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每次要生活費，都要承受我媽的謾罵。
「林鹿婉你要不要臉，你已經成年了，憑什麼還跟我要錢？」
「新時代女性就要獨立，你把書讀狗肚子去了？真不知道我怎麼能生出你這麼個東西。」
而我爸必定護著我媽。
「林鹿婉你又氣你媽是嗎？立刻道歉，手寫一萬字檢討書，錄一個下跪求原諒的視頻，否則就別讀了。」
為了繼續學業，我申請了助學貸款，卻被我爸拿走給我媽買賠罪禮物，我終於S心了。
既然不讓我好過，那這個家就散了吧！
1
我媽被她的同事一致稱為大女主，做事雷厲風行，任何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標準。
對我格外嚴苛，高考結束後，她板著臉對我說，
「林鹿婉，你如今已經十八歲，有一件事你要搞清楚，以後應該自己養自己，不要再問家裡要錢了。」
起初，我以為母親說的都是玩笑話，畢竟我們家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可單獨養我一個可以說毫無壓力。
更何況外婆去世前，留下了一筆不算少的遺產。
直到臨近大學開學，學校已經催促了幾次交學費，發給我媽的消息石沉大海，她始終無動於衷。
我隻能在飯桌上同她提起，我媽啪的一聲把碗筷重重放在桌上，「你剛成年的那天我就告訴過你了，成年以後要自己掙錢，我憑什麼給你出學費？」
「你媽我可是 16 歲就外出闖蕩，像你這麼大早就混出個人樣了，你倒好，還來問我要錢。」
「你的書是給我讀的還是給你自己讀的？你要獨立，自己解決，更何況你打暑假工的錢不是還在？
」
憋在嘴邊的話被生生噎住，我埋頭扒飯，不敢再說話。
我媽她對讀書沒興趣，早早就外出打工。
雖然她確實混出了一番成就，可外婆在世時總是叮囑我千萬要好好念書。
好在暑假兩個月，我去打了暑假工。
雖然沒多少錢，但是交學費完全夠了。
在系統上交好學費，選好床位以後，餘額重新清零。
盯了好半晌，距離開學還有三天，做兼職大概隻能賺兩百多塊錢，剛夠車費。
生活費是個大問題。
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我收拾好行李，爸爸媽媽沒有一絲反應。
似乎對即將去外地念書的女兒毫不在意。
「媽，我明天就走了。」
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我還是想嘗試一下要生活費。
「走唄，
這麼大個人了還需要我送你？」
媽媽手上正在整理客戶資料，聽見我的話，頭也不抬地應付。
「生活費能不能……」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能聽見我如擂鼓般的呼吸聲，「錢錢錢！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了，新時代獨立女性要自己賺錢，你怎麼又來問我要。」
「我都還沒要求你報答我，你還要求上了？我怎麼生了你這個白眼狼？真不要臉！」
盡管已經有準備，可聽見那些傷人的字眼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手心，痛感遠遠不及心頭。
2
「媽媽，我暑假賺的錢用來交學費了，去學校要生活的話，會很艱難，我隻要 600，以後會還給你的……」
我在網上做了很多攻略，
制訂了一套最省的方案。
一個可以讓我活下去的方案。
一陣風突然迎面而來，有些尖銳的文件夾劃傷我的臉，留下一道血痕，「林鹿婉，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沒錢給你！」
我默默蹲下身子，撿起文件重新放到媽媽的桌子上。
以前的同學經常同我說，「你怎麼是討好型人格？這樣不好。」
我苦澀地笑著，生在這樣強勢的家庭。
很小的時候，我就學會了用好成績換取爸媽的笑臉，隻有那時，我才能感受到一絲善意。
「滾滾滾，別打擾我工作。」
腿像灌了鉛，咽下一肚子苦水，轉身不小心撞到了父親。
他推了推眼鏡，「發生什麼事了，鬧這麼大動靜。」
我不敢同他說話，因為他永遠無條件站在母親身邊。
「沒什麼，
我先回房間了爸爸。」
抬腳欲走，被媽媽一句話說得愣在原地，「林海峰，你養的好女兒，都已經十八歲了還要問我要生活費。」
「做出一副委屈巴巴樣子給誰看？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可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外打拼，怎麼沒人給我拿點生活費。」
冷嘲熱諷，語氣差到了極點。
眼眶已經有些湿潤，隻能硬生生地憋著，卻怎麼也兜不住。
「你在哭？」
母親看見了我的異常，不滿地走到我身邊，「我欺負你了嗎？就知道哭？哭能解決問題，看著讓人煩心！家裡的福氣都被你哭沒了，喪門星。」
我低下頭，使勁去擦眼淚。
始終沉默的父親終於發話，「林鹿婉，抬頭。」
啪——
我捂著臉頰，
原本被劃傷的傷口被淚水浸泡，生疼生疼的。
父親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打得我腦袋發瘋，「你怎麼又氣你媽媽，她每天那麼辛苦，還要看你在這裡哭！」
「林鹿婉，你是大人了，能不能不讓我們操心？」
「現在立刻馬上跪著給你媽寫一萬字的檢討，順便再錄一個五分鍾求原諒的道歉視頻！」
「否則那什麼大學，我們不讓你去，你就永遠去不了！」
我站在原地，如鲠在喉。
「愣著幹什麼？一天天就知道欺負你媽媽！」
父親推了我一把，我順勢跪在了地上，咽下心底的委屈。
隻能拿出紙筆寫道歉信，我深知他們較真的態度。
在我沒有做到讓他們滿意時，真的不會讓我離開的。
隻能先順從他們，等去了學校再想辦法。
一萬字的手寫信，足足寫到天黑，膝蓋已經紅腫得不成樣子，走路都是一瘸一拐。
母親看了後，臉上的陰雲並沒有消散。
視頻錄了五十遍，她才算勉強滿意，「這麼做的目的隻是為了給你長個記性，希望你搞清楚，你應該像我一樣獨立，而不是事事都要靠我。」
我不說話，隻是一味地點頭。
隻要我表現出一丁點的不滿，她能在我面前喋喋不休一晚上。
行李箱靜靜地待在一旁，還好明天就能離開家裡去學校了。
3
可事實證明，我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到學校後，我渾身上下就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塊錢。
有些窘迫地站在迎新處，看著不少人都有爸爸媽媽送。
還會體貼地告訴他們的孩子，「生活費不夠就問家裡要，
在學校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烈日下，我獨自拎著行李箱和自己的被子。
不知為何，心底第一次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
大概是自尊心作祟，可要生存下去，容不得我矯情。
仰頭強行憋回去眼淚，跟著志願者去了宿舍。
很快，導員就把我們拉到新生群，囑咐我們看群公告的通知。
我耐心看完，心卻涼到谷底。
新生開學，辦飯卡，軍訓服裝費，水費……
這些雖然都不貴，可加起來，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
我在備忘錄算了又算，最終決定不辦飯卡，等會兒收拾好就去問問學校附近的店鋪有沒有兼職。
應該很快就能湊夠軍訓服裝費。
好在開學高峰期，人很多，一些飯店急缺兼職，
看著十塊錢的時薪，我咬咬牙同意了。
我沒資本挑來挑去，畢竟這家店還包一頓飯，一天一頓，能活著就行。
剩下的事情，慢慢來，我相信總會變好的。
開學兩天都不用上課，無非就是一些新生入學須知，再加上熟悉校園。
我沒時間去熟悉，一大早就匆匆從宿舍離開，去了飯店兼職。
另外我還找到一個打印店的兼職，空餘時間可以去。
晚上十一點查寢，我一般都是最後一個回宿舍的。
室友看著我，「小鹿，你怎麼每天都早出晚歸的？」
我累得癱在床上，眼睛都快睜不開，「我在做兼職。」
我以為她們會嘲諷我，會孤立我。
「你好厲害！我也想去兼職來著，可一直都懶得動。」
室友們你一言我一語，
很快就將我從自卑的情緒中拉了出來。
我向她們坦白，「我生活費不多，所以需要自己賺一點。」
她們聽完我的情況，圍在我身邊開始替我想辦法，「小鹿，你可以辦理助學貸款，我聽說本科生每年可以貸兩萬的。」
「有了這筆錢，應該能保障你的基礎生活還有學費。」
我睜開眼，開始思索助學貸款的可行性。
等正式開始上課，我估計就沒有這麼多時間去兼職。
到時候可能就要餓肚子了。
第二天，做完飯店的兼職後，我去找了導員。
在了解完我的基礎情況後，導員有些同情地看著我，「這個助學貸款可以辦的，但是需要你的親屬作為擔保人。」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頓時被一盆冷水澆滅。
我以為我的大學生活能步入正軌了的，
可現實往往就是這樣給你當頭一棒。
「畢竟你現在還隻是個學生，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你回去好好給你家裡人解釋一下。」
4
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發現自己的桌上擺著好幾個面包。
室友都不在宿舍，我坐在座位上，眼淚突然就憋不住了。
她們還留了紙條，「小鹿，零食我們每個人都分啦，你不在就直接給你放桌上了【比心～】」
拿出手機，在和母親的聊天框猶豫了好久，始終不敢發送。
自從來了學校以後，我就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她也並不在乎，每天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生活。
今天陪客戶吃大餐，明天去外地度假，過得好不瀟灑。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我還是躲到衛生間去，給她打了電話。
「媽媽，
我想辦理助學貸款，能不能請你幫我籤個字？」
「沒有生活費實在是很難堅持下去，放心這個錢以後是我自己還的……」
話還沒說完，那頭頓時炸了，「林鹿婉，我正在談工作，誰允許你煩我了？」
「沒錢就自己去賺啊，憑什麼讓我給你貸款籤字，我看你就是想讓我幫你還吧！」
「我告訴你，不可能，我跟你講了一百遍新時代女性要獨立，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看來上次的道歉還沒有給足你教訓。」
「我年輕的時候一個人出來混，怎麼沒人幫我貸款？我 17 歲就能養活自己，每個月還能給家裡拿不少錢，你怎麼就不行？我看你就是日子過得太安逸了，誠心給我添堵！」
不出意料的一頓罵，強行咽下心底的委屈，「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