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見他這副樣子,我說不出是什麼感受,沒有暢快,也沒有難過。


 


一抬轎子緩緩停在不遠處,青陽郡主緩步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卻嚇得李策打起了哆嗦。


 


曾經,李策看著我被其他人欺負無動於衷,如今,我也救不了他。


 


我順勢往後退了兩步,快步朝侯府方向跑去,一路跑到了沈琮的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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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


 


推開門的一瞬間,聲音卡在了嗓子眼。


 


隻見房中水汽繚繞,沈琮眼角眉梢、雙頰耳垂都泛著淺淺的紅色。


 


他輕輕地擦了一把臉,水珠順著面頰滑到鎖骨,一路向下落入浴桶之中,仿佛還發出淺淺的響聲……


 


四目相對,沈琮愣住,我的心好似也停止了跳動,大腦一片空白,

忘了來尋他的目的。


 


等稍稍回神,轉了身,腦中的春色卻怎麼也抹不掉。


 


身後響起滴答水聲和穿衣服的窸窣聲,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轉了身,三步兩步走到沈琮跟前,踮腳吻上了他的唇。


 


隻是淺嘗輒止,沈琮的耳垂就紅得仿佛要滴血滴血。


 


未系好的衣衫遮擋了大半的皮膚,隱隱能看見健碩的胸膛上還留著未擦幹的水珠。


 


我的呼吸一滯,瞬間羞紅了臉。


 


「沈琮,我們要個孩子吧。」


 


病弱的沈琮需要孩子,丫鬟出生成了世子夫人的許知嵐更需要孩子,侯府夫婦一身戎馬、保家衛國,他們的血脈不應該斷絕就此斷絕。


 


若我們要離開,留給他們一份慰藉,總是好的。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沈琮眼中已然迸發出灼人的光彩,呼吸漸漸局促,

最終淹沒在唇齒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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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來時,沈琮撐著右臂,左手端詳著我從前從不離身、如今掛在他脖子上的金鎖。


 


昨日最動情的時候,他不止說了情話,還送了信物。是我曾見過的那塊玉佩,我則回贈了金鎖。


 


金玉溫潤冰涼的觸感沒有衝淡灼熱,反而讓情動持續了一夜。


 


想到昨日的熱烈和坦白,我忍不住紅了臉。悄悄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臉。


 


他了然輕笑,輕輕圈住我,隨後緩緩拉下被子,神情認真又忐忑:


 


「知嵐,回去之後,你還會願意嫁給我嗎?」


 


望著他俊朗的眉眼,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在現代,我還沒有想過嫁人的事情。到了這裡,答應李策的求婚,是互惠互利。與他成親,是腦子發熱,忘了反抗。


 


「不著急,

回去之後,我們慢慢來。」


 


他輕撫我的頭,沒有半分不快,起身穿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隔著門板焦急道:


 


「世子,有人要在侯府門口自S,人已經拿下了。那人指名要見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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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被五花大綁送到了大廳。管家一拿開他嘴裡的堵塞物,他立刻就叫嚷起來:


 


「阿嵐,我錯了,青陽就是個瘋子,我已經同她和離了。我願意陪你一起回去,我們什麼時候走?」


 


他不斷地朝我身邊靠近,好似把沈琮當成了空氣,這讓沈琮很是不爽。


 


沈琮跨步攔到李策身前,讓他一眼也看不到我,冷冷道:


 


「和離?不是青陽休了你嗎?」


 


李策「嫁」入王府那日,王府出了一場意外,兩位公子被刺S身亡,

隻剩下青陽這唯一的血脈。老王爺沒辦法,求了旨意,讓青陽以女子之身繼承王府。


 


刺客是藏在送親隊伍裡混入王府的,雖然查清與李策沒有關系,李策依舊受到了皇上的貶斥和老王爺的厭棄,連他入翰林的事情都耽誤下來。


 


青陽婚前就折辱他,婚後自然也不會待他好。


 


新婚第二日,他從側間醒來,入耳是青陽和情郎在新房中的調笑聲。他受不了如此侮辱,找青陽理論,反被青陽發配到了柴房,自生自滅。


 


李策素來高傲,尤其這三年,走得實在順當,忘了夾著尾巴做人的滋味。過了半月吃不飽的日子,就受不了,向青陽低了頭,可青陽依舊不正眼看他。


 


他昨日出現在群芳樓門口,就是聽說我嫁了沈琮,希望侯府出面幫他一把。


 


我不願幫他,他又不願回王府,終於不顧面子,自爆無能,

讓青陽休了他。


 


他成了開朝以來第一個被休掉的郡馬,被趕出了府。


 


李府知道他被王府趕出來,還丟了官職,不願管他。


 


他在李府大鬧,最終從李府手中薅到了十六間店鋪。


 


「總之,我和別人都沒有關系了。阿嵐曾經那樣喜歡我,一定不會不管我的。」


 


李策梗著脖子,強裝鎮定,掙扎著站起身來。


 


他的話,成功惹怒了沈琮。


 


沒等沈琮開口,身後的侍從立馬上前,一腳踹在李策的膝蓋上,他瞬間又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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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與你計較,何時回去日後會通知你。但你最好管好嘴巴,別再說讓人想S你的話。」


 


沈琮說得平靜,卻讓人感覺得到S意。


 


「你,你也是……」


 


李策不可思議地看看沈琮,

又看看我,最終什麼話都沒說,被人拎了出去。


 


沈琮對李策的厭惡毫不掩飾,待人走遠,周身的氣勢也沒收斂。


 


我牽他的手安撫了許久,才讓他恢復了乖乖模樣。


 


他是被我和李策連累的倒霉蛋。


 


穿越前,李策和我表白,我正要拒絕,突然從草叢裡竄出來一隻貓。李策見不得毛茸茸的動物,本能後退,竟一腳踩空,拉著我掉到了湖裡。沈琮路過,下湖救人,也莫名其妙地被帶到了這裡。


 


他早就認出了我,但那時我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李家商行,他以為我對李策情根深種,便沒有打擾。


 


後來見我獨自南下去危險之地,不放心,跟了一路,知我一心想回去,這才生了與我正式相識的念頭。


 


根據完整冊子的記錄,回去的地方並非在北地,而要求相同的人戴信物到曾經的地方,

原景重現就可以。


 


那處與我們來時相似的湖泊在城外的北山後面,信物就是那枚玉佩。人員更簡單,我們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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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確切可以回去的事情,我和沈琮都放松下來。決定在回去前,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起碼遊湖、逛廟會、看花燈,哪裡熱鬧就去哪裡,好不自在。


 


偶爾聽到李府的消息。


 


店鋪重新落回李策弟弟手中,他克扣伙計待遇,還換了供應商,生意一落千丈。


 


不少掌櫃自從收到我的信,就盤算著辭工,這些日子,掌櫃伙計走了不少,對商行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分給李策的那幾家,幾乎已經入不敷出。


 


李策無力挽狂瀾之勢,想要銀子隻能變賣店鋪。賣了一家得些銀子,花完再賣一家,頹廢度日。


 


好在他曾也做過善事,

救過一個小廝。那小廝如今還跟Ţṻ⁹在他身邊,對他恭敬忠誠一如從前。


 


兩個月後,我確認懷孕,沈琮寫信告知了遊歷的侯府夫婦。他們很快趕了回來,Ṱûₔ面上都是歡喜。


 


一年後,我生下一個女兒。


 


侯夫人激動地抹眼淚,老侯爺抱著孫女,連日的擔憂落了地,嘴裡不住地說著「孫女好,孫女好,不怕被害,不用上戰場……」


 


或許是相處久了,知道了他們曾經的委屈,看著他們如今的樣子,也忍不住酸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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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年,沈琮給李策遞了信,要回去了。


 


我和沈琮趕到湖邊時,李策姍姍來遲,竟然還背著一個大包袱。


 


他賣了所有的店鋪,要帶著銀子一同回去。


 


「李策,

你瘋了,我們是魂穿。」


 


「你當然不在意,你是有錢人,回去就是大小姐。我不一樣,我是窮人。有銀子不拿,那是傻子。」


 


李策眼神兇狠,半天聽不進去勸說,執意抱著懷裡的銀子。


 


沈琮見狀,不和他多說,上手就要拽掉他的包袱,他不住地往後躲,一腳踩空,如曾經一樣,他拽住了我。


 


就在此時,沈琮也拽掉了他的包袱,甩到了岸上。


 


他跳下湖時,玉佩發出耀眼的藍光,他準確地拽住了我,一如來時。


 


一眨眼的功夫,窒息感消失,我也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人在醫院。父母坐在我的床邊。


 


媽媽滿眼擔憂:「這都五天了,李策都醒了,嵐嵐怎麼還不醒?」


 


爸爸安慰她:「醫生說了生命體徵平穩,嵐嵐馬上就會醒來的。」


 


「你說嵐嵐是不是真喜歡李家那小子,

若她真喜歡,等嵐嵐醒來,我們就不要阻止了,她開心就好。」


 


媽媽一邊抹淚,一邊說。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開了口:「媽,我不喜歡李策。」


 


聲音沙啞難聽,還帶著刺痛。


 


見我醒來,他們歡喜異常,也不知聽沒聽進去我說什麼,一個勁地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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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水,嗓子好了些,我忍不住問:「爸媽,那個救我的同學呢?」


 


爸媽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爸爸先開了口:「前兩日轉院了。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再正式拜訪,謝謝人家。」


 


「嵐嵐,那塊玉,爸媽就先拿走了。」媽媽接話道,「你可能不記得了,那就是救你的男孩的父母送的。」


 


原來,沈琮一家曾和我們是鄰居,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


 


一歲生日時,在一起辦生日宴。

沈父沈母送了沈琮一塊玉佩,爸媽則送我的是一塊金鎖。可我們偏偏喜歡對方的禮物,拿在手裡就不願放手。


 


兩家父母開玩笑,既然交換了信物,不如定個娃娃親?


 


ṱù⁴就這樣,我和沈琮有了婚約。


 


五歲時,沈琮一家搬到南方做生意,從此斷了聯系,娃娃親也就成了一場笑話。


 


前些日子,沈琮不知從哪裡聽說曾經有婚約,前來退親,就發生了救人無果反穿越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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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和沈琮還有這樣的緣分,滿腦子都是他要退親的消息。央求父母帶我去見沈琮。


 


他們拗不過我,見我當真沒有大礙,便辦了出院。


 


打聽到沈琮也已經出院,回了曾經的家,我們立刻趕了回去。


 


「媽,你不能辭職,你不賺錢了,我怎麼辦?


 


剛到門口,遇到了先我醒來的李策。


 


李嬸在李策昏迷期間,知道了李策一直和前夫聯系,而且還每月將自己給他的生活費分出去一半給前夫和三兒的事情。


 


李嬸做了半輩子保姆,省吃儉用,隻為給李策提供更好的生活。沒想到這個兒子居然和從未養過他一天的父親更親近,還與父親一同騙她的錢。


 


她徹底失望,決定不再管他。辭了職,決定用這些年剩下的積蓄,買一臺小型房車,到處走走看看,剩下的日子為自己而活。


 


見到我們,李策頓時放開了李嬸,堆起笑容打招呼。


 


父母不理他,我也不想見他,直接讓佣人將他轟了出去。


 


22


 


準備好禮物,去隔壁拜訪。


 


多年不見,兩家父母態度客氣又疏離,尤其是發生落水這幾日的煎熬後,

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我想快點見到沈琮,也顧不得許多,率先開口:「叔叔、阿姨,我可以見見沈琮嗎?」


 


得了允許,上了二樓,幾乎是憑直覺順利找到了他的房間。


 


他還穿著病號服,手邊散落著好幾個盒子,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仔細看去,沈琮手裡握著一枚金鎖,與穿越後我送他的那枚一模一樣。


 


腦海裡瞬間浮現他曾問我的話:「回去之後,還願意嫁給我嗎?」


 


可偏偏,他提了退婚。


 


心口莫名堵著委屈,我不自覺地問出了口Ṭűₗ:「你真的要和我退婚嗎?」


 


聲音很小,他卻第一時間回了頭,眼裡迸發出驚喜。


 


「不退,無論如何都不退。」


 


他快步朝我走來,沒等我反應,捧起我的臉,低頭吻上了我的唇,

從溫柔繾綣到逐漸深入,陌生又熟悉,讓人沉迷。


 


「嵐嵐,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唇齒廝磨,趁著喘息的功夫,我提了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實現的時間:「夢到沈琮和許知嵐平安以後。」


 


沈琮面上閃過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又揚起了笑容,寵溺又晃眼。


 


磁性魅惑的聲音隨即響起,讓人忍不住沉淪:「如果我說,我已經夢到了,你會信嗎?」


 


我抿唇,既相信又不相信。


 


最後,在沈琮灼熱的目光中,我選擇了相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