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來看我,不是把手中的水杯掉落,就是回避跟王明誠對話。


我以為是青春期的少年缺少父母關心,產生逆反心理。


 


還一度讓王明誠多照顧兒子。


 


事實上,江添一邊害怕失去母親,一邊面臨代表權威與安全的父親形象崩塌。


 


我問鄭彥:


 


「你是心理醫生,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添添的嘴巴很嚴,以後進國安局沒問題。」


 


「但他畢竟是初中生,我從他失眠、做噩夢、食欲劇變,對父親的態度變化,猜測到一二。」


 


我橫了他一眼:


 


「為什麼不告訴我?」


 


「添添不想讓你知道難受,他是一個很好的少年,霽月光風,選擇藏好心事,獨自消化。」


 


我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窩裡打轉。


 


這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啊!


 


我對不起他。


 


他卻沒有忘記成為我的驕傲。


 


那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


 


兒子是我的逆鱗。


 


我不會讓傷害過他的人好過。


 


16


 


我去醫院探望王明誠,給他帶了一束百合。


 


那是他第一次送我的花。


 


王明誠的腿被我踹到玻璃碎上,扎得血淋淋。


 


他的眼底泛著紅血絲。


 


「知許,你來看我了。」


 


我一臉愧疚。


 


「抱歉,是我不好。」


 


「不要自責,為你受傷成了我的習慣。」


 


我差點惡心得要吐,還是耐著性子說下去。


 


「許家三小姐出嫁在即,是不是想找人設計獨一無二的嫁衣?」


 


王明誠露出驚喜的表情。


 


「你終於肯原諒我,幫助我了?」


 


男人有種迷之自信。


 


總以為他們傷害過的女人,因著心生愧疚,就可把不堪的過往一筆勾銷。


 


「明誠,添添明年 16 了,很快就是小大人了。」


 


「上回你差點進看守所,我沒讓他知道。」


 


「你是他的父親,你好,他才能好。」


 


他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血濃於水。


 


骨子裡,王明誠是個傳統的男人。


 


如果不是離婚那陣,他激情上頭,又信了何惠的鬼話。


 


「你兒子是花著你的錢長大,他跟你一個性別,現在太小不能理解,終有一天可以體會你的苦衷。」


 


「他的教育由江知許負責,跟了你,有空送他去輔導班,請一對名師教導他嗎?」


 


王明誠頗有自信。


 


撫養權給了我,兒子長大還是能理解父親的。


 


多虧他的自大,我提出兒子將來想當飛行員。


 


「離婚的事,多多少少影響到他的成績。」


 


「如果高考考不上很好的學校,我想帶他到國外,請最好的飛行教練培養。」


 


生意場上的人精,一下聽明白我的用意。


 


「知許,我會轉一千萬到兒子的賬戶,作為他的教育基金。」


 


17


 


我讓姚瑤帶上需要籤署的文件。


 


確保這一千萬是自願贈予。


 


不會被追回或討要。


 


王明誠笑我辦事認真:


 


「夫妻一場,你不會信不過我吧?」


 


我但笑不語。


 


姚瑤是我的嘴替:


 


「這男人啊,心很大。可以裝下一百個女人,

唯獨不喜歡枕邊這個。」


 


「你現在隻有添添一個兒子,當然願意重點栽培。」


 


「可哪天冒出私生子呢?都是擁有合法繼承權的呀!」


 


王明誠發作前,我趕緊把許家的好消息告訴他。


 


「對方願意合作,但有一個小小要求,籤對賭協議。」


 


他胸有成竹。


 


確信我為了兒子,一定會像從前那樣幫他。


 


可千算萬算,漏掉了一件事。


 


老房子燒著,後院是會起火的。


 


18


 


何惠的弟弟是個賭徒。


 


上次,毀掉了王明誠的大單。


 


險些被抓。


 


何惠拉著王明誠,給他跪下,悲戚戚哀求道:


 


「小誠,這是我唯一的弟弟!」


 


「想想你弟弟被江知許趕走時,

是不是也不忍心讓他流離失所?」


 


王明誠愣住了。


 


因為我不願意讓犯了錯的小叔子留在工廠,他對我極有偏見。


 


一時心軟,原諒了何惠姐弟。


 


賭徒怎會隻犯一次錯?


 


我找人留意何惠弟弟的蹤影,發現他多次去境外參與賭博。


 


虧得底褲都快沒了。


 


當無賴,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我相信他一定會回去找他姐姐。


 


何惠是善良的扶弟魔,怎麼忍心對弟弟見S不救?


 


我抓住關鍵信息,生出一個想法。


 


主動找上許家。


 


勸說許總跟王明誠籤對賭協議。


 


言明利弊。


 


合作剛開始不久,王明誠就陷入資金鏈斷裂的危機。


 


他萬萬沒想到,始作俑者是新妻子和新小舅子。


 


19


 


我跟王明誠離婚後。


 


何惠登堂入室,從秘書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剛巧那段時間,財務總監離職。


 


何惠推薦她弟弟的朋友頂上。


 


不怕壞人幹壞事,就怕蠢人抖機靈。


 


何惠她弟被人追債,威脅要砍掉一雙腿。


 


他慌了。


 


以何惠的總裁夫人名義,哄騙財務把一大筆錢轉了出去。


 


天大的窟窿,讓一群人惴惴不安。


 


為了提前平息怒火,何惠才想到一個「妙計」。


 


她知道王明誠忘不掉我,就想把我哄回去。


 


不答應也不要緊。


 


讓他看見自己的大度。


 


萬一我心軟,還能幫公司解決難題。


 


20


 


公司陷入重大危機。


 


王明誠跑來求我,周身煙味。


 


「知許,公司是你陪我一起創辦的,跟我們的孩子一樣。你幫幫忙,跟許家說說情好不好?」


 


「過去你對我的事業很上心,無論我遇到什麼困境,你都陪在我身邊。」


 


「我本不該對何惠動心,可愛情來的時候毫無道理,我躲不過去。」


 


「但我知道錯了,看在兒子份上,可不可以原諒我?」


 


我聽得毫不意外。


 


不管王明誠如何迷戀何惠。


 


在短時間內,都難以承受住風雨的考驗,更經不起利益的測試。


 


他們在感受著偷情的快樂時,是想不到大廈也有將傾的一天。


 


災難來臨,王明誠會痛苦地意識到。


 


激情散盡後,帶給他一夕歡愉、精神滿足的女人,無法跟他同赴風雨。


 


他的理智一點點回歸,會想起陪他吃過糠咽菜,連生病都不敢去醫院,助他登上青雲梯的發妻。


 


他會後悔,他想挽回。


 


誰又那麼傻,在原地等待呢?


 


我果斷拒絕王明誠。


 


冷眼看著他為了借錢,卑躬屈膝地陪人喝酒,差點給人跪下。


 


他倒是想找我要回撫養費。


 


想得美。


 


我讓姚瑤早做好準備,防止前夫在離婚後跟我有任何金錢上的拉扯。


 


王明誠臉面都不要了,跑到兒子面前:


 


「添添,爸爸給你的一千萬教育經費,能不能先還給我度過難關?」


 


江添表現出異於同齡人的理智:


 


「媽媽幫我拿去投資了,不能取出來。」


 


他始終沒有提及當年撞見老子和小三的齷齪事。


 


光明磊落。


 


我怎麼能讓兒子受委屈呢!


 


開誠布公,把一切前因後果擺到王明誠面前。


 


「但凡你對兒子有兩分虧欠,就別做多餘的事。」


 


別當多餘的人。


 


王明誠聽了,臉色發白。


 


神經大條的他,原以為兒子是被我教唆,才對他不滿。


 


等兒子長大,繼承家業,早晚認回他這個爹。


 


殊不知,父親的偉岸形象,早已爛成一堆廢墟。


 


苦果亦是果。


 


他應該好好受著。


 


21


 


何惠的腦回路異於常人。


 


她不想弟弟坐牢,跑來哀求我:


 


「我不想插足你的婚姻,可是我愛上小誠,是真的沒有辦法。」


 


「看在夫妻一場,你幫幫他。

我不會再打擾你們的生活,請你高抬貴手幫幫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當我是撿破爛的嗎?稀罕一根爛黃瓜?」


 


何惠的眼淚掉落下來:


 


「你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怎麼知道我的苦。」


 


她說自己從小跟著痴傻的母親長大,見她不知跟多少個男人睡過,就為討要一個饅頭養大她。


 


遇到繼父,有了同母異父的弟弟。


 


為了收到彩禮,她嫁給家暴的老公。


 


「江知許,你人美心善,一定不會跟我計較的對不對?」


 


我惡心到隔夜飯差點吐出來。


 


她弱她有理了?


 


還是一個人過得慘,就想道德綁架別人?


 


我氣得胸口快要爆炸:


 


「兒子是我的底線!你和王明誠在公司做骯髒事的時候,

就該知道後果。」


 


何惠強詞奪理:


 


「怎會?我女兒看到一點反應都沒有,是你兒子經歷太少了。」


 


「骯髒的嘴,沒資格評判我的兒子。」


 


我毫不客氣甩過去一個大逼兜。


 


我找來姚瑤,把王明誠給何惠和她女兒花的錢,買的奢侈品和房子,全部打印出來當做證據。


 


「這是婚姻存續期間,他為那對母子花費的所有資金,我要求追回。」


 


姚瑤痛快地擊掌:


 


「當初就想讓你一並追回,但那會兒你大病初愈,不宜勞神過度。」


 


「我這也準備了不少資料,保管讓小三虧得她媽都不認識。」


 


王明誠公司的員工多半幸災樂禍。


 


「活該呀!老板眼瞎,為了一個徐娘半老的女人,放棄為公司帶來巨大紅利的妻子。


 


「何秘書就是個不要臉的老婊子,剛來那會兒裝柔弱扮可憐,我還給過她女兒糖果。」


 


「你們不知道,有喜歡偷情的媽,就有喜歡偷東西的小孩。我給我女兒買的公主發夾不見了,後來在秘書辦公室找到,被踩得粉碎。」


 


不少人遞了離職申請。


 


被何惠為難過的人,走之前黑進監控,把那對狗男女在公司瞎搞的視頻丟到公司大群。


 


「嘖嘖!老房子著火,燒到屁股都冒煙了。」


 


22


 


何惠賣掉王明誠送的東西還債。


 


在城裡待不下去。


 


帶著女兒逃回鄉下。


 


繼父罵她沒本事,害兒子坐牢。


 


前夫硬把女兒拉回家,逼她嫁給六十歲的老頭。


 


何惠當然不肯。


 


一把火想燒S前夫,

連累女兒全身被燒傷 80%。


 


她因縱火罪坐牢。


 


我聽到消息的時候,心中沒有半分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如果她安分些,沒有覬覦別人的老公,靠著工資也能把女兒撫養長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跟王明誠在一起後,沒少壓榨別的員工。」


 


姚瑤喝了一口我榨的橙汁:


 


「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第一責任人。」


 


「不存在誰弱誰有理,不能永遠讓原配難過,讓不要臉的小三過上幸福生活。」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善惡終有歸途。


 


23


 


我把王明誠給兒子的一千萬拿去投資了鄭彥推薦的項目。


 


踩中人工智能的風口。


 


資產翻了好幾倍。


 


我幫江添存了起來。


 


以後,無論他想當遨遊藍天的飛行員,還是馳騁商海的探險者,都有一筆自由支配的金錢。


 


王明誠過得慘多了。


 


何惠姐弟坐牢了,還託人把渾身燒傷的繼女丟給他照顧。


 


他哪有精力,把人丟回給半瘋的新嶽母。


 


公司失去大量客戶,地盤被對家搶佔。


 


從高處跌落的感受是很痛苦的。


 


王明誠來過設計工作室很多次。


 


想懺悔。


 


想跟我談談。


 


想我給他一次重頭再來的機會。


 


「知許,我們還可以從朋友做起嗎?」


 


可以做朋友嗎?這是故事的開始;還可以做朋友嗎?這是故事的結尾。


 


我無情地嘲笑:


 


「困住你的,

是那個在你記憶裡,拿過滿分的我。」


 


「但我變了!」


 


「我不再是可以陪著男人吃苦的女人了,誰想跟我在一起,都必須自帶光環,擁有自由和強大的底氣。」


 


王明誠憤憤不平:


 


「你是說那個鄭彥?他隻是運氣好,押中一家風口中的公司,賺得盆滿缽滿。」


 


「幸運也是一種能力!」


 


鄭彥還把這種能力無私分享給了我。


 


讓我妥妥成為更富有的富婆。


 


遠離陰霾。


 


王明誠一身頹喪,夜夜喝得爛醉如泥,想用酒精麻痺自己。


 


那天晚上,他從酒吧出來,踉踉跄跄走到大馬路上。


 


一輛疾馳而來的貨車,沒有看清黑暗中的人影,撞了上去。


 


我和兒子知道這個消息時,意外地平靜。


 


這樣也好。


 


男人隻有掛在牆上才老實。


 


我不用再擔心兒子的前程被他人所累。


 


前婆婆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她想把孫子搶回去。


 


卻在葬禮上中風,被小兒子嫌棄得要S。


 


往後,王家的一切,跟我再無瓜葛。


 


24


 


再度拿下行業設計大獎那天。


 


江添考上了空軍航空大學。


 


他和鄭彥,一個捧著鮮花,一個舉著錄取通知書,在臺下目光灼灼看我。


 


我們相伴到飯店用餐。


 


無意中,看到花束上有一張卡片。


 


是兒子的筆跡:


 


「親愛的媽媽,在您身上,我得到很多關愛和尊重。」


 


「但我希望你永遠當一個自私的媽媽,讓女性的身份,高於母親的身份。


 


「獨立、自主、用快樂支配人生。」


 


我的雙眼陷入一片潮湿。


 


這是兒子在鼓勵我重新追求幸福。


 


不必顧慮他的想法。


 


天空很藍。


 


一隻年少的蒼鷹,即將展開它的羽翼。


 


逐夢去吧,孩子!


 


我會站在山頂,守著你每一次平安歸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