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S過,就那一次。
沒活過來。
一般男人得知自己快S了,S前一定會把手機格式化。
畢竟要留清白在人間。
我S後,才知道。
我猝S在鍵盤前。
成了一個S在公司裡的鬼。
身為鬼魂的我看著妻子翻出我出軌的證據時。
我就知道完蛋了。
命沒了,清白也沒了。
01
經常S的朋友都知道,人S後 5 分鍾大腦細胞就S得差不多了,8 分鍾左右腦幹S亡,1 小時內腦電波就徹底測不到了,代表組成所謂「意識」的神經突觸全部失效,再往後就是有序的有機結構開始向無序轉化。
有時我也想,我現在才 30 來歲,正是大好年華,身強力壯的時候,
隻要我不作S,暫時不會S。
但是這次我真的S了。
S得特別不體面——在連續加班 72 小時後,身為公司策劃兼宣傳總監的我,臉重重砸在屏幕和鍵盤上,給最後聊天的客戶留下一串「hhhhhhhh」的臨終遺言。
更諷刺的是,最後留在桌面上的不是設計好的方案,而是行政處剛發的全員郵件:《關於優化員工健康管理的通知》。
我想說早幹嘛去了?感情老子S了你才知道發通知?
之所以發現自己是鬼,是被負責後半夜值班的安保阿姨吵醒的。
「楊總監?楊總監您怎麼了,別開玩笑哈,我膽小。」
凌晨四點的辦公室裡,安保阿姨用拖把杆戳了戳我僵硬的胳膊。
她手上還戴著去年年會抽中的 AppleWatch,
那是我特意安排的陽光普照獎,讓她抽中的。
主要是看她可憐,尤其是公司公共廁所裡紙盒中用剩下的衛生紙,她都會帶回家給他老公用。
「要睡回家裡睡啊。」她的聲音突然卡在喉嚨裡,因為我青灰色的臉正從屏幕上慢慢滑落,在筆記本屏幕上拖出一道油光發亮的痕跡,最後砸到了鍵盤上。油膩的師姐有沒有不知道,至少通過油光知道這是一個中年的油膩大叔。
當我醒來睜開眼看到這一幕自己也差點靈魂出竅——好吧,字面意義上,不要糾結那麼多。我的身體,準確來說是我的屍體就在我面前。
「搞什麼鬼?」我大喊,但沒人抬頭。我伸手去拍最近的那位阿姨,手卻直接穿過了她的肩膀。
哦,這下明白了。
我S了,而且變成了那種老套的鬼魂設定。
在醫院裡,S亡證明寫得很藝術:「心源性猝S」,說白了就是過勞S。
醫生覺得我是長期不規律作息導致的,其實這隻是一部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SS我的是張維昨晚 11 點發來的消息:「新方案暫時取消,京西爸爸說按照第六版 LOGO 再大點,方案要和第五版一樣體現出人文關懷,最好再結合當下流行的 AI,今晚必須改完」。
我特麼都改了 8 版了,甲方爸爸還提出要求,其實第五版和第六版沒啥區別,連標點符號都一模一樣,我都懷疑甲方到底有沒有認真看。
本來那時我準備回家的,剛吃當天第四顆硝酸甘油,其實不能吃那麼多。
藥盒上老婆仝淑萱寫的「吃一粒就夠了」還被我用紅筆打了個叉。
想著把最後一單做完,就請個長假休息幾天,然後和情人林嘉怡出去度度假。
看來我太高看我自己身體機能了,以前覺得熬夜最多丟幾根頭發頭發,沒想到不僅會丟頭發,還會丟命。
術團隊開始收拾器械,有人拉過白布蓋住了「我」的臉。我跟著推床一路飄到太平間,整個過程荒謬得讓我想笑——如果鬼魂能笑的話。
「猝S,35 歲,生前是科技公司合伙人。」管理員一邊填寫表格一邊嘀咕,「這麼年輕,可惜了。」
啊,真他媽可惜。我盯著自己蒼白的臉,突然意識到我再也喝不到最愛的冰可樂了,再也打不了王者榮耀了,再也不能……
「叮咚雞,叮咚雞,大狗大狗叫叫叫。」
我的手機在褲袋裡瘋狂震動。對了!我的手機!我本能地伸手去掏,手指又一次穿過實物。見鬼!不對,我現在就是鬼了。
太平間門開了,一個佝偻著背的清潔工走了進來,開始整理「我的」遺物。他拿起我的手機看了一眼,鎖屏上幾十條未讀消息不斷彈出。
「嘖嘖,S了還這麼忙。」他搖搖頭,然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利落地摘下了我手腕上的歐米茄手表,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喂!那是限量版!」我衝他咆哮,「放下!你個老賊!」
2
王德發——他胸牌上這麼寫的——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完全沒意識到有個憤怒的鬼魂正在嘗試用不存在的手指掐他的脖子。
「奇怪,突然有點冷。」他嘟囔著,把我的手機和錢包放進塑膠袋,然後推著「我」進了冷藏櫃。
金屬抽屜關閉的瞬間,
我感到一陣眩暈,再睜眼時已經站在了醫院走廊上。
好吧,看來我不能離自己的屍體太近。
這個設定真夠惡心的,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的作者寫的,詛咒他一輩子找不到媳婦。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轉頭看見我老婆仝淑萱朝護士站奔來,頭發凌亂,眼睛紅腫。我的心——如果還有的話——揪了起來。
「楊瑞在哪裡?他怎麼樣了?」她的聲音發抖,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護士露出那種訓練有素的同情表情:「您是家屬嗎?很抱歉他...」
仝淑萱癱倒在地,發出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想抱住她,告訴她我就在這裡,但隻能徒勞地看著自己的手臂一次次穿過她的身體。
「女士,
您需要籤署一些文件...」護士扶她起來,遞過一疊表格。
仝淑萱機械地籤著字,眼淚不斷滴在紙上。
我的追悼會定在三天後。
人事麗薩在群裡發通知時特別標注:「計入考勤,按正常出勤計算工資」。
我飄在會議室上空,看著這群王八蛋討論我的身後事。
之所以說他們是王八蛋,因為這麼多年衝在前面基本上都是我一人,很少能有會抗事的。
張維——我的創業合伙人兼大學室友,正用我送他的萬寶龍鋼筆在會議紀要上畫王八。
筆尖每劃一下,Ṫüⁱ我靈魂就刺痛一次。
這支筆花了我三個月工資,當時他說「這支筆見證我們的兄弟情」,今天早上卻在草擬有關我的崗位招聘需求。
「意外險理賠需要直系親屬籤字。
」財務王姐推眼鏡的反光刺得我眼睛疼,「他老婆什麼時候來辦手續。」
提到仝淑萱,我靈魂突然發熱了起來。
我們結婚快五年了,最近三年說話的次數還沒我和瑞幸咖啡店員多。
上次親密接觸是她幫我拔火罐,結果把我後背燙出北鬥七星圖案——這倒很符合我的職業,畢竟我們公司就叫「北鬥創意」。
還有一次我酒喝多了,算了,太少兒不宜了。這個事情暫且不說,我這個人,不,我這個鬼比較純潔。
「先說說撫恤金標準。」
張維這孫子敲著桌子,我突然注意到他無名指的婚戒不見了。
這個號稱「寵妻狂魔」的戲精,上周還在朋友圈曬結婚十周年紀念日,配文「初心不改」。
人事總監翻開員工手冊:「根據規定,
猝S不屬於工傷,公司隻需支付基本工資即可,再說了楊總監自願加班跟我們公司沒有任何關系。」
「放屁!」會議室大門突然被踹開。
我丈母娘帶著專業醫鬧團隊衝進來,老太太一個箭步蹿上會議桌,把張維的名牌男士西裝撕成了深 V 款。
「我女婿連續三個月加班到凌晨,你們現在說不算工傷?」她掏出手機,微信家庭群裡,全是我深夜回家的打卡照——是我老婆仝淑萱拍的。
小舅子同步開啟抖音直播:「家人們看啊!這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集團!」鏡頭特意給會議桌上的星巴克特寫——我S前的最後一筆消費。
直播間瞬間湧入五萬人,禮物特效糊滿了張維鐵青的臉。
彈幕滿是:「資本家不得好S。」
我蹲在吊燈上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發現仝淑萱站在走廊陰影裡。
她穿件皺巴巴的黑色風衣,像一片被烤焦的落葉。
我們結婚時的對戒在她手指上勒出深痕——她居然胖了?
3
不對,是瘦得關節凸出了,頓時țũₚ覺得挺對不住她的,我這工作能做到 100 分,可能當老公連及格都不夠吧。
問題是戒指呢?
至於他們後面怎麼談的,我沒有關注太多,隻知道他們策劃的追悼會比我預想的隆重。
他們使用的遺照是去年年會拍的,HR 修圖時下手太狠,把我的蘋果肌 P 得能反射舞臺燈光。
「楊總監走得太突然了……」實習生小王在籤到臺抽泣,手裡攥著一團皺的紙巾。我正準備感動,就聽見她小聲問同伴:「你說我現在找 HR 換導師還來得及嗎?
」
我:「……」
張維致辭時更是哭得情真意切,差點把我都感動了,如果我沒看見他演講稿背面寫著「此處停頓,大哭,等待攝影」的話。
「瑞哥最後時刻還在改方案,多麼了不起,一生都奉獻給了公司」這孫子舉起我染血的筆記本電腦,我記得我是累S的,不是謀S的,哪來的血呀,估計是為了突出演戲效果吧,真難為他了。
「瑞哥最後發給我的消息是『方案我再改改』。」他舉起手機給大家看聊天記錄,這孫子其實不知道在我手機微信對話框裡還有一句「改你大爺」,隻是我當時還沒給他發過去,就掛了。
大屏幕上適時播放我生前最後制作的 PPT。當「京西 618 全案策劃」幾個大字出現時,全場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
我盯著他西裝口袋露出的酒店房卡——帝豪酒店,
正是我和林嘉怡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林嘉怡今天穿了件黑色深 V 連衣裙,珍珠項鏈在鎖骨間晃啊晃。
那是我送她的三十歲生日禮物,當時她說:「這麼貴重的禮物,你老婆不會生氣吧?」現在她哭得梨花帶雨,眼淚精準避開臉上所有化妝品,準確來說,沒有眼淚。
我突然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戴的指環——上周張維朋友圈照片裡,他老婆手上也有個同款。
林嘉怡是我的助手,跟我也私下好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這剛S,這女人又投靠了張維,太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