐也不用再忍受陸洵的折磨了。


 


但現在既然計劃有變,那我肚子裡的孩子也就不用留了。


 


闔府上下都知道陳氏與我們不和,我住進她的院子,再找機會把孩子流掉就是。


 


相伴多年,我和小姐早已心有靈犀。


 


她咬唇看了我許久,最終還是依依不舍地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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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這個做母親的,一定會好好照顧慈竹娘倆的。」


 


陳氏帶著我,像是帶著一件戰利品,得意洋洋地離開了。


 


她並未苛待我。


 


陸洵想要長子,陸家想要添丁,府中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她若是不想背上一個善妒惡毒的名聲,便不能在明面上做得太過。


 


但後宅裡有的是陰私手段。


 


想要悄無聲息地除掉我,並非毫無辦法。


 


陳氏精心為我準備了補品,一日三餐血燕魚翅雪蛤頓頓不重樣。


 


我吃得想吐,可吐了也得吃。


 


陳氏逗弄著懷中牙牙學語的小女兒,笑得溫柔:「慈竹,咱們做娘親的人,得多為孩子想想。」


 


院子裡都是她的人,我若是不肯吃,她們便直接上手喂我,一人捏著我的下颌,一人舉著勺往我嘴裡灌。


 


而且,我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制造「意外」的機會。


 


陳氏整日將我拘在房中,她不許我下床走動,說是怕我太過勞累,不利於胎兒成長。


 


無論何時何地,我身邊都有人跟著守著,但凡我的腳尖落地,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便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我。


 


就這樣,在陳氏無微不至的照顧下,不過短短十天,我的肚子已經鼓起了一大圈,隨便走兩步就喘得厲害。


 


可大夫過府診脈,

卻摸著胡須說胎兒長得很好。


 


我很清楚,陳氏對我如此「上心」,打的是讓我胎大難產的主意。


 


但我始終沒鬧出太大的動靜。


 


還有七天便是宋明昭的生辰了,若是因為我耽誤了小姐出府的事,那我們這大半個月的苦就白受了。


 


可,怕什麼來什麼。


 


陸二公子聽聞陸洵這些日子都宿在月華院,用晚膳時呵斥了他不懂分寸。


 


陸洵心裡不舒坦,又不敢忤逆兄長,隻能兀自喝酒發泄。


 


他喝醉後摸進了小姐房裡,要把當初在書房狎玩我的那套用在小姐身上。端莊嫻雅的世家千金,自小學的是詩書禮儀,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用筆墨在身上寫滿淫詩豔詞。


 


小姐羞憤欲S。


 


偏陸洵還嫌她不夠嬌媚風情,用我來威脅她。


 


「板著一張臉幹嘛,

小爺沒讓你爽嗎,給我叫啊!」


 


「不肯叫是吧?」


 


「行,那我就去找慈竹,那丫頭的表現可比你好太多了,正好小爺我還沒嘗過孕婦的滋味呢……」


 


小姐聽到他這麼說,目眦欲裂。


 


她忍無可忍,拔下頭上的發簪,狠狠地插進了陸洵的胸口。


 


源源不斷的鮮血從陸洵的胸口處湧出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SS掐住小姐的脖頸:


 


「賤人你找S,看我不掐S你!」


 


陸氏夫婦和陸二公子趕回來時,兩人都已經沒氣了。


 


陳氏原本還想對我隱瞞小姐的S訊。


 


可陸洵一S,我的肚子陡然變得金貴起來。


 


當天夜裡,陸夫人就親自來接我了。


 


陳氏去母留子的計劃她是知情的,

隻是先前陸洵還在,她沒必要為了我和兒媳鬧得不愉快,便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不一樣了。


 


若我肚子裡懷的是個男孩,那便是陸洵留在世間唯一的香火,容不得半點差池。


 


我聽見這對婆媳兩人在院子裡爭吵,方才知道小姐已經S了。


 


屋外又飄起了雪。


 


我的胸口好像突然空了一塊,凜冽的風順著那個洞灌進去,把我全身的血液都凍得凝固起來。


 


腦子裡一陣天旋地轉。


 


失去意識的瞬間,我恨不得自己永遠不要再醒過來。


 


這三年我實在是太累太累了,如果真能隨小姐而去,也不失為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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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沒能S成。


 


陸夫人用百年人參吊住了我的命。


 


她最寵愛的小兒子S了,

可不過短短一夜時間,我在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太多的憤怒與悲傷。


 


她將一張文書遞到我面前:


 


「你家小姐的屍首我已經讓人安葬了,官府那邊我給她辦了新的文書,如今她已經不再是我兒的妾室了,我另外給她安排了個風水寶地。」


 


「待你生完孩子,我便將那地方告知你,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