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急,非常急,十萬火急,你考慮得怎麼樣?」


 


女方遲疑了一會,確認了男方不是在開玩笑。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別走啊,擇日不如撞日。」


 


「找個人結婚就這麼難嗎?」


 


男方在捶桌。


 


「我一定可以的,今天還有四個,加油。」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那個男生朝這邊看了一眼並走了過來。


 


不會是找我算賬的吧。


 


不一會我桌子前面就籠罩了一個高大的陰影。


 


我慫了,低下頭假裝看手機。


 


桌子被大力一拍。


 


我嚇了一大跳。


 


「學姐,真的是你,我是許奕然啊。」


 


許弈然是大學時比我小兩屆的一個學弟。


 


那時候,我參加了一個社團,這個社團隻有兩個男生,其中一個就是許弈然。


 


所以理所當然地,許弈然就成了我們社團使喚的苦力。


 


「學弟,請你吃飯,幫我個忙唄。」


 


搬東西,跑腿,甚至假裝男朋友幫一個學姐趕跑追求者。


 


哪裡需要許弈然就往哪裡搬。


 


我們笑稱許弈然是我們社團的「團寵」。


 


那時候我們關系挺好的,直到畢業之後才慢慢疏遠。


 


「學姐,好久不見,你太不像話了,畢業了就不聯系我們了,重色輕友哇。」


 


許弈然拉開我面前的椅子坐下。


 


「是好久不見,學弟,你最近還好嗎?」


 


我訕訕道。


 


哎——


 


許弈然長長嘆口氣。


 


「你也看到了,我奶奶生病,唯一的心願就是能看到我結婚,這不我這兩天相了十幾個,一聽我說馬上結婚,全跑了。」


 


這個架勢,不把人嚇跑才怪。


 


「學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來參加一個朋友婚禮,順便散散心。」


 


我們聊了一下各自的近況。


 


許弈然眼神突然亮晶晶。


 


「學姐,晚上我請你吃飯,你幫我一個忙唄。」


 


13


 


回到海城之後,我和許奕然約了時間。


 


沒想到巧的是。


 


在民政局竟然碰見謝予白和陳怡。


 


陳果一手牽著謝予白,一手牽著陳怡。


 


「爸爸,媽媽,我們快點進去吧。」


 


謝予白凝視著我,一言不發。


 


就在我們要擦身而過的時候,

謝予白拉住我。


 


「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陳果突然跑到我面前。


 


「蔣小姐,果果沒有爸爸很可憐,你把謝叔叔讓給我們好不好?」


 


陳怡開口道:「蔣小姐,小孩子胡說的,你別當真。謝總和我領證就是為了能讓果果上學。」


 


謝予白的語氣柔和了下來。


 


「音音,你要和我鬧到什麼時候,謝太太隻會是你。」


 


都來領證了。


 


「原來神聖的婚姻在你們眼裡就是一件很隨便的事。」


 


我笑笑。


 


「恭喜你們。」


 


謝予白卻一臉的不高興。


 


正在這時從洗手間出來的許奕然過來。


 


「學姐,遇見熟人了?」


 


「他是誰?」


 


謝予白皺著眉問道。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謝予白一向處變不驚的臉一下子龜裂了。


 


我挽起許奕然的手臂,揚了揚手裡的結婚證。


 


「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許奕然。」


 


14


 


「解釋。」


 


謝予白臉色陰鸷,感覺狂風暴雨即將來臨。


 


我冷笑一聲。


 


「瞧,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是不會覺得疼的。」


 


「蔣南音,我給你機會,解釋一下他到底是誰?」


 


謝予白壓抑著怒火,咬牙切齒地說道。


 


「謝予白,我說分手是認真的。」


 


我一個指頭指頭掰開謝予白拉住我的手。


 


謝予白像是渾身泄了氣,高大的身形晃了晃,整個人搖搖欲墜。


 


我和許弈然離開後。


 


謝予白和陳怡到底是沒領成結婚證。


 


謝予白開著車追了上來,逼停了我們的車。


 


許弈然一個急剎車。


 


我深吸一口氣,打算下車。


 


許弈然義憤填膺。


 


「學姐,你別動,我去會會那個渣男。」


 


也好,我根本不想再看到謝予白那張臉。


 


兩人站在車子前頭,許弈然不知道和他說著什麼。


 


謝予白突然朝我們車子這邊走來,許弈然攔著他。


 


推搡之間,許弈然向後倒去。


 


「謝予白,你發什麼神經,你憑什麼打人!」


 


我怒氣衝衝地下車,扶起許弈然。


 


「哪裡受傷了?我看看。」


 


「哎呦,學姐,我胸口好痛。」


 


許弈然誇張地靠在我身上。


 


「音音,我沒有推他,是他先動的手,

而且我也受傷了。」


 


謝予白悶悶的聲音傳來。


 


謝予白臉上也掛了彩。


 


「你覺得他會自己摔倒陷害你?謝予白,向他道歉。」


 


許弈然半掛在我身上,突然衝我調皮地眨眨眼。


 


謝予白難以置信,慘白著臉。


 


「你不相信我。」


 


我用嘲諷的眼神看著他。


 


那你相信過我嗎?


 


大概是想到了什麼,一瞬間謝予白臉上變得更加蒼白而毫無血色。


 


「我道歉。」


 


謝予白聲音沙啞。


 


「我們談談。」


 


「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我的本意是替你補償陳怡母女。」


 


「我本來就沒做錯什麼,為什麼需要你來補償。謝予白,你從來不相信我。


 


一向天之驕子的謝予白佝偻著背,神情沮喪。


 


「是我的錯。」


 


「你和他離婚,我把陳怡調走,一切就會回到從前。」


 


謝予白突然緊緊地將我摟進懷裡。


 


我使勁掙扎,卻怎麼也逃脫不了他的桎梏。


 


索性我放棄了掙扎。


 


「我們回得去嗎?」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奶奶的平安扣ẗŭ̀ₜ能恢復如初嗎?」


 


謝予白在顫抖。


 


「你不能。」


 


當你一次次為了陳怡母女忽視我。


 


當你寧願相信是我傷害陳怡母女,而不是她們自導自演。


 


當你自以為是為了替她們主持公道,而忽視我傷害我讓我下不來臺。


 


當你一次次站在她們那邊,偏向她們的時候。


 


傷害已經存在。


 


我們都知道,回不到過去。


 


謝予白頹然地低下他那一向高傲的頭。


 


「對不起,音音。」


 


氣氛沉默良久。


 


隨後又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我接受。」


 


謝予白猛地抬起頭,眼神期待地看著我。


 


「謝予白,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以後你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嗎?」


 


15


 


謝予白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一向高高在上的謝氏總裁一朝跌落神壇,每天像個普通醉鬼一樣落寞地坐在角落,醉生夢S。


 


嘴裡呢喃著對不起。


 


時而突然掩面哭泣。


 


共同的朋友給我打電話。


 


他都知道錯了,

你就不能原諒他嗎?


 


道歉有用,要警察幹嘛?


 


我掛了電話。


 


後來不知道誰給他出的主意。


 


我每天都收到一束黃玫瑰。


 


剛空運來的花朵嬌豔欲滴,還帶著新鮮的露珠。


 


以前,我常常羨慕別人男朋友給女朋友送花。


 


「謝予白,你怎麼這麼不解風情。你都沒給我送過花。」


 


謝予白讓助理訂了幾次花。


 


後來幹脆直接遞給我一張卡。


 


「喜歡什麼自己去買。華而不實,這不比那些實用多了。」


 


氣得我大叫他是根木頭。


 


遲來的深情浪漫誰還稀罕。


 


傍晚,天突然開始下雨。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潑大雨。


 


許弈然湊過來看了一眼。


 


「雨還挺大,

一時半會兒我這是走不了了。」


 


「這奸商就是詭計多端,他在用苦肉計。」


 


「學姐,水管修好了,你去看看。」


 


我拿出一條毛毯扔在沙發上。


 


「幫我一個忙,今天別走了。」


 


從傍晚開始,謝予白就一直站在那裡。


 


高傲的身影被風雨打得彎了下去。


 


我拉上窗簾。


 


酗酒再加上淋雨,病來如山倒。


 


謝予白燒成肺炎,住院了。


 


共同的好友打電話給我。


 


「你就這麼狠心,謝予白為了你都病成這樣,你都不去看看。」


 


直到謝奶奶給我打電話。


 


謝奶奶對我一直很好。


 


我不忍心拒絕她。


 


謝予白半躺在病床上,兩眼無神地望著窗外,臉色十分不好。


 


直到看到我,謝予白眼裡有了光,掙扎著坐起來。


 


「音音,你來看我了,結婚的事,你是氣我的對不對?」


 


「我把陳怡開除了,之前是我沒有分寸,傷害了你,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來就是和他說清楚。


 


「謝予白,我要出國了。你知道我爸爸身體不好,前幾年我媽媽陪他出國療養。本來我留在這裡就是為了你,現在我們沒有關系了。我爸媽年紀也大了,我想出去多陪陪他們。」


 


「身體是你自己的,你不珍惜,沒有人會在乎。」


 


「你真的不要我了。」


 


謝予白眼裡的光一下子黯淡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


 


謝予白突然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和陳怡之間的事情,我可以解釋。」


 


「我之前就是可憐她們,

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孩子。」


 


「你說你的天平之所以傾斜,隻是因為她們是弱者,所以誰弱誰有理?商場上S伐果斷的謝總什麼時候會心軟。」


 


「不是那樣的。」


 


謝予白拼命搖頭。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我真的隻是可憐她們,我沒有出軌,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我不愛她的。」


 


「追究你愛不愛她其實沒有意義,謝予白,你不愛她,但是也沒那麼愛我。」


 


「要不然你怎麼舍得讓我難過。」


 


「我相信你可能有點喜歡我吧,但你給我帶來的傷害也是真的,但你的喜歡抵不過你對我的傷害,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傷害就像深埋在心底的刺,時不時出來扎我一下,我們就這樣吧。」


 


16


 


我再一次遇見陳怡,是在一家商場的鞋店。


 


朋友約我逛街,

我在門口等她,目光不經意間就看到了陳怡,半跪在地上,正在給客人試鞋子。


 


地上擺了一地的鞋盒,客人左挑右挑都不滿意。


 


陳怡累得滿頭大汗。


 


客人站起來:「哎,你這些鞋都不適合我,算了,我再看看。」


 


「可是您不是說要這款 39 碼的,我從其他店調的。」


 


「怎麼,試了就一定要買,什麼時候你們還要強買強賣?叫你們店長出來。」


 


陳怡一臉委屈:「可是不是你說一定要我給你調這雙嗎。」


 


店長忙安撫客戶,把陳怡拉到一邊。


 


「客戶是上帝,和你說過多少次了,能幹幹不能幹就走人。」


 


陳怡委屈不甘地站在一邊,神情木木地。


 


目光透過櫥窗看到我。


 


突然一愣。


 


陳怡帶著點怨恨盯著我,

突然快步走出來。


 


「你現在滿意了吧?」


 


謝予白給了陳怡一筆高額賠ŧŭ₎償金把她辭退後,謝氏在業內的影響力,再加上業內聽說了陳怡攪黃了我和謝予白之間的婚事,各家的太太更是盯緊了自己的丈夫。


 


陳怡在行業內算被軟封S了,凡是叫得出名的公司都不敢招她。


 


陳怡換了幾份工作。


 


最後在一家商場找到一份鞋店導購的工作。


 


至於她女兒陳果,也從那所學費高昂的重點學校退學了。


 


沒有謝予白,陳怡根本負擔不起。


 


「讓你變成這樣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還有,教給孩子正確的價值觀,別讓她像你一樣。」


 


不知道陳怡聽不聽得進去,隻是看到她進店的時候踉跄了一下。


 


不過她怎麼樣,

都不關我的事了。


 


17


 


我離開的那天,謝予白出現在機場。


 


大病初愈,謝予白臉上還有些蒼白。


 


還有些時間,我們找了間咖啡廳坐下來。


 


也許是以後再也不會見面,所以我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和他喝杯咖啡。


 


「我們真的不可能了嗎?」


 


門口的冰淇淋櫃臺,一個女生和男朋友在挑冰淇淋。


 


「我要這個草莓味的,算了,還是香草味的吧。」


 


「你都想吃嗎?那我們買兩個換著吃。」


 


男生寵溺地看著女朋友。


 


兩人買完冰淇淋,牽著手說說笑笑地走了。


 


我想起以前我喂謝予白吃冰淇淋的情景。


 


「我不吃甜食。」


 


我硬往他嘴裡塞了一口。


 


「嘗嘗嘛。


 


「好吃嗎?」


 


「是挺甜的。」


 


此情可待成追憶。


 


隻是當時已惘然。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音音,我會等你的,不管多久。」


 


「謝予白,向前看吧。」


 


我一步一步朝登機口走去。


 


沒有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