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尚書。」


最先找事的李尚書哆哆嗦嗦回道:「臣在。」


 


「聽說你家有所花房,在京城很是有名。」


 


「啊?是!」


 


「明日從花房採些牡丹、芍藥、梅蘭竹菊到皇陵,燒給先帝和朕的兄長。」


 


閨秀們不哭了,大臣們傻眼了,終於反應過來是被陸桓舟給耍了。


 


「想要替朕打算,隻此一次。」陸桓舟意有所指,恩威並施:「下不為例。」


 


朝臣和家眷齊刷刷道:「遵旨!」


 


我嘆了口氣,他們一回合都沒撐過,估計一年半載都不敢招惹陸桓舟了。


 


果然,希望隻能寄託在女主身上。


 


對了,女主人呢?


 


怎麼男主也不在?


 


10


 


我是在御花園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男女主的,

剛爬上樹藏好,就聽到男女主一起開口。


 


「公主別來無恙。」


 


「時將軍近來可好?」


 


聽這意思,他們倆以前就認識?


 


原著沒說啊!


 


我心涼了半截。陸桓舟公平競爭的機會飛了!


 


這還沒完,男主嘆道:「沒想到還有機會再見姑娘,你瘦了。」


 


我震驚,原著男主時雲山是個悶葫蘆,對女主有情也打S都不說,就連關心也是做得多,說得少,什麼情況?


 


女主好像嫌給我的衝擊還不夠大,回道:「其實,是我主動請父皇讓我來的!我……我想你了!」


 


我張大嘴,怎麼女主也崩人設了?她不是就算被欺負也默默垂淚的嬌美人麼?原來是主動陽光小太陽?


 


看到男女主看著彼此紅了臉,眼神能拉絲,

我心剩下的半截也涼了。


 


完了,全完了。


 


我慢吞吞跳下樹,垂頭喪氣走到陸桓舟旁邊,任憑他興高採烈地把我抱起來,梳毛,嘴裡碎碎念:


 


「他們有什麼好看的,毛都打結了,下次想爬樹看戲,我帶你上去可好?」


 


毛打結?我回頭看了眼,真打結了。以前可不會這樣,我從前爬樹可厲害了,貓在樹梢站,片葉不沾身,沒少在暗處給陸桓舟打探消息。


 


畢竟誰會提防一隻貓呢?


 


現在陸桓舟成了皇帝,我也用不著爬樹了,能力都退化了……但那也比陸桓舟強!


 


我沒精打採地反駁:「喵喵喵~」你輕功不行,會被男主發現。


 


當年我為了讓陸桓舟健康點兒耐揍點兒,讓他好好練拳腳,現在男主估計都不是他對手。但他輕功……不提也罷,

跟隻熊一樣。


 


陸桓舟委屈:「我今天就開始練輕功!」


 


功夫不功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主已經跟男主看對眼了啊!


 


怎麼辦?


 


還能把陸桓舟託付給誰?


 


我仰天長嘆:「喵~~~」


 


「小花。」


 


我看他。


 


陸桓舟梳著我打結的毛,輕聲說:「你別想把我推給別人,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他以為我不想麼?


 


有人說,緣分就像風,捕風的人注定隻剩下虛空。


 


我是貓,他是人,緣分盡了的時候總要分開,這是……命中注定。


 


11


 


賞花宴因為陸桓舟這一嚇,開得熱鬧結束得潦草。


 


有未出閣女子的人家,宴後更是飛快地給孩子定了親,

生怕陸桓舟犯了病,真的把人送去給他父兄。


 


自此之後,朝中大臣都不敢打陸桓舟的主意了。


 


可沒過多久,京城裡就又吹起了另一陣風。


 


有傳言稱,陸桓舟沒看上朝臣之女,是因為看上了公主燕靈汐。


 


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我都差不多斷了把陸桓舟託付給女主的念頭了,結果這時候來這一出?


 


可想到男女主關系,我對棒打鴛鴦沒興趣,估計這傳聞要不了多久就該散了。


 


哪成想這股風愈演愈烈,沒過多久全京城都傳遍了,就算在宮裡散步,也時不時聽朝臣、宮女太監說起這事。


 


倒是陸桓舟本人對此一無所知。謠言嘛,當事人總是最後知道的,除了我也沒人敢在他面前聊八卦。


 


至於我,懶得告訴他,這兩天不知怎麼著了涼,陸桓舟非要拘著我不讓出門,

都快憋S了,我要等著看熱鬧。


 


隻是我沒想到,最先爆發的竟然會是女主。


 


那天我感冒好了些,陸桓舟終於有心情給燕國使節辦宴——晚了足足一個月。


 


燕國使臣明顯是聽到了坊間傳言,笑得得意,沒開宴多久,就和陸桓舟套近乎。


 


「陛下,兩國好事將近,您可有什麼安排?」


 


陸桓舟滿頭霧水,表面不動聲色,漫不經心地問:「哦,是何好事?」


 


然後我就看到女主燕靈汐站出來,怒氣衝衝地走到大堂中央,對陸桓舟潦草行了個禮。


 


「陛下恕罪,臣已有意中人!」


 


滿堂哗然。


 


我滴乖乖,女主好帥!


 


我把目光落在男主時雲山身上,他微張著嘴,看起來呆呆的。


 


原來他不知道燕靈汐會這麼幹啊!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神情有擔憂,也有激動,卻半點兒都沒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不顧阻攔跪到了女主旁邊。


 


「公主一時情急,並非有意頂撞陛下,請陛下恕罪!」他五體投地以示臣服,也擺明了無論何種下場都和女主共進退。


 


還挺有擔當的。


 


我扭頭去看陸桓舟,他表情空白了一瞬,應該是在消化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接著他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表情驚怒交加,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桌,怒喝:


 


「誰要娶你為後?勿要汙朕清白!」


 


他表情兇狠地看向眾臣。


 


「是誰想安排朕的婚事?都給我爬出來,關進大牢!」


 


他目光又落在我身上,我見勢不妙想跑,卻被他一把抄了起來,按在懷裡,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知道了不告訴我?

一會兒再找你算賬!」


 


且不說那些謠傳過的朝臣和使節被陸桓舟搞得灰頭土臉,當天就連我都不得不坐在他的龍床上被數落。


 


「小花,你怎麼能隻顧自己看熱鬧?」


 


他痛心疾首:「我傷心了!」


 


「喵~」我錯了。


 


「錯哪兒了?」


 


怎麼感覺哪裡不太對?這對話好耳熟。不過還是先想辦法把人哄好吧。


 


12


 


陸桓舟其實特別好哄,從小到大都是。


 


稍微一點點生氣,隻要我夾著嗓子對他「喵喵」幾聲,他就投降。


 


還生氣那我就湊過去,用頭和尾巴挨挨蹭蹭,基本幾下就能搞定。


 


假如這還沒哄好,那我就隻能躺下四爪朝天翻肚皮了。


 


其實剛開始當貓沒多久的時候我可不這樣,畢竟我以前性別女,

哪怕現在性別雌,一時半會兒也適應不了。


 


Ţų⁽當時陸桓舟想摸我我都不讓。


 


可後來相處久了,我自然而然領悟兩腳獸對於貓的用途。


 


梳毛、抓痒、洗澡、熟食這幾樣簡直是在我的S穴上。


 


貓都會自我清潔,用舌頭舔毛,可是灰塵啊、毛啊掛在舌頭的倒刺上之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呸得我難受。


 


不舔毛又會髒得不行。


 


沒有陸桓舟的時候,我還強迫自己適應,可有了他這個工具人之後,我就再沒自己梳過一天毛。


 


而他樂在其中,每每給我梳毛,像是什麼享受。


 


不管多生氣,隻要我主動讓他梳毛、貼貼,他就瞬間投降。


 


可今天,我的撒嬌賣萌第一次不管用了!


 


陸桓舟一直用受傷的眼神看我。


 


「小花,

你真的不懂麼?」


 


「喵喵~」我懂我懂。


 


「我隻喜歡你。」


 


我閉嘴裝傻。


 


他苦澀地笑笑,伸出雙臂:「今天晚上還沒梳毛呢。」


 


我撲過去,他又開心了。


 


不過他到底沒有輕易放過我,我瞞著他流言這事硬是碎碎念了一個晚上。連睡著耳朵裡好像都在反復回響陸桓舟的念叨。


 


下次我再也不看這種熱鬧了!


 


好像也沒有下次了。


 


沒過多久我又病了。


 


這次病得有些重,一開始隻是輕微的肚子疼,我沒當回事。


 


該吃吃該喝喝,以為像以前一樣要不了多久就好了。


 


可這次不一樣,有一天我對陸桓舟撒嬌耍賴的時候,他在我肚子上摸到了硬塊。


 


當即宮裡的所有御醫、獸醫都被叫了來。


 


他們觀察了我半天,就被陸桓舟叫出去又說了好一會兒話。


 


等他一個人回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眼圈是紅的。


 


那時候我就確定,我的貓生差不多要走到頭了。


 


「喵~」我躺在龍床上對陸桓舟撒嬌。


 


他下一秒就哭了,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小時候明明不這樣啊,怎麼現在變成愛哭鬼了。


 


那天開始,陸桓舟重金懸賞醫者。


 


無論是普通的大夫還是獸醫,不看身份,隻要能醫好我的病症即可。賞金是京城一套五進的宅院,外加賞金千兩。


 


就算醫不好,也會送上盤纏和少量賞銀。


 


然後我就見了不少人,什麼京城名醫、遊方郎中,甚至還有鄉下的給豬接生的農戶。


 


絕大多數人還算靠譜,他們知道皇帝脾性,

更知道天家威儀,了解了我的病之後,搖了搖頭拿了宮中賜下的盤纏就走了。


 


有的人卻不怎麼識時務,根本不是來給我看病的,是來獻寵的。


 


其中有一個最過分的,不知道怎麼買通了前頭的初審醫者,混進了給我看病的隊伍。


 


竟偷偷在醫箱裡藏了一窩貓仔,進來之後指著其中一隻像我的對陸桓舟道:


 


「您這隻老了,要S了。陛下,此貓如何?」


 


他連帶同伙立刻被關進了大牢,陸桓舟還不解氣,想誅他九族。


 


是我好不容易才勸下了,又讓他在懸賞下加了一條,若敢欺瞞哄騙,大刑伺候!


 


大概是那人被下獄的事情傳開,來給我看病的人少了許多。


 


以前的時候,聽說那些晚期病患的家屬被亂七八糟的偏方騙了,還覺得不可思議。


 


可自從我生病之後,

看陸桓舟病急亂投醫的模樣,也理解了那些人。


 


陷入絕境的時候,大家不過是想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罷了,哪怕明知道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甚至明知道被騙,也願意去試試。


 


所以當京城突然冒出來一個得道高人的時候,陸桓舟的第一反應不是這人是騙子,而是想帶我去看看。


 


我不想拒絕。


 


最近我已經吃不下東西了,每天都是陸桓舟親手喂我,我強忍著,盡可能不吐,就算吐也趁著他不在的時候。


 


他應該是知道,可是還是會每天哄著我,求著我。


 


我實在不忍心讓他難過。


 


隻要他沒有遺憾,去就去吧。


 


13


 


那位世外高人雖說剛來京城,卻早在外地出名一陣子了,崇拜他神力、信奉他教義的人還不少。


 


所以這才在京城落腳,

就已經在最繁華的街道上建了個道場。


 


說是專門給人傳道解惑、醫治疑難雜症的,還免費。


 


陸桓舟微服帶我去的時候,那條街被擠得水泄不通。


 


要是從前,陸桓舟怕是立刻會派人找來京兆尹,問他怎麼管的。


 


可如今,我被他抱在胸前,能感覺到他胸膛起伏,能看到他神情激蕩,應該是恨不得立刻看到那位大師,給我治病才好。


 


現代我聽說的騙術不少,看這架勢十有八九就是個騙子。以前我也和陸桓舟說起過這類造勢的騙術,可眼下到嘴邊的提醒硬生生被我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