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患上和母親一樣的抑鬱症,還有嚴重的社交障礙,連走出家門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氣。


 


除了畫畫,幾乎從不做別的事情。


 


漸漸地,我心底產生了一種隱秘的看輕。


 


但我掩飾得很好,所有人都誇我是個好哥哥。


 


或許是藝術家的通病,周砚的抑鬱症一年比一年加重。


 


即便父親找了最好的醫生和醫院,也無濟於事。


 


從二十三歲起,我無數次把自S未遂的周砚送進醫院。


 


他從最開始抱著我顫抖,到後來面如S灰,求我讓他解脫。


 


我在醫院走廊枯坐了一夜。


 


就在我四處尋醫問藥時,周砚忽然好轉了。


 


他不願說原因,但我很容易就查到了。


 


他戀愛了。


 


和一個女騙子。


 


我把那些證據丟到周砚面前:


 


「她不是個好人。


 


周砚看都沒看:「我知道。」


 


我皺眉:「那為什麼還要繼續?」


 


他忽然仰頭看我:「哥,她雖然在騙我,但她是真心喜歡我。」


 


我被這句話逗笑了。


 


養在溫室的少爺,單純得像個孩子。


 


「她為什麼喜歡你?因為你有錢,住別墅,是大畫家,還……」


 


我停住。


 


還有心理疾病,單純好拿捏。


 


周砚沉默了。


 


我以為他在認真考慮我的話,誰知他突然開口:


 


「哥,她和母親很像。」


 


我氣得更想笑了。


 


這算什麼?


 


被單親媽媽帶大的孩子的戀母情節?


 


道理說不通,我準備從這個叫阮青的女人下手。


 


可就在我準備動手時,

她忽然停止了欺騙行為。


 


我暫停計劃,開始觀察。


 


周砚的別墅成了他們的愛巢,他們一待就是好幾天。


 


就好像最普通的情侶。


 


被愛意滋養的周砚,竟然好像治好了抑鬱症。


 


行,算她有用。


 


兩年間,周砚再也沒有因為自S進過醫院。


 


我以為他真的好了。


 


直到兩年後的某一天,他忽然在半夜給我打電話:


 


「哥,求你幫幫我……」


 


在那個叫阮青的女人出差時,周砚吞了半瓶安眠藥。


 


吞完他後悔了。


 


不是後悔自S,而是後悔怕她知道他自S後會自責難過。


 


洗完胃後,周砚虛弱地拉著我:


 


「兩個月後我有場發布會,

哥,求你替我去,當面跟她說分手……」


 


我冷笑了一聲。


 


最終還是答應了。


 


2


 


我討厭阮青。


 


所以第一次見面,我幾乎壓抑不住眼底的厭惡。


 


但她似乎沒有察覺異樣,還故意找借口要回到與周砚的愛巢。


 


我對她所有行為嗤之以鼻。


 


直到她走下樓梯,忽然將我推倒在沙發上。


 


這是那晚唯一的意外。


 


我憤怒至極,她卻變本加厲。


 


我忍無可忍將她壓在身下。


 


暖色燈光下,她眯著眼笑,眼角有一顆淚痣。


 


其實我有無數辦法能讓她S心離開周砚。


 


可那一刻,我忽然想知道,如果這個貪財的女人在事後得知自己睡了男友的哥哥,

會是什麼表情?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我的手指沿著她小腿向上。


 


「別後悔。」


 


……


 


凌晨,周砚打來電話。


 


「哥,你們在哪兒?」


 


我沒有避諱:「你的住處。」


 


孤男寡女,阮青又把我當成了他,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周砚很平靜。


 


似乎在讓我扮成他時,就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


 


「你明天把她送回去,然後說分手……」


 


「周砚。」我打斷他,「你想好了嗎?」


 


對面沉默了一下。


 


「嗯。如果她不同意,你就說些狠話,但千萬不要告訴她我知道她騙我的事……」


 


我冷笑一聲。


 


這麼演下去,她早晚會發現。


 


「你前女友,不知道你有個雙胞胎哥哥?」


 


「不知道,我從沒說過。」


 


我頂了下腮:「行。」


 


但我已經沒心情和阮青玩分手遊戲了。


 


隨便敷衍兩句,就回公司了。


 


隻是沒想到,她會發現我的真實身份並找來公司。


 


我討厭沒有邊界感的女人。


 


尤其是沒有邊界感的貪財女騙子。


 


她一味追問周砚的行蹤。


 


我煩躁得厲害。


 


要我怎麼回答?


 


說他重度抑鬱症隨時準備自S?


 


終於把她打發走。


 


我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


 


周砚病情又加重了。


 


我匆匆下樓,卻看到那個女人站在雨中,

身形單薄,像是隨時都能昏倒。


 


如果周砚是覺得她這個脆弱的樣子像我們的母親的話,倒也沒錯。


 


有車疾馳而來,她卻仍呆呆站著。


 


我幾乎憑本能衝過去,把她拽回來:


 


「你想S嗎?!」


 


她呆呆看著我,眼眶通紅。


 


「嘶」了一聲,扭到了腳。


 


我認命帶她去醫院。


 


臨走時,她卻忽然拽住我的衣袖,哭著求我,要見見周砚。


 


我恍惚了一瞬。


 


好像回到十歲那年,母親帶著周砚離開。


 


臨走時,她幫我整理衣領,哭著說:


 


「阿屹,別怪媽媽。」


 


3


 


電話再次打來。


 


我快速離開。


 


這令人窒息的氛圍,我一秒也待不下去。


 


病床前,我告訴周砚,阮青知道我是他哥哥的事了。


 


「她無論如何都要見你。」


 


周砚沉默了。


 


許久,他閉上眼:「好,你幫我安排一下。」


 


可沒等我安排,阮青的電話就打到我這兒了。


 


開口就是借錢。


 


我笑出了聲。


 


我自然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缺錢。


 


她非要做聖母拯救那個好賭成性的哥哥,窘迫至此,也算活該。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片刻,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便又撥了回去。


 


我把阮青約在了私人畫展。


 


一起來的,還有周砚和他的心理醫生。


 


「哥,這樣行嗎?」


 


「你們到時候表現得親密些,剩下的我來善後。」


 


就這樣,

我安排了一場「修羅場」。


 


阮青的反應很有意思。


 


所以,當她強裝鎮定提議談談時,我點頭同意了。


 


後來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人意料。


 


但錢貨兩訖,我就當它是場生意。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這段關系漸漸開始不受控制。


 


在電話裡聽到阮青遇險時,我竟毫不猶豫趕過去,替她擋下了那一棍。


 


我不知道為什麼。


 


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


 


住院過了幾天少爺日子。


 


看阮青忙前忙後,我覺得很有意思。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周砚又吞藥了。


 


我匆忙趕去,以為像以往那樣及時醫治就行了。


 


可醫生看著我,搖了搖頭。


 


他內髒已經開始衰竭了,半昏半醒著。


 


我拉著他的手,語氣竟出奇的平靜:


 


「很痛苦嗎?」


 


「嗯……」


 


「還能堅持嗎?」


 


他艱難地搖了搖頭。


 


朝我招手,似乎有話要說。


 


我彎下腰。


 


「哥。」他聲音很小,「別怪我……」


 


我瞬間紅了眼眶。


 


他忽然咳起來。


 


許久,才繼續說。


 


「我舍不得她,可活著……真的好痛苦。」


 


「哥,她很喜歡我們的長相,如果有可能,幫我照顧好她……」


 


「哥,我想母親了……」


 


這一夜真的好長。


 


不知什麼時候,監護儀發出刺耳的「滴」聲,我被一群醫護擠開。


 


他們拼命搶救,用盡所有辦法。


 


可周砚的心跳還是沒有回來。


 


我看著滿頭大汗還在堅持的醫生:


 


「算了吧。」


 


我轉身,終於哭了出來。


 


4


 


我沒想到會在家門口遇到阮青。


 


她似乎很擔心我。


 


我木木看著她出現又要離開,猛地將她拽了回去。


 


我把她抱得很緊。


 


我問她能不能不要出國。


 


我做了很多我無比鄙夷的事情。


 


直到我把她壓在身下,讓她叫我的名字時,我忽然明白第一次見面的晚上,我為什麼迎合了她的求愛。


 


除了想看到她得知真相後的神情,還有隱秘的嫉妒和不甘。


 


從我有記憶起,母親的目光似乎一直都落在周砚身上。


 


她說他像她。


 


她教他畫畫,陪他睡覺,給他唱歌。


 


可這些事,她從沒為我做過。


 


面對阮青的撩撥,有個想法一閃而過——


 


周砚深愛的女人把我當成了他。


 


說明我們根本沒有區別。


 


看到了嗎,母親。


 


我和他沒有區別。


 


5


 


那晚,我突然明白了一個操蛋的事實。


 


我特麼可能也是個戀母癖。


 


6


 


阮青出國的一年間,我去看過她幾次。


 


從一開始連自己都搞不明白原因,到後來漸漸清晰心意。


 


異國的街頭,我向街頭藝術家點了一首曲子。


 


阮青問我什麼曲子。


 


我沒正經回答。


 


她撇撇嘴。


 


我愣愣看著她。


 


直到很久以後,還能記起那個場景,


 


羅馬柱噴泉氤氲出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


 


她聽著曲子,隨節奏搖頭晃腦,卷翹的睫毛忽閃忽閃,像兩隻蝶。


 


那時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這首曲名——


 


《一步之遙》


 


我以為你會懂,所以我沒說。


 


可一步之遙……


 


咫尺天涯。


 


【周砚番外:你不知道的事】


 


離開前,我給阮青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阮青小姐,你好。


 


感謝你在兩年前出現,

讓我在人世間又多留了兩年。


 


不得不說,我藏得很好,你一直都沒發現我的秘密。


 


(現在也沒有發現,:)哈哈。)


 


雖然我沒有和你去看極光,但我畫了我們倆,寄去了有極光的地方。


 


你就勉強算我履行了和你的諾言吧。


 


別怪我,好不好?


 


你肯定不舍得怪我,畢竟第一次是主動親我的,嘿嘿。


 


你會相信我變心了嗎?


 


真的會相信嗎?


 


算了,還是信吧。


 


這樣,你就不會太難過了。


 


臭罵一頓我這個渣男,然後過兩年就忘了我。


 


你喜歡我哥嗎?


 


他雖然看著兇兇的,但人還蠻好的。


 


如果是他照顧你,我很放心。


 


哈哈,看出我的私心沒?


 


如果你和我哥在一起,每天睜眼,是不是就相當於看到我了?


 


你們戀愛結婚,一起變老。


 


是不是就相當於,有一部分我,也在陪著你。


 


你會忘記我嗎?


 


會嗎?


 


最好還是忘記吧。


 


哈哈……


 


字越寫越小,淚越流越多。


 


最後這張紙皺成了一團。


 


我抬頭看向窗外的月光,把信撕了個粉碎。


 


有句歌詞怎麼唱得來著?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離開你,


 


我堅持不能說放任你哭泣。


 


拜拜啦,親愛的阮青小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