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蔚那熟悉又亢奮的聲音響徹全場：
「……基礎氛圍就幾千塊搞定，對你小意思！主要是心意和排面！」
「所有溝通、預定、合同都包在我身上！你隻需要美美地出現就行！」
錄音結束，一片S寂。
林蔚如遭雷擊，踉跄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劇烈哆嗦著。
「不……不是這樣的！司文珺你陰我！」她猛地嘶吼，指著我的手指顫抖，聲音尖到破音，「這明明是你的生日！十萬元！我哪有十萬元？！大家今天都享受了！憑什麼要我出？！你那麼有錢！你就是故意的！你想逼S我！」她鼻涕眼淚橫流，整個人狀若瘋癲。
我看著她的醜態，
輕輕嗤笑一聲，冰冷的聲音繼續說道。
「誰訂的，誰負責。」我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她扭曲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天經地義。」
接著，我轉身看向服務員，聲音斬釘截鐵：「你們應該也聽清楚了：1.我從未預訂或授權十萬元套餐。2.林蔚自稱代表我籤約，純屬其個人行為，我無任何書面委託。3.法律責任由她自負。4.我拒絕承擔此筆未經同意的消費。」
說完，我沒再看任何人一眼，在無數道復雜的目光中轉身，踩著高跟鞋，從容不迫地離開了這片令人作嘔的喧囂。
身後，傳來服務員冰冷的聲音：「林小姐，關於這筆費用，請您立刻跟我到辦公室解決。否則，我們將採取法律手段……」
林蔚崩潰哭嚎：「司文珺，你給我等著！」
9
我意識到宿舍不能待了。
萬一她使出點什麼下作的手段，防不勝防。
回到宿舍，我一邊打電話讓人幫我訂好校外的房子，一邊收拾東西。
這時候，宿舍門開了，是另一個舍友——許子言回來了。我對許子言沒太深印象，學習很好，偶爾附和下林蔚，偶爾借個錢，喜歡穿長袖，存在感不強。
她在門邊躊躇了足有半分鍾，手指反復絞著洗得發白的袖口，才低著頭，一步步挪到我床邊。
「有事？還是來替林蔚抱不平？」我頭也沒抬，譏諷道。
「不！不是的！」她猛地抬頭，又迅速低下，聲音細碎發顫，「我……我是想提醒你……林蔚……她偽造了不少聊天截圖、照片，她不會放過你的……你要小心……」她說著，
下意識地驚恐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宿舍門。
我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審視著她：「那你又是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許子言眼眶瞬間紅了，雙手無措地摩挲著：「你……你可能不記得了。上學期，我……我向你借過 2000 塊錢。我爸在工地被劃破了頭，送醫院縫針，就差那點押金。你……你二話沒說就轉給我了……」她抬手抹著淚。
我回想了下，是有這麼一回事。
我之所以能記起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她頭回開口借，並且幾個月後還了這筆錢。
當時我還詫異，怎麼這作風和林蔚有點不一樣嘛～
「沒事，舉手之勞。」我看著她擺擺手，寬松的長袖隨著動作滑落一截——
小臂上，
一片刺眼的青紫淤痕，邊緣還帶著未褪的暗黃。
「你的手？」我瞳孔一縮，聲音陡然變冷。
許子言觸電般拉下袖子，身體抖得更厲害，眼淚大顆滾落，卻SS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電光火石間，那些被我誤以為是「打鬧」的畫面，狠狠撞進腦海：有幾次我早回來的時候，看到林蔚騎在許子言身上「打鬧」，林蔚一邊騎在她身上揪一邊笑嘻嘻喊著：「這是不聽話的懲罰。」
許子言則扭動著身體，喊著：「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在我推門的瞬間，他們就停止了打鬧，許子言還會偷偷抹著眼角的淚。
我一直以為他們隻是在打鬧，現在看來，沒那麼簡單啊。
10
我直截了當地開口：「你為什麼要聽她的？」
許子言羞愧得幾乎將頭埋進胸口：「她威脅我，
不聽她的……就讓我的助學金獎學金都黃掉……我，我對不起你……你還幫過我。」說著，她眼淚噗噗地落下。
我掃過她緊捂的手臂：「既然你都站隊了，那手上的傷又是怎麼來的？」
許子言身體一顫。「我勸過她收手！我說文珺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她就罵我吃裡扒外！生日宴我求她別作S，她就掐我罵我喪門星……」她崩潰地捂住臉，「所以我不敢去，我怕……」
怪不得在生日宴上沒看到許子言。
我思索了一番，抬眼看著她：「我沒啥事，吃虧的是她。倒是你，這回她栽了個大跟頭，回來肯定拿你出氣。你想過怎麼辦嗎？」
她低垂著眼，
苦笑著說道：「還沒想好，實在不行也隻能自己收集好證據做好準備了。」
我盯著她：「有興趣和我合作麼？」
她驚愕地瞪大眼，顯出幾分意外：「合作？你不怕我和林蔚說嗎？」
我唇角彎起冰冷弧度：「告訴她？」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你高估了她，更低估了我。既然她找S，我就成全她。說句不客氣的，做我舍友，已經是她人生高光了。可惜，劇終了。」
我拉上行李箱，走到門口，又停步。
「路給你了。是繼續被她欺凌，還是爬出來，自己選。想好再聯系我吧。」
門在身後關上。
新租的小屋窗明幾淨。我窩在舒適的沙發裡，久違的寧靜包裹著我。沒有算計，沒有窺視，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自己平穩的心跳。
然而，我知道。
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11
兩周後，學校論壇爆出驚天大瓜。
置頂熱帖紅標題《十萬元天價生日宴賴賬鐵證！富家女長期 80 舍友，強逼「替罪羊」買單！》。
帖內圖文並茂：
【九宮格賴賬現場】我冷臉推開燙金賬單、服務員尷尬無措、林蔚委屈抹淚特寫……
【80 實錘】偽造的各種微信記錄。
（我：「窮鬼，周末給我把 SK-II 和火鍋錢 A 了！」
林蔚：「可……可我生活費……」
我：「你不是還有腎麼？！」）；
「破損」的 LaMer 空瓶（配文「富家女栽贓陷害硬要賠償！」）；
我獨享米其林外賣 VS 舍友泡面桶的「偷拍」對比圖等。
【血淚控訴】林蔚實名發帖，附上精心偽造的長串聊天記錄和「泣不成聲」的音頻：「十萬元…我掏空家底也還不起啊。她平日就…（哽咽）呼來喝去，宿舍就是她的 80 場…」
【「證人」出場】舍友實名跟帖：「我作證！她經常讓我們凌晨幫她跑腿買東西！」另有「匿名受害者」爆料高中黑歷史。
帖子瞬間屠版！樓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至數千！
一個個冒出來的水軍小號在帖子下面紛紛帶節奏。
【這太過分了吧，自己過生日讓別人買單？離了個大譜】
【她還活在封建社會麼？有點錢了不起啊？都要聽她的？】
【天啊，好同情那個被甩鍋買單的舍友，這可是十萬元啊！】
【人渣！滾出 X 大！
】
【心疼林蔚小姐姐！眾籌鏈接呢？】
【和這樣的人做舍友倒大霉了啊！】
【我知道這人，這是經管學院的司文珺，據說每個月好幾個 W 生活費哇！】
【這人我知道，平日裡仗著自己有錢就不少作威作福欺負同學的，早看不慣了】
【P 圖？省省吧！這麼多證人都是假的？】
……
知情和不知情的同學都在暗中議論，熱帖連刷了 10 頁。
出租屋內。
我陷在柔軟的雲朵沙發裡，赤腳搭著絨毯，左手冰鎮西瓜汁，右手劃著平板。屏幕上正是那血紅的置頂帖。
「嘖。」我放大一張 80 實控圖，指尖在 P 歪的脖子邊緣畫了個圈，截圖發給設計S黨：「這屆水軍 PS 學費白交了」
S黨秒回：「光影圖層也對不上，
糙得很。」
叮咚！微信炸了。
好友直接彈視頻，鏡頭晃得厲害：「司文珺！你還吃得下瓜？！論壇炸了！那群傻 X 實名咬你了！輔導員剛找我！樓下公告欄都被人貼大字報了！你到底在哪？！急S我了！」
我吸溜一口西瓜汁，慢悠悠咽下。嘴角勾起一絲狩獵的弧度。
「淡定點。」
「她現在蹦跶得越歡，叫囂得越響……」
「之後摔下來，才足夠驚天動地，足夠她記一輩子。」
12
論壇炸鍋一周，「80 事件」終於輪到我登場了。
對應置頂熱帖，圖文、未剪輯音頻視頻《你們不知道的 80 真相》：
【生日宴未剪輯版本】籌辦生日的音頻、生日宴高清現場視頻、林蔚私自籤訂合同照片、林蔚最後被揭發的醜態……
【親密付吸血實錄】親密付記錄 78,
640 元代付清單明細、外賣/購物平臺代付訂單、高價外賣、代付記錄錄屏、品牌衣服損壞報告等；
【80 真相】林蔚鹹魚轉賣我的 LV 圍巾、用我的戴森吹鞋、舔臉親密稱呼、拉攏舍友一起榨幹我的聊天記錄、80 許子言站隊誣陷我的視頻等；
【背後的音頻】
「不花她的錢難道花我的？」
「她卡裡錢多的是，不花白不花！」
「有錢不藏著掖著，活該被我們吸幹！」
「我下個月的目標，是榨幹司文珺那十萬存款。」……
【熱帖真相】林蔚聯系水軍的交易記錄、多張實控圖 PS 前後對比，威逼舍友做偽證的記錄。她親口承認偽造的錄音……
帖子一發出，就迅速蹿紅，
整個論壇和炸開鍋一樣。
【我就說吧，肯定有後續有反轉的。】
【好久沒這麼勁爆的瓜了……頻圖片都是未剪輯未修的。……】
【哇，真相到底是什麼？】
【好久沒這麼勁爆的瓜了】
【如果司文珺發的是真的話，林蔚也太不是人了吧】
【前兩天罵司文珺的人呢？出來跪著看】
……
我揉揉手腕，順便給許子言發了條信息：【放心吧，等我收網。】
裡面不少圖片視頻是許子言提供的，不然我還要費不少精力。
香檳不急著開。
畢竟，我還等著林蔚更重磅的炸彈呢。
13
論壇首頁，
#林蔚輪到你了#的爆標紅得刺眼。
等了三天，林蔚的新帖發出來了——《富家女的秘密》。
【金主的秘密】帖子裡赫然是我在學校東門上豪車和一位中年男性談笑的多張照片。
拍攝的角度刁鑽，再加之修圖技巧，看起來就像我依偎在對方懷裡一樣。
【學分的秘密】幾張我「胸脯緊貼」郝教授的偽造照，配著我全科飄紅的成績單。
帖子雖短，但威力極大。
論壇瞬間被引爆，每秒刷新都在屠版。
【我 K！豪車包 Y+教授，這瓜越來越大了】
【又搞錢又搞分，還是司姐玩得 6 啊】
【前幾天裝什麼白蓮花，原來是一路貨色】
……
惡評謾罵如潮水般湧來。
我靜靜地看著帖子，唇角緩緩勾起。
林蔚啊，這回可是你自己走進S路的。
有些人,是你招惹不起的。
14
林蔚的新帖子已超出了學生糾紛的範疇,涉及對校外人士和教師的嚴重誹謗,性質惡劣。學校紀委介入調查。
帖子裡，林蔚還在嘴硬：【我反正發的都是事實！】【我怕什麼？】
原本被煽動的同學也開始冷靜下來,論壇裡質疑和等待官方結果的聲音多了起來。
我倒是清闲，照常去圖書館、食堂，要麼就窩沙發上看書追劇。偶爾打開帖子看看，等看最終的好戲。
一周後,學校官方公告欄貼出了處分決定。
白紙黑字,蓋著紅章：
「經查實,我校學生林蔚,在網絡平臺發布經篡改拼接的照片及不實信息，
惡意誹謗我校名譽董事沈卓先生（系司文珺同學家族世交長輩）及特級教師郝蘊教授，造成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嚴重損害學校聲譽及當事人名譽……依據《大學學生違紀處分條例》第九條,給予林蔚開除學籍處分。」
「富家女」事件塵埃落定,論壇風向徹底逆轉,要求林蔚道歉、追責的聲音刷屏。
……
林蔚離校那天,我去了趟宿舍。
她正往行李箱裡塞最後一點東西,抬頭看見我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電擊般猛地一顫，手裡的東西「哗啦」掉了一地。
「是你！都是你害我！！」她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尖銳，不管不顧地朝我撲來，狀若瘋癲。
我側身讓開，她踉跄著差點摔倒。
跟在我身後的兩名身著藏藍色制服的人員迅速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她不斷掙扎的胳膊。
我拿出準備好的文件,平靜地遞給為首的人員：「同志,這是林蔚通過親密付等途徑，長期、多次侵佔我個人財產共計人民幣柒萬捌仟陸佰肆拾元（￥78,640）的詳細證據清單、流水憑證以及催收未果的記錄。本人正式報案,請求依法立案處理。」
15
林蔚父母得知事情之後,連夜趕來，紅腫著眼睛拉著林蔚要跪下求和解。
「司同學，我們湊錢還您！求您放她一條活路……」
林蔚卻突然掙脫他們，抓起桌上的杯子猛砸過來：「該S的是你，都是你逼的！」
經三家醫院交叉診斷，林蔚確診重度躁鬱伴隨攻擊傾向，強制入院治療。
她父母設法償還了全款,代籤下《和解協議》,明確寫下「贓款退還」的道歉信在學校公告欄貼了七天。
這件事情才算落幕。
與此同時,我發現許子言很有經商天賦。
經過慎重觀察,我投資她一起在學校門口開了間奶茶店。
許子言味覺靈敏、品味獨特,還總有新創意。經過她試驗的新品,一經推出就火爆市場。
兩年間,從校門口二十平米的小店,到本省五家直營分店。
而許子言從一介需要助學金讀書的貧困學生，搖身一變新興企業創業者。
再次見到她時，許子言系著靛藍圍裙在調試新品。
見我推門,她抬頭調侃問道：「老板，難得有時間過來啊，今天打算喝什麼？」
「有什麼新品嗎？」
「又見青山。」
「來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