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著再求一下我爸，還沒想好說辭。
手機上就顯示父親來電，心底頓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鈴聲不停地響著，我點了接聽，「爸爸。」
「林鹿婉，你長本事了是吧？」
「都去外地念書了還要惹你媽媽不開心？這麼多年養你還不如喂條狗？聽說你要搞什麼助學貸款是吧！」
「你做夢，你媽說了，要靠自己的努力，反正我們沒人會幫你！」
「另外，給你媽道歉，還是像往常一樣，錄視頻，錄到滿意為止。」
我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那頭一直在喋喋不休，話語不堪入耳。
有時候我真的在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無措地掛斷電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該怎麼辦。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隻能打開室友送的小面包當晚飯。
可並不管用，我猛灌了一大杯自來水，嘴裡的味道怪怪的。
好歹肚子沒有那麼餓了。
最近兼職賺到的錢都用來交軍訓服裝費，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
每次班費，我都是最晚一個交的，盡管如此，班長也沒有催我。
好在還是有善意，否則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過下去。
很快，導員給我發了信息，「林鹿婉，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走進她的辦公室，導員一臉開心地招呼我先吃飯，桌上擺著兩份盒飯，「林同學，要麻煩你幫我整理一下資料，所以委屈你和我一起在辦公室吃飯了。」
我受寵若驚，努力替導員做事，盡量不出任何差錯。
坐在她旁邊吃飯的時候，我垂著頭，不讓她看見我眼角的淚。
「助學貸款的事，你也別太擔心，我跟領導討論過這件事了，可以為你破例。」
我猛然抬頭，感激地看著導員。
5
雖然說不用家裡人籤字擔保，可畢竟是特殊情況，所以流程麻煩了些。
我也沒有放棄兼職，這些日子，唯一讓我明白的事情，就是兜裡必須有錢，否則幹什麼都很困難。
那天之後，我沒再和父母聯系，也沒有給母親發所謂的道歉視頻。
既然他們要一遍又一遍把我的尊嚴踩碎在地上，那我也沒必要在乎他們的感受。
我不能耽誤了自己的前程。
日子總算是好過了起來，班裡的同學大都知道我的情況，或多或少都會給我一些幫助。
雖然他們從來都沒有明說，我依舊把那些恩情記在心裡。
我的性格也逐漸開朗起來，
和寢室的小伙伴們成了好朋友。
導員也開心地通知我，助學貸款還有一周就會打到我的卡上。
我開心得好幾晚沒睡著覺。
一周後，助學貸款順利到賬，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花費一大半時間做兼職，可以全身心投入學習。
省著點花，等到畢業，估計還能存下一些。
我興奮地規劃著未來的日子。
「鹿鹿，軍訓開始了，快走。」
我關掉手機銀行，換上有些肥大的軍訓服，和室友一起吐槽軍訓。
一切都像平常大學生的生活一樣。
可站在方隊裡的時候，我抬眼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臉，是我媽。
我心底騰地升起一股沒來由的恐懼，緊張地咽口水，她怎麼會來這裡？
她穿著一身職業裝，正站在臺上四處張望，
隻是很快她就沒了耐心。
跟總教官交涉之後，總教官扯著嗓子叫我的名字，「25 級林鹿婉同學，你媽媽找你，請到方隊前面來。」
我沒敢動，室友輕輕抓住我的手，「那就是你那個討人厭的媽媽？」
眼睛驚恐地盯著前方，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我點了點頭。
「別怕，就算有什麼事我們幾個陪你一起，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她不可能胡來的。」
室友溫柔的話安撫了我的情緒。
「林鹿婉！你這個賤人，趕緊給我滾上來！」我媽的性子急躁，很容易失去耐心。
這就過了短短兩分鍾，她就忍不住開口罵我。
總教官也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想要拿回我媽手上的話筒，卻搶不回來。
我的靈魂都在痛苦地哀號，抬起步子就要上去。
我知道她從來都不會在乎我的面子，
更極端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軍訓上演了這樣一場變故，場上原本安靜的氛圍，開始騷動起來。
感受著一路上的目光，我壓低了帽檐，不讓他們看清我的臉。
他們大概都在嘲笑我吧。
「我去，這大媽竟然公然鬧事，她讓她女兒以後在學校裡怎麼混？」
「對啊，還是說這個什麼林鹿婉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誰知道呢，很難說。」
……
這一段路，走得格外艱難。
我媽看見我，一把把我揪了上去，「你們看看，這就是個不聽話的不孝女，你們學校連這種垃圾也收？」
6
盡管我沒有抬頭，可還是感受到所有的視線都看向我。
疼，很疼。
「這位女士，
你冷靜一點。」
總教官開始勸說，「您不應該在這種場合說您的女兒。」
「什麼場合？我是她媽，我想什麼時候說她就什麼時候說她！」
說著就朝我臉上扇了一巴掌，「林鹿婉，你翅膀硬了，你爸讓你給我道歉你也不道了？」
「要不是我來這裡出差，還不知道你日子過得這麼好呢！」
說罷又揚起手，隻不過這次被教官攔住了。
校方也發現了這裡的騷動，找人把我和我媽帶了下去。
我媽叉著腰，「林鹿婉，你什麼時候能省省心？」
「我聽說，你的助學貸款辦下來了？」
我緊緊捂住口袋，一臉戒備地看她，「跟你沒關系！」
「你這是跟我說話的態度嗎？你真是要氣S我才開心對吧？」
導員也過來，
站在我身邊，「鹿鹿媽媽您冷靜一點，這裡是學校。」
「學校怎麼了，我管教自己的女兒，輪得到你們一群外人說話。」
我垂著頭，耳根燙得很。
「林鹿婉，把你助學貸款的錢交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王主任都告訴我了。」
導員也愣住了，「王主任？您怎麼會認識。」
「輪得到你問？這是我的家務事。」
「林鹿婉，你給我聽好了，我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讓你來氣我的。」
「我再跟你強調一遍，你要自己想辦法獨立，而不是弄助學貸款這種投機取巧的法子。」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每個月拿著八千塊錢的工資，還能給家裡寄回去不少。」
「可你呢，你拿到這麼多錢第一反應竟然是私吞，我真是白養你了，一點孝心都沒有。
」
「你知道你為什麼不能像我一樣早早成功嗎？就因為你不知廉恥，不懂感恩父母。」
「你要是聽我的，做自己人生的獨立大女主，懂不懂！」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從辦公室出來的，隻記得母親數落了我很久很久。
醒來的時候，我在醫院，導員在我旁邊，面色凝重，「鹿鹿同學，你還可以去學生工作部做學生助理，每個月有 600 塊錢，另外老師再資助你一點。」
「人生還很長，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我終於想起來後面發生的事情。
母親強硬地奪過我的手機，轉走了我卡裡所有的錢，連同我兼職賺的一起。
我氣不過，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
母親早已經不見蹤影了。
我躺在病床上，想到醫藥費，又艱難起身，被導員摁了下去，「醫藥費我已經付了，你不用擔心。」
「以後好好學習，有的時候有機會報答老師的。」
我點了點頭。
「對了導員，那個王主任是誰啊？」
7
母親雖然在房地產事業做得很好，可怎麼會認識一個遠在千裡之外的學校的主任。
直覺告訴我，有蹊蹺。
提起這個，導員的表情變得難看，「雖然不知道你母親怎麼跟王主任認識的，可那人並不是啥好人。」
「仗著自己的權勢欺負新來的老師。」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王主任並不是什麼好人，我媽能跟他勾搭上，看來她背後大概是藏著我不知道的秘密。
在導員的接濟下，
日子勉強能過去。
學院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也都一馬當先。
自從我媽拿走我的助學貸款以後，我便把她拉黑再也沒有聯系過。
很快，就到了寒假，我找了個包吃包住的工作，等到下學期，能存下五千塊錢，至少下一學期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過年當天，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地址顯示的是老家那邊。
猶豫了半天，那個電話接二連三地打進來。
我嫌煩，準備接通讓那頭不要再打。
「林鹿婉，我發現你是越來越不要臉了啊？」
「把我和你爸都拉黑是什麼意思？不認這個家了？」
聽見她的話，我沒好氣道，「把我的助學貸款還給我再說。」
「你！」
「我什麼我？你這屬於偷錢你知道嗎，
你連一個十八歲孩子的錢都要偷，你也沒有想象中的成功嘛。」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衝地和母親說話，也是第一次和她正面硬剛。
「林鹿婉，你放肆！我那是為了讓你學會獨立？你怎麼永遠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這麼多年，我為你們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是怎麼回報我的？」
「寒假這兩個月你肯定在打工吧，拿了工資也不知道給家裡包個紅包，真是白眼狼。」
她永遠都是一副不讓自己吃虧的性子。
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先把助學貸款的錢還給我再說，老偷。」
「林鹿婉，誰允許你這麼跟我說話了，我是你長輩，是你親媽！」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是方圓十裡公認的大孝子，每年給你外婆拿五萬，我不要求你拿太多，你每年過年的時候給我五千就行。
」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可她的聲音還是很大聲，「媽，外婆人好，你孝順她是外婆值得；你人品差，我不孝順你也是你活該。」
「林鹿婉！我看你就是瘋了，你要是有我一半懂事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你這是給長輩說話的態度嗎？等著，你信不信我讓你念不成書！」
「我明天就讓王主任把你開除了！」
說著，啪地掛斷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