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生病時極其矯情,從小到大都這樣。


 


江晨宇無奈,隻好回家去給我煮皮蛋瘦肉粥。


臨走前,他再三叮囑我:「如果你不舒服了就立刻叫護士,知道嗎?」


 


拿我當三歲小孩呢?


 


我失笑,「知道知道。」


 


他的廚藝可比外面飯店好太多了,我吃得津津有味,他總算舒了口氣,「肯吃東西就行。」


 


吃完我接著躺下,江晨宇怕我無聊,給我念小說聽。


 


他聲音可真好聽,清澈中又帶著一點磁性。


 


聽著聽著,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到大概凌晨時分,一睜眼,便看到江晨宇趴在我病床前休息。


 


病房裡很暗,隻有微弱的月光灑進來。


 


他安安靜靜地趴在那兒。


 


從我的角度望過去,他的睫毛又卷又翹,鼻梁又高又挺,

還有紅潤的嘴唇……看起來挺好親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江晨宇在我眼裡,已經不再是那個隻會跟在我身後叫「小檸姐」的跟屁蟲了。


 


就像他說的,他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好比昨天,他抱著我來醫院,跑上跑下那麼久,連大氣都沒喘一下,力氣大得很。


 


他睫毛真的好長啊,好想伸手碰一下。


 


手指剛伸過去,他忽然睜開了眼,似醒非醒的,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你醒啦?」睡意未退,他半眯著眼睛坐直身子。


 


下一秒,他突然湊近我,用額頭抵上我的額頭,說:「唔,總算退燒了。」


 


驟然放大的俊顏,

讓我瞬時屏住了呼吸。


 


我眨了眨眼睛,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江晨宇似乎也愣住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一次,而後如夢初醒般松開了我。


 


他的臉頰攀上紅暈,尷尬地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啊,我剛睡醒,還迷糊呢。」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曖昧。


 


我幹幹笑兩聲,「沒事,我也迷糊呢。」


 


幾秒後,江晨宇噌地站起身,椅子擦過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我被嚇了一大跳,「你怎麼了?」


 


他面露窘色,「我忽然覺得有點熱,下樓吹吹冷風。」


 



 


熱嗎?


 


我怎麼不覺得。


 


18


 


到周一上班時,我身體已經康復了。


 


下午去辦公室送文件,裴然籤完字後,

突然問我:「公司給管理層提供的員工宿舍,就在城東路那邊,兩室一廳,精裝修,你要不要申請?」


 


我愣了下,「什麼時候有的員工宿舍,我怎麼不知道?」


 


裴然面不改色,「今天上午行政部會議剛決定的。」


 


見我面露猶豫,他又說:「你現在每天坐地鐵往返公司,單程需要一個小時,城東路那邊到公司步行隻需要十五分鍾。而且,公司宿舍免費,房租你也可以省下來。」


 


又省時間,又省金錢,的確是挺讓人心動呢。


 


晚上跟江晨宇吃飯時,我有些心不在焉。


 


他探手摸我的額頭,「退燒了呀,怎麼還無精打採的?」


 


我用手託著下巴,嘆氣道:「以後我可能就沒口福吃你做的飯了。」


 


江晨宇神色一滯,放下筷子,問我:「怎麼了?」


 


我把大致的情況跟他講了一下。


 


他聽完後,竟然沒發表意見,隻是低聲說:「知道了。」


 



 


什麼情況?


 


好歹我們倆一起合租近四個月,我說要搬走,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有些失落,胸口悶悶的,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更讓我鬱悶的是,次日一大早就沒見他人影了。


 


之前還信誓旦旦說會每天給我準備午餐。


 


這才堅持了一百多天,就半途而廢了?


 


一整天,我都心緒不寧,時不時地要看一下手機。


 


這種煩悶而焦躁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傍晚下班。


 


手機鈴聲響起時,我懶懶地瞟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呵呵,這臭小子終於肯出現了嗎。


 


電話接通後,江晨宇略顯興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丹檸,

你下班了嗎?我來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


 


搞什麼名堂?


 


到樓下才發現,他身旁停著輛保時捷。


 


我驚訝挑眉,「租的?」


 


他淺淺笑道:「不是啊,今天下午剛提的車。」


 


差點忘記了,這臭小子是個富二代,還是個坐擁三百萬粉絲的網紅美食博主。


 


買輛豪車於我而言,是天方夜譚,於他而言,卻是輕輕松松。


 


江晨宇替我拉開車門,我上車時又將手擋在我的頭頂,極有紳士風度。


 


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對我說:「你不是嫌地鐵要換乘三趟太麻煩嗎?


 


「我剛試驗了,非高峰期的話,從咱家開車到你公司隻需要 30 分鍾。


 


「以後你就開這輛車上班。」


 


我嘴角狠狠抽了下,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我,一個秘書,開一百萬的車,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


 


他尷尬地抓了抓頭發,「對不起,我沒想那麼周到。那我明天再去買個低調點的車送你!」


 


我抿了抿唇,「不用買,本來我也不喜歡開車。」


 


而且,我有什麼立場收那麼貴重的禮物啊!


 


他有些為難,試探著問我:「那我以後開車送你上下班,可以嗎?」


 


他的眼睛裡有難以遮掩的期待和擔憂,見我不語,又連忙補充道:「房租的話,你也不用擔心。


 


「我上午問過房東了,他答應把房子賣給我,後天就可以籤合同!


 


「我不收你的房租,你想住多久都行,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都行!」


 


我靜靜地望著他,眼見他越來越焦急的情緒,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


 


見我始終不語,他露出失落的表情,

最後毫無底氣地、近乎卑微地問我:「丹檸,你能不能別搬走?」


 


我忽然想起他紋在心口的那三個字母,「GDN 真的是 good night 的縮寫嗎?」


 


他臉頰微微泛紅,搖了搖頭,「不是。」


 


「那麼貴的房子和車子你說買就買,為什麼還要扮可憐找我合租?」


 


他深深地注視著我,正欲開口,後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鳴笛聲。


 


我們擋著人家的道了。


 


我輕嘆一聲,「先回家再說吧。」


 


江晨宇點了點頭,「嗯。」


 


19


 


路上我們倆都異常沉默。


 


隻是江晨宇時不時地就從後視鏡裡偷偷瞄我,每次我一抬頭看過去,他便會慌亂地挪開視線。


 


我不自覺地彎起唇角,卻道:「好好開車,我又不是路,

你老看我做什麼?」


 


他臉怎麼那麼容易紅啊。


 


我都不好意思逗他了。


 


等到了家,他立刻放下東西去廚房做飯。


 


我站在玻璃門外看他忙忙碌碌的背影,忽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你去看電視、玩手機都行,等我做好飯叫你。」


 


行吧,我是個廚房S手,還是別添倒忙了。


 


吃完飯,他回房間剪輯視頻,我在臥室劇。


 


一直到臨睡前,他忽然來敲我的門,「丹檸,你睡了嗎?」


 


聽到他聲音的那刻,不知為何,我有點緊張,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低聲喃喃道:「顧丹檸,你給我淡定點!」


 


深吸一口氣,去開門。


 


暈黃的燈光下,江晨宇的眉眼格外溫柔,聲音也柔和到極點,

「其實我高二,去北京找過你。」


 


我大學是在北京讀的,畢業後才回到 A 城。


 


他高二時,我在念大三。


 


我有些詫異,「你怎麼沒告訴我?」


 


他露出一抹苦笑,「我當時是想跟你表白的,可是看到你和男朋友一起有說有笑、甜甜蜜蜜地去食堂吃飯,就沒敢上前。


 


「他外表看起來張揚肆意,跟我是完全相反的類型,我想……你大概是不會喜歡我這種溫暾的性格,就再也沒敢開口。


 


「其實單從性格來說,易風和那個人有些像。


 


「但你和易風也沒走到最後。


 


「我就忍不住想,或許我比他們更適合你呢?


 


「所以,我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我大學時確實交過一個男朋友,不久,大概半年時間,

最後因為對方劈腿而分手。


 


現在回憶起來,我的情路也挺坎坷的。


 


隻是我沒想到江晨宇已經喜歡我那麼久了。


 


他直勾勾地望著我,一雙眸子寫滿了不安和期待,用極其可憐的語氣說:「丹檸,我不想你搬走。」


 


真的好可愛。


 


好像一隻小奶狗啊。


 


我忽然就很想逗他,憋著笑演戲,「如果我非要搬走呢?」


 


他有些急切地說:「那你就把我裝進行李箱,一起打包帶走吧!」


 


我實在忍不住了,撲哧笑出聲,「江晨宇,你一八六的身高,什麼行李箱能裝得下你啊!」


 


他手足無措的樣子更可愛了,「反正我不準你搬走!」


 


說完竟直接在我門口坐下了,長腿一伸,擋住出路。


 


怎麼還耍賴皮呢?


 


我止不住地揚起唇角,

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逗你呢,我不走。」


 


他仰頭看我,一雙眼睛湿漉漉的,半信半疑地問我:「真的?」


 


我點頭,「真的。」


 


他終於笑起來,試探地去觸碰我垂在身側的手。


 


見我沒拒絕,他膽子更大了些,將五指插入我的手縫中,與我十指交扣。


 


我任由他動作,他唇角的笑漾得更開,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扣住我的腰,將我帶入懷中,「丹檸,我好開心。」


 


我能感覺到他有多麼開心,因為我就快被他勒S了,「江晨宇,我快喘不過氣了。」


 


他稍微松開了些,「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我抬起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別擔心,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裡。」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江晨宇的。


 


也許是在他不厭其煩地勸我吃早餐時在,

在他無數次為我準備午餐和晚餐時,在他因為擔心我晚歸而焦心地等在樓下時,在他衣不解帶地守在我的病床時、抑或是在他笨拙地想要哄我開心時。


 


20


 


當裴然問我考慮得怎麼樣時,我回道:「謝謝老板,我不打算申請員工宿舍了。」


 


裴然的眸色暗了暗,「為什麼?」


 


我猶豫地問他:「可以在工作時間討論私事嗎?」


 


裴然示意我繼續,「可以。」


 


我笑了笑,半開玩笑似的說:「因為我金屋藏『嬌』啦。」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似乎感受到了同事們口中所說「裴總走過之處,氣壓都會驟降」的壓迫感。


 


然而,也僅僅是一瞬,裴然便斂去了戾氣,平靜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強求了,去工作吧。」


 


往後的日子,

一切如常。


 


我跟江晨宇的感情越發穩定。


 


那天,我趴在他寬闊的胸膛,手指輕撫著他的文身,問:「這什麼時候文的?」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高二去北京找你之前。」


 


我有些好奇,「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沒有正面回答,隻是起床,回他的房間拿來一個鐵盒子給我。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我十分好奇,打開一看,竟然發現我十歲時扔掉的紅色頭繩,十一歲時丟掉的圓珠筆,十二歲時不要的貼畫……


 


我十歲時,他才六歲。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江晨宇,你也太早熟了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那時候可好看了,

穿著紅色的小裙子,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跟小鹿似的。」


 


我佯裝生氣,「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好看了?」


 


他舉雙手投降,「當然不是,現在也好看,你在我眼裡一直是最漂亮的!」


 


哼,這還差不多!


 


21


 


周五,跟江晨宇看完電影後,在江邊散步。


 


遠處,也不知是誰放起了煙花,絢爛奪目的,極其美麗。


 


江晨宇親昵地在我額頭印上一吻,「明天去爬山好不好?」


 


我拒絕,恨恨地瞪他,「不好。」


 


他精力怎麼那麼好啊!


 


天天晚上折騰我,還有力氣去爬山?


 


我隻想休息,天王老子來了,我周末也要睡懶覺!


 


他立刻服軟,「行,不去,不去,在家休息。」


 


我踮起腳,

在他臉頰親了一下,「乖啊。」


 


眼角餘光瞥到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


 


定睛望去,竟是易風。


 


他定定地站在那裡,身形孤獨而落寞,眼眸裡滿是悔恨和哀傷。


 


我很快移開視線,他也沒有上前來打招呼。


 


對我而言,他後悔與否,我絲毫不介意。


 


我隻知道,我的幸福,就在身旁。


 


「顧丹檸?」江晨宇突然連名帶姓地叫我。


 


「怎麼了?」這麼正式,我有點不習慣。


 


在我的注視下,他單膝跪地,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超大一顆鑽戒,光彩奪目的。


 


因為緊張,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心跳加速,緩緩將手指伸出去,「嗯。」


 


他笑起來,眉眼全都舒展開來,

將戒指套入我的無名指,而後起身,緊緊地抱住我,「我等這一刻,真的等了好久好久。」


 


我回擁住他,「很抱歉,讓你等了我這麼多年。」


 


他聲音雀躍,「你最後還是來到我的身邊,這就足夠了。」


 


是啊,隻要我們的身邊是彼此,就足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