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微風吹來身後男生滯澀的聲音。
「我，我送你回去。」
我沒回頭，腳步不停。
「就到這吧。
「後面的路，不該有你。」
13
在國外的五個月，生活逐步進入正軌。
新環境，新朋友。
最讓我安心的是，可以經常見到爸媽。
某個深夜，我再次被胃裡翻湧而上的空虛感鬧醒。
我忍無可忍發了條朋友圈吐槽。
【這破地方的飯連狗都不吃。】
九天後，我突然收到了國內寄來的特產零食。
足足 200 多斤，鋪滿了整間臥室。
寄件人欄赫然寫著「周」。
我看著那張快遞單，笑了笑。
謝了。
不吃白不吃。
後來，媽媽特意為我聘了名中國廚師。
我拍照發了朋友圈，配文：
【終於擺脫黑暗料理啦！】
可那個人的零食快遞還是月月準時抵達。
我望著擺滿臥室的一箱箱零食。
突然覺得沒意思。
早就結束了，做這些事的意義是什麼呢？
周星躍。
14
五個月的國外交換生活很快結束。
美美玩了一個假期，回到學校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棘手事。
學校論壇出現了一個帖子，並被迅速頂至論壇首頁。
【大三交換生中有名叫顧月殊的女生，在上一年羽毛球館中，朝一名女生扔球拍，惡意傷人。】
配了一段手機拍攝的視頻。
視頻很短。
畫面中，我表情猙獰，將球拍狠狠扔向周星躍，以及被他護在身後楚楚可憐的唐淼。
球拍即將砸在周星躍胸口時，視頻結束。
看完這段視頻，我直接氣笑了。
再多放一秒都要露餡。
帖子下不明真相的路人被迫站隊，評論區吵翻了天。
【在現場，唐淼明明是不小心的，結果惹到個瘋子，逼她站在原地挨打。】
【好有趣的站位，感覺其中有故事。不知全貌，不予置評。】
【顧月殊打完人就申請了交換項目，該不會是想逃避責任吧？這種道德低下的人也能通過審核？】
有不少理智的同學為我說話，但被噴得體無完膚。
祝清翻看著那些評論，憤憤不平道：
「他們說話怎麼能那麼難聽！了解全過程了嗎就在這罵！
月殊，我們去調監控！」
我也想過，但是監控錄像存儲受限，一般僅能保存六個月以內的視頻。
更何況……
唐淼得意的低語在耳邊浮現。
「監控？你不知道吧，星躍早就幫我刪了。」
評論區越猜越瘋狂，我的各種黃謠滿天飛。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風向就迎來了逆轉。
周星躍親自發帖澄清。
【當天是唐淼故意挑釁，扔球拍砸傷月殊。在此我向月殊道歉，因我當天的不當作為傷害了她。請勿再發布任何詆毀月殊的侮辱言論，否則我將採取法律措施。】
附上一段監控錄像。
監控將唐淼朝我扔球拍的動作和一閃而過的狠毒表情拍得很清楚。
看著那段完整的視頻，我微微怔住。
竟然沒刪嗎？
我發了帖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做了說明。
包括我和周星躍當時的關系，以及去醫院檢查的傷情結果。
有知情人發了大量周星躍和唐淼舉止親密的照片。
評論區更是炸開了鍋。
【這女的眼睛是長後腦勺了嗎？還是單純手賤？球拍拿不穩就滾去多練，別在這禍害人。】
【大家小心點啊！這位「高手」打球自帶「爆頭」技能，誰靠近誰倒霉！建議和她上一節課帶塊磚頭，效果更佳！】
【長見識了，身為男友和其他女生那麼親密就算了，女友被故意打傷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樓上的，那位白蓮花和男生是青梅竹馬哦。】
【那更賤了，有了女友還和青梅糾纏不休。顧月殊獨自美麗哈，遠離渣男賤女！】
正確的，
一針見血的。
我笑笑，給這些評論全點了贊。
15
那個惡意剪輯視頻的賬號，在監控錄像曝光後很快注銷了。
我心裡隱隱有了猜測，果斷報了警。
賬號背後的操作者很快被鎖定。
正是唐淼。
她策劃了這場抹黑，甚至僱水軍推波助瀾。
事情敗露後，唐淼氣急敗壞的來圖書館找我。
「顧月殊！你既然選擇出國，為什麼還要回來！星躍已經和你分手了，如今與他最親密的女人是我！你是不是又想把他搶走？」
我露出一個看傻子的表情。
見我沉默，她的情緒愈發激動。
「你離開後，星躍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無論我怎麼哀求都不肯見面。可你一回來，他就到處打聽你的消息。
他好不容易主動找我，卻是來勸我向你公開道歉。
「他明明說刪掉了監控的，他騙我！為了替你澄清，他親手把我推進了輿論漩渦！」
「憑什麼？顧月殊，你滾出星躍的世界！」
我冷笑一聲。
「唐淼，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這簇草，還是我主動割下扔掉的。」
唐淼眼底怒火驟燃，她猛地揚起手。
我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
正要回敬她一巴掌，手卻被另一個人箍住。
我眸色一沉，朝身旁的男生看去。
幾個月沒見，周星躍臉色暗沉，發頂糟亂，像個流浪漢。
我冷聲道：
「怎麼？這次，你還要替她嗎？」
這段時間練的手勁兒正愁沒處使。
他卻松開我。
「啪！」
一記狠厲的耳光重重落下。
唐淼被打得踉跄幾步。
她捂住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星躍。
「你，你為了她打我？」
周星躍的聲音冷若寒冰。
「誰準你向她動手的。
「唐淼，該滾出我的世界的人，是你。」
唐淼怔住，落下淚來。
「為什麼？我們認識了二十幾年了，明明你收了我送給你的戒指，明明你說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開……」
「夠了！」
周星躍厲聲喝止，緊張地瞥我。
「那枚戒指，我已經扔了。我說過，它隻是個過家家的道具。唐淼，所有幻想就此終止吧。」
警察帶走唐淼時，她歇斯底裡的哭喊著：
「你不肯愛我，
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為什麼也不拒絕我對你好！
「周星躍，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所以，為什麼？」
我直視周星躍，問他。
他張了張口，卻啞口無言。
我譏諷一笑。
算了，答案重要嗎？
隻是看著唐淼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竟覺得她有些可悲。
她有錯，周星躍何嘗沒有呢？
「月殊，對不起。
「我現在已經和唐淼徹底斷了，監控視頻我也公之於眾。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從頭來過。這次，不會有任何人來拆散我們了。」
周星躍眼睛發亮。
我卻覺得可笑。
「周星躍，你該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英雄救美吧？沒有你，我照樣可以教訓她。別再自我感動了。
」
周星躍愣住，瞬間紅了眼眶。
「不，我不是……」
「你為什麼還不明白？」
我打斷他。
「這個結局不是唐淼一個人能導致的。你，才是關鍵推手。你不拒絕她的示愛，選擇了放任，所以她才會有恃無恐。別總是把錯全推給別人，有時間煩我，不如多反省反省自己的錯誤。」
說完，我越過他，徑直離開。
他落寞地低頭，久久未動。
16
唐淼被拘了十天。
我時常見她遊魂似的蹲守在男生宿舍門口。
她偶爾會與我對視。
可那雙眸子呆滯無神，隻有在看見周星躍時才會有亮光。
周星躍不堪其擾，搬離了宿舍。
我的生活終於回歸平靜。
畢業季，我忙得腳不沾地。
論文終稿敲定那晚，我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我被祝清的尖叫吵醒。
「月殊！快看論壇！昨晚唐淼潛入了周星躍的公寓，將他電腦中所有的論文及備份刪了個幹淨。」
我聞言渾身一顫，跳下床瘋狂檢查電腦。
確認文檔完好無損後，長舒一口氣。
趕緊把終稿給老師發了過去。
唐淼現在完全就是個瘋子。
刪了他的，可不能再來刪我的了。
祝清看我慌張的樣子，遞過手機。
校園論壇首頁一條帖子被高高掛起。
【驚！商學院女生蓄意謀S竹馬未遂！】
她安慰我：
「別怕，她沒機會騷擾你了。唐淼刪完論文不說，
還潛伏在周星躍家裡，趁他睡著打開煤氣閥。還好鄰居發現得早打了 120。他倆煤氣中毒，現在還沒醒呢。」
我盯著那串標題，久久未緩過神來。
周星躍和唐淼之後雙雙缺席了答辯。
兩家人算是徹底決裂了。
畢業典禮那天，爸爸媽媽從國外飛來為我慶祝。
人群散盡後，周母的消息彈了出來。
【月殊，看在伯母的面子上，能不能來見星躍一面。】
17
病房裡，周星躍的臉色更加憔悴。
見我來，他慌亂地起身整理衣服，用手把翹起的發絲捋順。
眼神小心翼翼，像個犯錯的孩子。
「月殊，你怎麼來了？」
他的眼裡希冀猶存。
「你是擔心我，對嗎？」
沒等我回答，
他又急急開口。
「放心，我沒事。你的答辯還順利嗎？這是……送我的果籃？」
我沉默著把果籃放在床頭。
他眸光暗了暗，低落地笑笑。
「今天是畢業典禮吧……你把我拉黑了,我隻能從周女士手機看你的朋友圈。
「月殊，你穿學士服的樣子，很美。」
「謝謝。」我微笑,「我知道。」
他攥緊手指,良久,緊張地說道：
「我這段時間惡補了很多言情小說和電視劇,做了很多功課。我已經深刻反省了自己在這段感情的錯誤。月殊，我現在有信心做到更好,我們能不能……」
我削了個蘋果遞到他嘴邊,打斷了他未竟的話。
「周星躍，
我們沒可能了。
「這次我會和爸媽一起離開,歸期未定，今天是來告別的。」
我頓了頓，「謝謝你寄的那些零食，以後不必了。」
他怔住，突然紅了眼眶。
離開前，我從包裡拿出一條精致的粉色圍巾，放在床上。
在周星躍震驚的目光中，我緩聲道：
「收到那條圍巾後，我苦學針織,將它拆了重織,本是想作為我們共同的紀念。現在,我也不需要了。」
窗外樹影搖曳,溢進病房的陽光在粉色羊絨上鍍了層金邊。
「周星躍，以前我會在意你喜不喜歡這條圍巾,在意你愛不愛我，在意伯母,在意唐淼。」
我平靜的注視著他通紅的眸子。
「但現在回看過去,那些讓我痛苦的在意，早就被時間磨得無感了。
「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周星躍，你也是,好好生活吧。」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雪白的被單上。
暈開一片潮湿的陰影。
門外傳來爭吵聲。
一身病號服的唐淼跪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周母的衣角。
「伯母，求求你讓我見一面星躍吧！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你說過的啊。」
「那是以前的唐淼。」周母抽回衣角，「可愛善良，討人喜歡。」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而不是現在這個,誣陷月殊,蓄意謀S星躍的S人犯！周唐兩家所有的合作已經確認終止,下次再見,就是在法庭上了。唐淼,所有的鬧劇到此為止吧。」
唐淼失魂落魄地被看管的警察帶離現場。
周母看見了門前的我,朝我感激地笑笑。
我點點頭，轉身朝電梯走去。
身後傳來踉跄的腳步聲,還有輸液架倒地的巨響。
伴著男生弱弱的哀求。
但我始終沒回頭。
18
踏出醫院,光線撲灑而來。
街道人潮湧動，偶爾傳來一兩聲貓狗的輕吠。
我突然想起那個夏天。
那個勇敢為我擊退惡犬的少年。
畫面記憶猶新，少年的臉卻早就隻剩糊影。
漸漸飄遠,直至消弭。
那些悸動，原來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未來，無限美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