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我大笑著飄走,卻撞見更勁爆的:我小舅子正在車庫撬我的特斯拉。這車是公司當初給我的年終獎,S後公司毀約要收回,但淑萱堅持要留作紀念。現在這混蛋用解碼器打開車門,嘴裡還念叨:「S都S了還佔著豪車……」


 


突然警報大作,這是淑萱不知何時站在車庫入口,手裡舉著手機錄像:「偷竊價值八十萬的財物,夠判十年。」她另一隻手按著腹部,站姿像護崽的母狼。


 


從未見過這樣的淑萱,我活著時她總是柔柔弱弱,百依百順,現在她有著刺蝟一般的鋒芒。小舅子罵罵咧咧走了,她蹲在我的車邊突然幹嘔,冷汗把劉海黏在額頭上。


 


好一會兒!


 


「王八蛋......」她對著方向盤罵我,「留個孩子折騰我,為什麼S的是你,而不是我,為什麼留Ŧûₕ下我們娘兒」罵著罵著卻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哭了。


 


7


 


去世 50 天後,我再次被無形的力量拽到醫院。


 


這種靈魂牽引力比滴滴打車還準時,每次仝淑萱情緒波動我就會被動傳送,這時我才發現,我自己所處空間的時間流動也不固定,有時我覺得剛去過兩小時,有時候實際上一天過去了。


 


產科走廊裡,仝淑萱獨自坐在塑料椅上。


 


「妊娠 HCG 值依舊偏低。」醫生推眼鏡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疼,「檢查結果你還有貧血和子宮肌瘤,我還是建議……」


 


「我要生。」仝淑萱打斷他,語氣很誠懇,「真心希望大夫能幫我保住這個孩子。」


 


診室門突然被推開。「請問這裡能做流產嗎?」熟悉的聲音,林嘉怡扶著腰站在門口,她挺起腰時能發現,肚子已隆起明顯的弧度,真沒看出來,平時收著肚子真是難為她了。

她看到仝淑萱時瞳孔地震,美甲深深掐進掌心。


 


「懷孕了?」林嘉怡突然笑了,目光釘在仝淑萱的 B 超單上,「真巧,我也是。」她故意摸著肚子,「不過維哥說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能分到 15% 幹股……」


 


仝淑萱的反應出乎所有人預料。


 


她慢慢折好 B 超單,從包裡掏出個 U 盤放在桌上:「林小姐別高興太早了,你能不能上位成為新的張太太還很難說,建議你聽聽這個,裡面你應該感興趣。」U 盤上貼著小標籤:


 


帝豪 808 房間錄音。


 


時間:2023.5.20.


 


正是我和林嘉怡第一次約會的日子,按理來說那天我應該陪老婆,結果......


 


林嘉怡臉色瞬間慘白。我突然想起那天確實聽到奇怪的電流聲,

還以為是酒店電路老化。現在看來,是仝淑萱黑進了我的手機——這女人大學時拿過黑客冠軍,我居然忘了,沒想到自己這點醜事根本沒瞞過她。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劇烈震顫,像是被高壓電擊中天靈蓋。看著仝淑萱平靜地把那個貼著「808 房間錄音」標籤的 U 盤塞進了林的口袋裡,我突然覺得天旋地轉。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


 


8


 


這個念頭如同刀子一樣,一點點鋸開我的魂體。記憶像被黑客入侵的電腦,突然彈出無數個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


 


去年情人節,我騙她說要陪客戶,其實在酒店給林嘉怡塗腳指甲油。


 


有一次凌晨三點回家洗完澡清理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後,發現仝淑萱把我的蘋果手表充上了電,充電器旁邊還放著個我從沒見過的黑色小盒子——現在想來,

那特麼分明是個信號攔截器!


 


還有我每次編造加班借口時,她總是輕輕「嗯」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婚戒。我那時還以為她是傻,現在才明白,那是在用最後的耐心等我回頭。


 


最諷刺的是,就在我S前一個月,我還在酒店跟林嘉怡說「我老婆就是個無趣的家庭主婦」。而仝淑萱很可能正戴著 AirPods,實時收聽這場對她的羞辱直播。


 


「我他媽真是個畜生……」我飄到診室角落蜷縮起來,魂體忽明忽暗。老周說過,當鬼魂情緒波動太大時,會加速消散。但我現在巴不得立刻魂飛魄散。


 


記憶繼續凌遲著我:每次我刪掉曖昧聊天記錄,仝淑萱的電腦總會「恰好」彈出備份完成的提示;每次我謊稱見客戶,回家總能看見她對著筆記本電腦發呆,屏幕上是我和林嘉怡在酒店前臺的監控畫面。


 


「難怪她這一年總是胃疼……」我突然想起那些被仝淑萱揉成團的腸胃檢查單。現在才明白,那不僅是病痛,更是她吞下我所有背叛的毒,卻連解藥都不要的決絕。


 


看著眼前這個陪伴我走了十年的女人,我突然想起求婚那天她說過的話:「我要的愛很簡單,隻要你別讓我從別人嘴裡聽說你的醜事。」而我連這點都沒做到。


 


診室的玻璃照映不出我扭曲的鬼臉,尤其是那張生前被 996 摧殘得早衰的臉,此刻因為悔恨顯得格外猙獰。我發瘋似的想抱住她,靈魂卻一次次穿過她的身體。


 


原來世界上最痛的懲罰不是下地獄,而是讓你親眼看著,那個被你傷透的人,依然固執地愛著最不堪的你。


 


「對了,」仝淑萱走到門口又回頭,「告訴張維,證書偽造是刑事罪。」


 


她晃了晃手機,

屏幕上還有張維和一個類似醫院院長的合影,「順便問問他,還記得北鬥創意的原始代碼是誰寫的嗎?」


 


這事我是知道的,2015 年創業初期,我們接不到項目快破產時,確實靠個神秘人寫的算法起S回生。張維一直說是他大學同學,難道淑萱知道是誰,這裡面似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廊盡頭傳來尖叫。


 


林嘉怡摔倒在洗手間門口,珍珠項鏈再次斷線般滾落滿地。


 


這項鏈給她真的太虧了,不是斷線就是在斷線的路上。


 


她捂著肚子喊疼的樣子很假,但護士們還是慌亂地圍上去。仝淑萱冷眼旁觀,撿起滾在腳邊的一顆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楊瑞,」她對著空氣說,「你眼光真差。」說完把珍珠扔進垃圾桶,金屬撞擊聲像聲嘆息。


 


回到公司已是深夜。

辦公區隻有我的電腦亮著,凱文這家伙竟如此不愛惜我的電腦,我很生氣,這時突然發現電腦自動跳轉到某個加密文件夾——遠程控制程序正在上傳文件。


 


進度條走到 100% 時,全公司打印機突然同時啟動。


 


9


 


張維辦公室傳來慘叫,我飄過去看見他正瘋狂撕碎打印紙——每張紙上竟然是我生前安排私家偵探收集的他的貪汙證據,最上面還打著鮮紅水印:「楊瑞生前整理」。


 


「見鬼了!」張維一腳踢翻廢紙簍。簍裡飄出張照片,是我們大學畢業旅行拍的。當時他溺水我救他上來,兩人渾身湿透勾肩搭背。現在照片被撕成兩半,我的那部分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又粘好的。


 


窗外突然電閃雷鳴。借著閃電光,我看見仝淑萱站在公司樓下。她沒打傘,

雨水順著發梢滴在手機屏幕上——那上面正顯示著張維辦公室的實時監控。


 


看來私家偵探已經聯系上了她。我生前一再囑咐,如果我這邊有什麼特殊情況,第一時間聯系我老婆,現在果然用上了。


 


成為阿飄的第 60 天,我又學會了一項新技能——能讓電子設備短路。這個能力來得正是時候,今天張維要在董事會上宣布「繼承楊瑞遺志」。


 


我蹲在投影儀上,看著這孫子西裝革履地走進會議室。他特意選了條星空藍領帶,是我學生時代送他的生日禮物。當時他說「要戴著它敲鍾上市」,現在倒真用上了,敲響自己的喪鍾。


 


「根據楊瑞總監生前規劃,關於他本人所持有的股份……」張維點開 PPT,我的遺照立刻佔滿整面牆。照片裡我笑得很官方,

是去年被逼著拍的「企業文化宣傳照」。行政當時說「笑自然點」,結果修圖師直接給我換了張咧嘴的 emoji。


 


我讓投影儀突然跳轉到下一頁。當「張維挪用公款證據包」出現在大屏幕上時,財務總監的咖啡杯「恰好」翻在林嘉怡裙子上。


 


「見鬼了!」張維瘋狂點擊鼠標,我順勢讓電腦播放他罵董事們的錄音:「那群老不S的懂個屁!等楊瑞的股份到手,我會把他們全部掃地出門。」錄音戛然而止,因為林嘉怡的高跟鞋精準踩斷了電源線——這女人踩電源的動作比踩我感情還熟練。


 


董事會亂成一鍋粥時,我突然被傳送到醫院。


 


這種靈魂牽引比美團外賣還準時,每次生前和我相關聯的人尤其是仝淑萱情緒波動我就會被動閃現。


 


B 超室裡,醫生指著屏幕上閃爍的小光點:「這是胎心,

很微弱但還在跳。」仝淑萱突然抓住他手腕:「能看出性別嗎?」問完自己先笑了,「算了,不用問肯定是閨女,那個幼稚鬼一直想要女兒。」


 


我愣在原地,記憶再次閃回某個宿醉的夜,我抱著馬桶胡說:「生女兒就離婚!老子最煩小丫頭片子!」


 


其實是因為我夢見自己抱著粉團子似的閨女,怕重蹈我爸的覆轍——那個酗酒打老婆的混蛋,在我十歲那年酒駕帶著小三開車衝進了江裡。


 


我怕自己的女兒未來會嫁給我爸這樣的混蛋,其實也害怕女兒未來會嫁給我這樣的人。


 


「等等。」醫生突然皺眉,「你子宮裡這個肌瘤位置不太好……」他話說一半,仝淑萱手機響了。


 


10


 


是財務王姐的聲音:「嫂子,聽說你要楊總監的股份管理權,

現在出了點問題……」


 


仝淑萱直接按下錄音鍵:「您不如先解釋下,為什麼楊瑞S後三天,公司賬戶就轉了 200 萬到張總嶽父的建材公司?」她邊說邊用棉籤蘸碘伏,在肚子上畫了個笑臉。


 


電話那頭沉默無聲。我注意到仝淑萱腳邊放著律師事務所的文件袋,露出的頁角上印著「股權糾紛」幾個字。這個連蟑螂都不敢打的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剛了?


 


回家路上經過公司新立的廣告牌。林嘉怡的巨幅寫真已經掛了上去,廣告語用了我生前寫的「活出你想要的人生」,代言人卻換成了她。


 


最絕的是角落小字:「圖片僅供參考」——連我的創意都要打折扣,就像她當年說「可以隻蹭蹭不進去」的話,鬼也不信她。


 


深夜的辦公ťů⁺室,我蹲在張維電腦前看他刪聊天記錄。


 


這個逼連我S了都不放過,正偽造我籤字挪用項目款,這兩天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估計他特麼不好過,現在為了挽回局面開始算計到我這個私鬼頭上了。


 


突然,他收到仝淑萱郵件:「請把楊瑞的股權證明發我,我要核對」。


 


張維冷笑著開始新建文件夾,我再次湊近看差點氣活過來——這孫子還弄著我的精神病鑑定書!


 


原來那天淑萱跟林嘉怡說的證書偽造指的是這個事情。看來那手機上的照片是淑萱收集的有關他私下聯合某個醫院院長制造偽證的證據之一。


 


診斷結論寫著「偏執型精神分裂」,發病期正好是我要求籤署股權協議以及清查公司賬單的那段時間,我發現公司財務出現了很大問題。看來這家伙早就想對我動手。


 


雖然根據《公司法》,精神病患者籤署的文件無效,

上次他公開要吞掉我的股份未果後,這次他打算用這招吞掉我的股份,真是機關算盡。不過沒事,我也早已留有後手。


 


我怒極反笑,讓打印機瘋狂吐出空白 A4 紙,張維嚇得摔下椅子。


 


11


 


這天她正在整理我的遺物,從西裝內袋摸出張電影票根。是《泰坦尼克號》重映場,日期顯示在我S前一周。我完全不記得這回事,直到看見票根背面她寫的:「結婚十周年,他還是忘了。」


 


那天我確實收到仝淑萱的短信:「今晚七點老地方見。」


 


當時我正陪林嘉怡挑項鏈,回復說:「在見重要客戶。」現在想來,那家珠寶店就在電影院隔壁,我甚至透過櫥窗看見《我心永恆》的海報。


 


仝淑萱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漏出幾絲血紅,我急得團團轉,卻看見她淡定地擦掉血。她從藥箱裡拿出一些藥片,

正準備吃,但是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把藥片塞回了藥瓶。


 


因為她懷孕了,不能吃藥。


 


三個月前她總說胃疼,我卻說:「別矯情,我頭疼十年了都沒喊,趕緊吃點藥吧。」當時她默默拿出藥片又塞回去的樣子,和現在如出一轍。


 


手機突然震動。


 


張維發來消息:「嫂子,下周六上午十點,帶上楊瑞的S亡證明和相關證件來公司,我們需要談談有關他的股份問題。」


 


仝淑萱看完冷笑,從衣櫃深處翻出個鐵盒。裡面竟是北鬥創意的原始代碼備份,扉頁寫著:「贈吾愛楊瑞 2015.3.21——TSX」。


 


我如遭雷擊,再次想起 2015 年我們接不到項目快破產時,確實靠一個神秘人寫的推薦算法起S回生。


 


張維一直說是他大學同學幫忙,

前段時間我還以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原來那個人是仝淑萱,這個每天給我煮醒酒湯的女人,才是公司真正的技術支柱!


 


仝淑萱突然抬頭看窗外。月光穿過她消瘦的輪廓,在地上投出個瘦削的人形光斑。


 


「楊瑞,」她對著空氣說,「你知道我為什麼總穿那件藍裙子嗎?」我這才注意到她衣櫃裡掛著好幾件同款藍裙子,「因為第一次約會你說穿藍色好看。」


 


清明節這天,墓地比寫字樓電梯還擠。仝淑萱抱著綠蘿盆在人群中穿梭,像艘黑色的小船劃過人海。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藍裙子。


 


「讓讓!讓讓!」我丈母娘揮舞著掃把開道,身後跟著專業哭喪團隊。老太太一個箭步蹿到我碑前,往供臺上擺了四菜一湯:「乖女婿最愛吃的紅燒肉!」我正感動,就聽見她小聲補充:「去年給你爸掃墓剩下的。」


 


這還能吃嗎?


 


這時專業哭喪團隊唱起了一首歌《陽光彩虹小白馬》,嶽母說這是我生前最喜歡的歌,我特別想知道是誰告訴她的,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


 


我喜歡那麼一首歌,名字忘了,隻記得歌詞:「我害怕鬼,但鬼未能傷我分毫……」


 


仝淑萱沒帶供品,倒了兩罐紅牛在我碑前:「喝ẗū₆吧,反正現在肝爆的是你。」易拉罐拉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極了我們當初的婚戒。


 


她把拉環戴在手上,突然笑了:「記得嗎?你說拉環比鑽戒實在,萬一了,至少能換再來一罐。」


 


風卷著紙灰掠過碑面,我突然注意到墓碑左下角有行小字:


 


「楊瑞 1990-2025 S於三十五歲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