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喜報方至,退婚書緊隨而來。
「姜願,你我已殊途,贈黃金百兩,速離京城。」
他甚至帶著施舍:「或可暫居城外,待日後招你入府為婢,也算全了情分。」
我不理他,揣著金子直奔千裡外的邊城故裡。
歸鄉路途寂寞,我順手撿了個落魄的啞巴少年,隻因他模樣極好。
鄉親們見我似衣錦還鄉,紛紛登門說媒。
身後一路沉默的少年猛地攥緊我衣袖,眼尾泛紅,嘶聲吼道:
「娘子...要我,我...什麼都能學。」
01
他竟然不是啞巴?
當眾叫我娘子,這小子是會佔我便宜的。
不過倒是替我擋掉不少麻煩。
看著少年那雙急得通紅的眼睛,
我故意拖長音調。
「哦?什麼都能學?」
「那日夜伺候娘子,也學得會麼?」
果然,少年不經撩,紅暈從耳根迅速蔓延。
他避開我的視線,卻又不肯松手,隻從緊咬的齒縫裡擠出更細弱蚊蠅的聲音。
「能、能學。」
那副羞澀又倔強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
媒婆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終於忍不住插嘴:「姜姑娘!你這是何苦?」
「放著那些能說會道的後生不要,偏要養著這個結巴?」
「雖然是個俊俏的結巴,可以後日子長著呢,他連句貼心話都說不了,多寂寞啊!」
寂寞?
我心底嗤笑一聲。
旁人哪知,他這般顏色,玉山傾也不過如此。
我撿到他時,他正蜷縮在破敗的驛站角落,
渾身是傷,汙泥幾乎蓋住原本的樣貌。
唯獨那雙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偏又藏著幾分懵懂的無措。
縱是靜默不語,也足以讓周遭顏色盡失。
就是那一眼,讓我動了點不那麼體面的歪心思。
反正孤身一人,不如撿個模樣頂頂好的伴兒,看著也養眼不是?
於是,他成了我的小尾巴。
一路相伴,從喂水喂食到清洗傷口。
他乖順得不像話,隻用那雙湿漉漉的眼睛無聲地望著我。
是我給他擦淨了臉,才發現這汙穢一下竟藏著一張驚為天人的臉。
我捧起他的臉仔細端詳,克制住不該有的欲望。
「以後,你就叫阿聲,好不好?」
如此俊俏的少年,說起話來一定很好聽。
阿聲愣了愣,
隨即用力點頭,眼底映著光,亮得驚人。
媒婆還在絮叨正常男子的好處。
我收回思緒,嘴角噙著笑,目光卻穩穩落在阿聲身上。
「結巴怎麼了?我覺得挺好。」
我甚至故意湊近他,連哄帶騙。
「阿聲,告訴他們,娘子是不是隻要你?」
阿聲猛地抬起頭,帶著新學者特有的笨拙認真:「要!我……能學!」
我心滿意足地揉揉他的腦袋,「我家阿聲真乖。」
02
媒婆那句「能說會道的後生」,倒讓我想起京城那位真正能說會道的人才。
我那出息了的竹馬,沈弋。
供他苦讀那三年,簡直是我耳朵的災難。
我起早貪黑,販貨、做繡活、甚至支個小攤賣餛飩,
每一文錢都沾著汗。
可他呢?
那張嘴除了念書,就是對我的生意經指手畫腳。
「姜願,你這吆喝聲也太市侩,讀書人聽著有辱斯文。」
「這餛飩餡兒鹹了,湯頭也寡淡,京城貴人嘴刁,你這樣做生意不行。」
「販布?女子拋頭露面終歸不好,不如在家做些女紅等我……」
他和他那群同樣眼高於頂的朋友,仿佛生來就懂治國平天下,唯獨不懂人間煙火。
我忍著,隻當他是讀書讀迂了,心裡那點情分撐著。
直到放榜前夜。
我揣著Ťū₁剛賺的一小袋銅錢,想給他買點好墨,卻在酒樓雅間外,清晰地聽到他們的高談闊論。
「沈兄,你那未婚妻整日裡銅臭沾身,將來你高中為官,她豈不成了你的笑柄?
」
「就是,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
「沈兄人中龍鳳,配個這樣的,實在委屈……」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握著錢袋的手冰涼。
裡面沉默片刻,隻聽見沈弋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無奈和隱隱的認同:「她也是不易。
「隻是,終究非我良配。待我功名成就,自當妥善安置。」
妥善安置?
原來我三年的供養,在他和他朋友眼裡,是銅臭沾身,是上不得臺面!
我與他那點殘存的情分瞬間被碾得粉碎。
翌日,我找到沈弋。
在他故作驚訝的目光中,我平靜地開口:「你我情分已盡,你還我婚書,賠黃金百兩,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永不相幹。」
他眼底瞬間閃過錯愕,隨即是難以掩飾的竊喜,
仿佛甩掉一個天大的包袱。
我看著他那副虛偽的嘴臉,幾乎要笑出聲。
如今想來,真是慶幸那日他在酒樓的一番話,讓我看清了這殊途。
用百兩金買斷這聒噪又虛偽的過往,是我做過最劃算的買賣。
現在多好?
耳根清淨,懷裡有錢,身邊還有個模樣頂好、隻會紅著臉說「能學」的俏人兒。
唯一後悔的是,黃金百兩要少了。
03
打發走聒ŧṻ₍噪的媒婆,耳根總算清淨。
我和阿聲開始收拾這荒廢許久的老宅。
他悶不吭聲,手腳卻麻利得很,爬高擦灰、搬挪重物。
汗珠順著他下颌滑落,浸湿單薄的粗布衣裳,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卻蘊含力量的輪廓。
看他這副賢惠模樣,
我那股逗弄的心思又痒起來。
趁他踮腳去夠房梁蛛網,我故意湊到他身後,手指輕戳他汗湿的後腰。
「阿聲真能幹,以後誰嫁你,可有福氣了。」
阿聲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一縮,差點從凳子上栽下來。
他回頭看我,眼神卻慌亂地四處飄,就是不敢落在我臉上,嘴唇動動,卻隻發出一個無措的氣音。
看他羞得快冒煙,我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他。
不過他渾身湿透沾滿灰塵,實在狼狽。
我拍拍手:「好了好了,不逗你。瞧這一身髒的,脫下來,我給你洗洗。」
說著,我就上手去解他外衫的系帶。
「唔!」
阿聲驚得瞪圓了眼,像隻受驚的兔子。
他雙手SS護住胸口,臉漲得通紅,拼命搖頭,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嗚咽。
「怕什麼?又不會吃了你。」
我好笑地逼近,三兩下就把他那件髒兮兮的外衫和裡衣扒拉下來。
轉眼間,少年精瘦的上身就暴露在外,皮膚細膩,線條緊實。
他羞得渾身都泛起粉色,雙手緊緊護住僅剩的褲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見他實在窘迫,也不再強求,抱著髒衣服去井邊清洗。
洗完晾曬時,順手也將自己換下的一件藕荷色貼身小衣晾在院裡最顯眼的竹竿上。
阿聲換好幹淨衣服出來幫忙收拾院子,一抬頭,目光正好撞上那件隨風輕輕晃動的小衣。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仿佛有火從他腳底燒到頭頂,那張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竄紅。
他猛地低下頭,眼神像受驚的雀鳥般四處亂撞,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憋了半天,他終於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手指顫抖著指向那件小衣,聲音又ẗṻₑ急又澀,「那⋯要…要。」
我憋著笑,一臉純良無辜地湊近他:「嗯?」
「你要什麼呀?」
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眨眨眼,「要喝水?還是要娘子幫忙幹活?」
看著他急得額頭青筋都隱隱浮現,嘴唇開合卻隻能發出更不成句的:「啊..啊」
我差點忍不住破功。
阿聲急得原地跺腳,眼見解釋不清,幹脆放棄了。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一頭扎進廂房。
院子裡隻剩下我一人。
我再也忍不住,扶著晾衣杆,笑得直不起腰。
我的阿聲,還真是個純情少年郎啊。
04
一後幾日,
我在鎮上闲逛,看到書院門口貼著告示。
【夫子回鄉省親,急尋代課先生十日,專教蒙童習字。】
我眼珠一轉,立刻想到阿聲。
他雖說話磕巴,但那一手字,筋骨清雋,比我見過的許多秀才都強。
教一群小蘿卜頭認字描紅,綽綽有餘。
我興衝衝回家,拽著正在默默掃院子的阿聲就往書院走。
「阿聲,你的造化來了!去書院代課,十日,有工錢拿!」
他一聽,手裡的掃帚都差點掉了,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行…我…說不好話…教不了…」
我板起臉。
「怎麼不行?白吃白喝賴在我家這麼久,真當自己是少爺了?」
「連這點小事都推三阻四,
難不成真想讓我白白養你一輩子,當個吃闲飯的拖油瓶?」
「拖油瓶」三個字如當頭一棒。
阿聲猛地抬頭看我,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
他SS咬著下唇,瘦削的肩膀微微發抖,像個被主人遺棄又責罵的小狗,可憐得緊。
我別過臉,硬著心腸不去看他那可憐樣。
旁邊路過的幾個鄉親聽見動靜,看不過眼了。
「姜丫頭,話不能這麼說啊!阿聲多勤快,幫你把裡裡外外打理得多好!」
「就是,人家臉皮薄,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我哼一聲,不為所動,隻盯著阿聲。
「去不去?不去今晚就別吃飯了!」
阿聲身體一顫,通紅的眼裡面蓄滿淚水,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又倔強地擠出一個字。
「…去。
」
於是,他被我半推半就地押進了書院。
頭兩天簡直雞飛狗跳。
一群皮猴子哪會怕這個說話結巴、動不動就臉紅的新夫子?
阿聲在上面緊張得手心冒汗,磕磕巴巴地念字,底下孩童哄笑、做鬼臉,甚至朝他扔小紙團。
他窘迫得滿臉通紅,眼眶又湿漉漉的,卻強忍著沒逃。
然而,事情漸漸出現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