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日裡最愛在那棵桃樹下飲茶。
村裡的大娘們都說我有好命，嫁了個好丈夫。
隻有我知道我夫君衣衫下的身軀是多麼可怖。
他呀，不是人。
不過他不知道，我也不是人。
1
秦垠又坐在院前的那棵大樹下飲茶。
他穿著一身白衣，容貌昳麗，讓紛紛落下的桃花都顯得遜色。
村裡的孫大娘站在遠處已看了秦垠半晌，若不是她家丈夫尋來，恐怕還要再站半晌。
「你這個婆娘，這麼大年紀還看年輕郎君，真不害臊。」
孫大娘紅了臉，怯怯爭辯了幾Ťŭ̀ₑ句，同她家男人一道走了。
兩人的背影遠去，秦垠仍舊靜靜坐著喝茶，仿佛什麼也不知道。
但我明白，
他已經動了S心。
我垂下了眼，像往常般擦著桌子。
「等會兒去買些酒來。」
秦垠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我的身側，他的目光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
我的手頓住了，依舊垂著眼，輕輕說了聲：「諾。」
「記住，不要耍小聰明。」
「奴不敢。」
為表忠心，我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宋萍，你要知道，是我救了你。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一定讓你S無葬身之地。」
秦垠的狠話不能讓我恐懼半分。
因為我明白，他不會真S了我，他對我還有幾分寵物般的興致。
我又一次向他鄭重發誓：「宋萍，願誓S效忠。」
秦垠心滿意足地笑了。
他扶起了我，往我頭上插了一支簪子。
「萍萍，隻要你不背棄我，我什麼都肯給你。這身皮囊，也可予你。」
他的手放在我的脖頸處，挑逗著我的一縷青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太妖孽了。
即便我知道他是隻妖，卻依然會為他所惑。
我的心跳震動，落荒而逃。
秦垠在後面捧腹大笑。
2
秦垠這隻妖物很喜歡在進食時喝酒。
所以他每次要我買酒時，我就知道又要S人了。
桃花村是個小村子，不過一百多口人。
現如今，已經被秦垠吃了十八口人。
我勸秦垠收斂，他這般囂張，引來獵妖師會S得很慘。
而被他庇護的我，也免不了要被火燒S。
秦垠說我有聖人心腸，
不如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給他吃。
昔日佛祖能舍身飼虎，我宋萍沒有那般大公無私，做不到舍了自己。
故而，我閉了口。
秦垠這個妖物於是極為囂張，他諒我惜命，認定我不敢反抗他。
但他不明白，沒有人不向往自由。
我來到酒肆之中，老板接過酒壺，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往壺中添滿了酒，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灑了進去。
「你確定這樣不會被發現？如果被發現，秦垠會S了我們所有人。」
老板嗤笑一聲，滿是得意：「我們獵妖門的秘藥，對付妖自有奇效，隻要他喝進去，我保證會取了他的命。」
「那就好。」
我接過酒壺，正待走時，老板叫住了我。
「宋娘子，我得提醒你，妖就是妖，他對你再好，
也有妖性。你切勿心慈手軟。」
我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這句話，不過我已決意離開秦垠，他實在多慮。
我向他回應：「人妖殊途，這個我知道。」
手中的酒壺在我手中變得溫暖。
我和秦垠，今晚是非要S一個了。
S的那一個，我希望是他。
3
「回來了，來吃飯。」
我走進宅門，秦垠已經做好了飯，一桌子的菜餚，有葷有素。
這隻妖物廚藝一向很好，我和他在一起的這幾年，從未讓我下過廚。
「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做了這麼多菜。」
我滿心狐疑，秦垠莫不是發現了我的小動作，給我準備了斷頭飯。
「今天是你生辰。」
生辰？我幾乎都要忘了。
我看著桌上的菜，
想起了以前顛沛流離的日子，不由心頭一暖。
這個世界上，還有關心我的人。
我真的要背叛他嗎？
這一瞬，我難得猶豫了。
「快吃吧。」
秦垠為我添好了飯，給我遞上了筷子。
我夾起了一塊炒豆腐，細細嚼著。豆腐很好吃，但我的心很悶。
「怎麼不吃肉？」
秦垠把一塊雞肉放在了我碗裡。
他的眼神溫暖，我的心情更為沉重。
我是宮中的錦妃。
皇帝殯天後，我被壓入地宮殉葬。
太監們將要勒S我的時候，是秦垠救了我。
他對我有恩，雖然常常威脅我不聽話就會吃掉我，但不曾真的做過什麼傷害我的事情。
我聯合獵妖司S他，算得上是恩將仇報。
我的手緊握著筷子，心中糾結萬分。
眼下秦垠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一個普通人，對他沒什麼用處。
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不是人呢？
他真的不會S了我嗎？
聯想起秦垠S人時的樣子，我不由心裡發涼。
我不敢賭，也不能賭。
我的命必須掌握在我自己手裡。
4
睡在床上的我感覺到身側躺了一個人。
「你做什麼，秦垠！」
這隻S狐狸平日睡覺也是睡在椅子上，今天不知道抽什麼瘋爬到了床上。
「萍萍，讓我抱抱吧。」
他從身後環住我，貪婪地在我發間嗅聞。
「秦垠，你怎麼了？」
這隻S狐狸今天格外不對勁，我的心裡不知道為何充滿了不安。
「我發Q了。」
秦垠的手在我腰間打轉，我一時僵住了身體。
發Q意味著什麼，我很清楚。
「萍萍，聽說男女歡好是一樁樂事，你不想試試嗎？」
這狐狸太騷情了，但我宋萍從不為男色所惑。
我強硬地讓他滾出去。
他低聲笑了：「宋萍，你可真是不解風情。」
秦垠化作原形，尖利的牙咬在了我的肩上，我的皮被咬破，血從傷口處流了下來。
「宋萍，有時候我真的恨到想弄S你。」
他說出狠厲的話，慢慢舔舐著我的傷口。
我正想說什麼，就感覺到一陣陣頭暈。
秦垠竟然對我下了藥。
我此刻的不安達到了頂峰。
秦垠的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
「宋萍，好好睡一覺吧。」
在我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一滴淚滴在了我的臉上。
5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
我醒來時，陽光透過了窗子。
屋裡坐著個束發女子，她一身黑衣。
這是獵妖司的裝扮。
「姑娘醒了，喝杯水吧。」
我接過她的杯子，看到了她的腰牌，上面有兩個字：青渠。
青渠，在獵妖司專管刑獄，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但她輕易不外出辦案。
此次連她都來了，看來獵妖司聚集了很多高手。
秦垠恐怕是兇多吉少了。以他高傲倔強的性子，極大可能是已經S了。
想到這，我心裡並沒有輕松之感。相反，還有深深的惆悵。
我猶豫著要不要詢問秦垠的現況。
斟酌再三之下，我還是開了口：「秦垠，他怎麼樣了？」
「S了。」
青渠幹脆地答道，她洞悉一切的眼神讓我有被看穿的感覺。
我低下了頭，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我想起秦垠曾經給我做的糕點，想起秦垠曾經為我種的桂花。
我想起他說，他會一直保護我。
如今，一切都是過眼雲煙。
事情已經如此，我明白落子無悔的道理。
我快速收拾好了情緒，詢問青影事情的經過。
「昨夜子時，我們察覺到妖氣四溢，明白秦垠已經喝下了摻著秘藥的酒。於是破門而入，將他就地擊S。」
「有件事要告訴你。秦垠沒有吃人。此地詭異，誕生了一種天生沒有妖氣的妖。他們像人類一樣生活，很難分辨出來。」
我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秦垠沒有吃人，那麼我做了什麼！
我聯合獵妖司S了他。
巨大的悔恨淹沒了我。
我不明白，秦垠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他沒有吃人。
我也不明白，為何他昨日已經發現我的動作卻甘願飲酒赴S。
我怔怔坐在床上，眼中蓄滿了淚。
6
偌大的村落隻剩下我一個人。
青渠他們已經走了。
臨走時，青渠告訴我不必為妖傷懷。
我和秦垠從地宮出來後，已經相伴三年有餘。
這三年裡，我們日日相處，在外以夫妻相稱。
我怎麼可能對他沒有一點感情？
但自從我和秦垠來到此地，他就變了。
他時不時在我面前吃人，血腥殘暴的樣子讓我驚恐。
我總會做夢，夢見秦垠的血盆大口向我張開。
我恐懼，害怕。
生存的欲望讓我不顧一切想要逃離秦垠。
所以獵妖司找上我時，我沒有過多猶豫就答應了配合他們。
現在秦垠S了。
我重獲自由。
我該高興的。
可我看著院外的那棵桃樹，想起了那個總會坐在樹下的人。
沒人再與我拌嘴，也沒人再半真半假地威脅要吃了我。
我一時之間，倒不知該怎麼辦了。
手中的狐狸發簪栩栩如生，把它送給我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苦笑一聲。
世間之事總不會長久。
生離S別，人生常態。
秦垠即便不吃人，可他確實吃妖。
如果他發現了我是傳說中的弦音草，
他未必不會真的吃了我。
在妖界，為了爭奪資源，夫妻和手足之間相殘的並不少見。
我不能去賭。
7
我們弦音草一族，凡人食用能夠起S回生；妖怪食用可以增加千年修為。
所以我們歷來會遭遇追S。
族人越來越少。
後來隻剩下我。
再後來，我被抓住進獻給了皇帝。
當時皇帝的愛妃錦妃病重將S，皇帝要用我的命去救她。
為了活命，我趁機奪舍了錦妃。
人類的皮囊很好地掩蓋了我的靈氣，我一直小心謹慎地活著。
許是我與從前的錦妃不同，皇帝對我沒什麼興致。
宮裡新選了秀女後，我被皇帝徹底拋諸腦後。
等到皇帝S後，我買通了宮人，
想要趁亂出宮。
卻不想，皇帝S時，專門下令讓我為他殉葬。
人類的皮囊讓我等同於廢物，我仍舊能想到差點被勒S的絕望。
秦垠救了我，我很感激他。
但，我得活著。
「秦垠，對不起。」
隨著我在秦垠的衣冠冢前懺悔結束，一道女聲自我身後傳來：
「嘖嘖，我就知道你不簡單。沒想到啊，弦音草，這天大的機緣讓我撿著了。」
我轉過身。原來是青渠去而復返。
「你怎麼確信，這就是機緣呢？」
我譏諷地望著她，嘴角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
下一瞬，金光升起。
地上遊走的符文困住了青渠。
「賤人，你算計我。」
我走了兩步，上下打量著她狼狽的模樣，
難得好心道：「青渠姑娘，十年前，你哄騙我你爺爺患了重病，讓我同你前去看望。」
「之後我被埋伏的獵妖司抓住，送進了宮，險些丟了性命。」
「現今，是你該償還因果了。」
8
符文組成的網漸漸收緊，青渠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弦音草，你們一族如此逆天，不就是上天贈予眾生的機緣嗎？好好被吃掉多好，做著無用的反抗，真以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嗎？」
青渠癲狂地笑著，面目猙獰，五指化成利爪，竟然撕破了網。
她飛速向我襲S而來。
在她的指甲即將劃破我脖子的剎那，她的身體停頓住了。
下一刻，她的胸口破開了一個洞。
一隻手在ẗú₆她的胸膛裡攪弄，捏爆了她的整顆心髒。
青渠倒在了地上。
秦垠緩緩收回了未沾染血色的手。
我和他此刻的面色很難看。
因為，青渠的屍體變成了一個稻草娃娃。
「千辛萬苦S了一個傀儡。」
秦垠挑挑眉，語氣不無遺憾。
好啊好。
我設局至此，差點廢了秦垠一條命。
居然竹籃打水一場空。
青渠這個貪生怕S之徒，居然用傀儡在外走動。
如今功虧一簣。
我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起。
地上的稻草娃娃被我狠狠踩了幾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