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竹馬一起穿越的第三年,他想娶郡主,還想納我做妾。


 


他說,郡主身份貴重,理當為妻。


 


而我,隻是個丫鬟,妾已是高攀。


 


他騙我去窮兇極惡之地,經歷九S一生,隻為逼我低頭。


 


殊不知,我一直以來想要的,都隻是回去。


 


而且,已經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我要帶著別人回去時,竹馬後悔了。


 


他痛哭懺悔,求我帶他一起走。


 


1


 


穿越古代後,我一直在找回去的方法。好不容易找到線索,想和李策分享喜悅,卻聽見他和好友調侃:


 


「這裡多好,有花不完的錢,數不清的下人,還能三妻四妾,傻子才回去當牛馬。


 


「知嵐也回不去,那法子是我胡亂寫的。不過是想支開她,順利和郡主成親。


 


「她隻是個丫鬟,

但心氣太高。讓她在外面吃點苦頭,自然就同意做妾了。」


 


我心下一片冰涼,默默收起了書卷。


 


三個月前,李策高中狀元,信誓旦旦地向我許下承諾:


 


「阿嵐你放心,等我在朝中站穩腳跟,就八抬大轎、十裡紅妝迎你進門。」


 


也是同一天,他帶給我另外一個驚喜:


 


「我知你一直想回去,這份輿圖標注之地有回去的線索,你可親自去探尋。若回去之法有效,我陪你回去。若回不去,在這裡,我也會給你一份驚喜。」


 


我感動於他的用心,絲毫沒有懷疑真假,匆匆踏上了南下之旅。


 


一路上,遇到了土匪,躲過了劫匪,與鄉紳惡霸艱難周旋過,甚至在到達邊境的第二日,差點被異族抓住,成了刀下亡魂。


 


無論經歷怎樣的艱難險阻,我都一心念著他,念著我們的未來,

苦苦支撐了下來。更是在找到真正的線索後,快馬加鞭地回來見他。


 


如今卻得知,南下種種都是他的算計。


 


按照他的預期,去那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定然會提心吊膽,看遍世間險惡。等三月後徒勞而返,他早已和郡主成親,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隻能把他當救命稻草,留在李府做妾。


 


我想過,若回不去,如何將李家商行做得更大,為李策的仕途多一層助力;也想過,回去之後如何說服父母同意我和李策的事情。獨獨沒有想過,他的承諾隻是一場騙局,我該如何。


 


2


 


穿越前,我是富家千金,李策是保姆家的兒子。


 


穿越後,他是富家公子,而我是他的丫鬟。


 


李策不想回去,在我意料之中。


 


隻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算計我做妾。


 


轉身離開酒樓,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遠遠就看見李府紅綢高揚,下人們忙忙碌碌地進進出出,面上都是喜色。


 


從路人和下人的討論聲中,拼湊出了離京這三月發生的事情。


 


李策中了狀元之後,因為相貌俊朗,受到不少高官貴女的青睞,各種詩會、宴會的邀請絡繹不絕。


 


在王府宴會上,他以一首七言情詩引得青陽郡主另眼相看,又在郡主醉酒差點被歹人帶走時救下了郡主,因此俘獲了郡主芳心,兩人當日就定下了婚約。


 


婚宴就在三日後。


 


望著那些喜慶的紅色,終於知道剛才下人見到我時,面上為何沒有歡喜隻有尷尬。管家為何假意催促別人幹活也不願同我說一句話。


 


我真是可笑,竟然以為這是李策為我準備的「驚喜」。


 


我們相攜相扶走過了三年,在他眼裡,我是丫鬟,能做他的妾已是抬舉,

我得感恩戴德地接著。


 


我沒有再往前走,換了另一條路。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悵然,但很快釋然了。


 


李策不是良人,我們本就不應該是一路人。早在初到此處時我就應該知道。


 


那時,我們在城外醒來。


 


得知自己是富家公子的身份,李策激動了半宿。知道我是他的丫鬟,他欲言又止,絲毫不提穿越前向我表白之事,隻底氣不足地說會護我周全。


 


隻怪當時初到陌生的環境,慌張無措,忽略了他的勢利薄情。


 


3


 


「李兄真是憐香惜玉,對一個野丫頭也這般愛惜。若是當真喜歡,一臺小轎抬回去就是,何必這樣麻煩……」


 


不知不覺,我竟走回了李策與好友喝酒的酒樓。


 


店裡熙熙攘攘,紛亂嘈雜,

他的聲音帶著酒意,但依舊清晰可辨,句句扎在我的心口:


 


「阿嵐與旁人不同,她賺錢的本事是旁人比不了的。若我不對她好些,便宜了旁人,我的錢袋子不就沒了著落?人在官場,哪裡少得了銀子?


 


「阿嵐重情,對她好一分,她能回報十分。多說幾句情話就能將人留在身邊,我何樂而不為……」


 


透過鏤空紗窗,正好可以看見李策春風得意的臉。曾經覺得俊朗真誠,如今隻覺得面目可憎。


 


似是有感應,他回頭的剎那,與我四目相對。


 


酒杯掉在地上,暈開了他眼中的慌張錯愕。


 


眾人見狀,紛紛朝外看來。短暫的驚愕過後,爆發出陣陣笑聲。


 


「許掌櫃,回來了。聽說你這次南下ṱű̂ₙ,去了邊境?」


 


「這位就是許掌櫃啊,

怪不得把李兄迷成這樣,果然貌美無雙,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你們不知道,許掌櫃不止有美貌,還有膽量,常年走南闖北,見識廣博,我們都比不上。」


 


「許掌櫃,今日有幸見面,不若上來喝杯酒,也和我們說說南下的大好風光。」


 


……


 


眾人一言一語,全是調侃,沒有半分尊重。


 


我不想受這些羞辱,抬步要走,卻被人攔下了去路。


 


向李策求助,希望他給我留幾分面子。可他隻是呆呆地站在一旁,沒有半分言語。


 


胸中委屈和憤怒翻湧,一時不知該如何發泄。


 


就在我羞憤無措之際,一頂鬥篷從天而降,準準地罩在了我的頭頂。


 


一股好聞的桃花香傳入鼻息,讓我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我想看清替我解圍的人是誰,

打量四周,隻看到「調戲」我的幾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完全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一副怕極了的懦弱模樣。


 


我趁著眾人愣神,一路跑回了商行。


 


丫鬟在整理南下帶回來的行囊。李策給我的那份輿圖放在最上面,雖然破舊,但被我小心保存著,比初拿到時還要幹淨整齊幾分。


 


和輿圖放在一起的,是我從南邊尋回來的半本冊子。


 


李策不會想到,我此行因禍得福,真的找到回去的線索。


 


他要留下娶郡主,我成全他,但我絕對不會留下,成全他的齊人之福。


 


三日後,我要重新啟程,去真正可以回去的地方。


 


到時候,李策如何,就與我再沒有關系了。


 


4


 


我拿起輿圖撕了個粉碎,棕色的碎屑飄飄灑灑,落在了鬥篷之上。


 


鬥篷是用上好的幻彩紗做成的。


 


這紗千金難求,非權貴不可得。


 


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替我解圍的人是誰。


 


「阿嵐,倒茶。」


 


李策毫無徵兆地推門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面色酡紅,身上沾著濃重的酒氣,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坐了上首。


 


先前的屈辱湧入腦海,我以為他來尋我,不說道歉,總該解釋一句。


 


誰知,他沒有半分別的表情,隻是閉著眼等著伺候。見沒有動靜,才恍惚睜開眼。


 


看到我,嘴角溢出淺淺的笑意。


 


「阿嵐,你居然提前回來了,這樣也好。你遲早要接受的,早點接受也好。」


 


他眼神迷離,低低地笑出了聲,猝不及防地抓住我的手。


 


「我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機會尚郡主。不過你放心,我們的情分與其他人不同,

你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我努力掙扎,想縮回自己的手,李策卻越拽越緊。


 


「李策,你喝醉了。」


 


我出言提醒,他完全不為所動,拽著我的力氣更大了。一個用力,將我拽入懷中,緊緊將我禁錮在身前,臉貼著我的脖頸,呼出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難聞得讓人作嘔。


 


「李策!」


 


我氣惱大喊,狠狠抬腿,重重踩在李策的腳上。「啊」的一聲尖叫過後,他不得不放開我,從椅子上彈起來,面色有幾分扭曲。


 


然而,待看清我的臉後,隱忍地坐了回去,眼神恢復了片刻的清明,轉眼又開始迷離。


 


「阿嵐,我忍了三年,忍夠了。在這裡,你拒絕不了我,我們遲早……」


 


他伸手要來拽我,

語氣一如剛才,傲慢自負,志得意滿。


 


一股從未有過的屈辱感湧上心頭,我第一次生了不考慮後果的衝動。


 


在他的手要碰到我時,拿起桌上的茶壺,狠狠地朝他的腦袋砸去。


 


一瞬間,茶壺崩裂,血水茶水在他頭上濺開。


 


李策狼狽又錯愕,眼中閃過不可思議,當即大怒。想要打我,奈何頭暈目眩,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5


 


我請來大夫為李策做了包扎,又命人將他送回了李府。冷靜下來後,有些後怕。


 


李策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我這樣傷他,他難免會報復。


 


我有心連夜出城,可連城門都叫不開。


 


忐忑之下,決定到別處躲一躲。


 


簡單收拾了行李,剛走出門,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一襲月白色錦衣,身形修長,

面若冠玉。在月光下,更顯出幾分謫仙的氣質。


 


「許姑娘,我來拿下午借出去的鬥篷。」


 


男子走上前來,面上帶著笑,看似溫和,我卻覺出幾分壓迫感。


 


沈琮,永寧侯府的世子。


 


在京都,他與李策的名聲一樣響亮。


 


不過,李策出名,是平民逆襲成了狀元,前途無量。


 


而沈琮,是出生高貴、前途光明卻自甘墮落的紈绔公子。他無心仕途學問,一心都在各色女子身上,尤其偏愛寡婦孤女。


 


我與他有過幾面之緣,卻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他會為我解圍,我隻想到一個原因:我是孤女,符合他的偏愛。


 


我不願被「花花公子」憐憫,壓抑著不安,恭敬道:「世子稍等,我這就去取。」


 


他似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摸了摸鼻子,

面上竟顯出幾分羞澀:


 


「倒也不必著急。我此行還有一事,需要姑娘幫忙。聽說姑娘要北上,不知在下可否與姑娘同行?」


 


實際可以回去的線索在北邊,但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有北上的計劃,他如何知道?


 


我心下咯噔,無端生出幾分慌亂,不自覺地細細打量沈琮。


 


他隨意地開合著手中的折扇,有時候會碰到腰間的玉佩。


 


瑩白的質地,花紋有些怪異,但莫名好看。穿越前,我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姑娘喜歡這玉佩?」


 


沈琮見我的目光始終在他的玉佩上,摘下來在手中把玩。


 


「若姑娘願意帶我同行,我將這玉佩當做謝禮送給姑娘如何?」


 


我不知道他這般執著想跟著我是為何,但是能想到,若我真的回去了,將原身留在一片冰天雪地裡,

很不道德。


 


若有人同行,到時也可以有個照應,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三日後,十裡亭見。」


 


話說到此,沈琮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神清澈,閃著星星點點的光,言語之間也多了幾分歡喜:


 


「多謝姑娘。姑娘安心休息兩日,不必憂心李府報復,我既然要與姑娘同行,自然會保證姑娘安全。」


 


沈琮知道的事情比我預想的還要多,未及我深究,他已經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有幾分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連續三月的奔波勞累,讓我無暇思考更多,隻莫名覺得他的話讓人安心,於是留在了商行,沒有另尋住處。


 


6


 


一夜輾轉反側,腦子裡反反復復浮現這三年的過往。不是經營商行,就是和李策待在一起的情景。


 


李策雖是長子,自小錦衣玉食,但生母早逝,繼母膝下有二子一女,李父偏愛繼室子女,他的處境並不好。


 


在城外遭遇不測,就是被繼母算計。李父知道此事,卻並不打算追究。隻因幼子比李策更有經商天賦。


 


穿越前,李策是文科生,文史哲學很是精通,但是對經商一竅不通。


 


我與他恰恰相反,從小在經商的父母身邊耳濡目染,大學讀了商科,畢業還在自家公司擔任要職。經商對我來說,並不難。


 


於是,我們做了約定:他幫我要回身契,我助他在自家商行站穩腳跟。


 


我隻用了一個月,就將其中一家布行的盈利提升到了原來的三倍。李策如約還了我身契,還聘請我當掌櫃,繼續幫他打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