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呦,怎的出這麼多汗?小大夫緊張嗎?」


這S斷袖,比鬼都難纏!


 


「公子說笑了,按摩需要出力的!」


 


裴元湛卻忽然合了扇子挑了下我的下颌。


 


「表兄,你看這小大夫生得眉清目秀的……」


 


「元湛。」


 


溫承言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若無事,便走吧!」


 


「這就嫌我礙眼了?行行行,我走就是了!」


 


終於清淨了。


 


可我心裡更打鼓了。


 


怪不得溫承言二十有六年紀一大把了還不娶妻,原來是和他那表弟……


 


隻是看樣子,他現在是膩煩了表弟,想換換口味了!


 


這麼想來,他先前對我態度的轉變也就解釋得通了。


 


怎麼辦?


 


他那表弟走的是直白撩騷恨不得全天下皆知的豪放路線。


 


而溫承言用的卻是不動聲色的迂回戰術。


 


相比而言,反倒是後者這種心機深沉的更可怕!


 


可是,我離不開他啊!


 


他現在就是我的佛祖,佛光普照!


 


好矛盾。


 


我腦子裡浮想聯翩,手上已經完成了按摩。


 


抬眼,一怔。


 


溫承言不知何時竟已睡了過去。


 


他說自己自從這腿疾犯了之後便一直入睡困難。


 


眼下這麼輕易就睡著,看來確實是我這按摩的功勞。


 


一瞬間,成就感爆棚。


 


抿了抿嘴,我將他的腿輕輕放上了床,拿過放在邊上的毯子蓋在他身上。


 


又看一眼他安詳舒展的睡顏。


 


跳躍的燭火下,

他的臉如美玉般光潔,輪廓有種說不出的英挺。


 


看著他頭上的發簪,我猶豫了片刻,伸手摘下。


 


一頭青絲盡數鋪在枕上。


 


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


 


我驀地一嘆!


 


若這禁欲少師實則是個斷袖的消息不脛而走。


 


不知道要哭暈多少京中美嬌娘。


 


可惜 liao 兒了!


 


8.


 


接下來,我每日都是按部就班地按摩兩次。


 


慶幸的是,我再沒見到鬼。


 


不幸的是,日日都能見到裴元湛。


 


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探究和促狹,仿佛一眼就能看穿我。


 


我懶得理他。


 


這日,難得他沒來溫府。


 


送走林師兄後,我便在廂房外逛了一會兒。


 


忽然,一道聲音出現在頭頂。


 


「小妹妹,聽說你能看見我們呀!」


 


我瞬間定在原地,僵硬著一點點轉身。


 


就在我身後的大樹上,一個臉色煞白的紅衣女鬼坐在上面笑眯眯地看著我,殷紅的嘴巴張得像要吃人。


 


我嗷的一嗓子嚇出豬叫。


 


下意識直奔溫承言的臥房衝去。


 


一眼看見門口婢女。


 


「溫少師在嗎?」


 


「在……」


 


婢女想攔我,卻哪裡攔得住。


 


他在就行。


 


可我衝進去卻根本沒人。


 


人呢?


 


哦對,盥房!


 


「砰」的一聲撞門而入,動作一氣呵成。


 


正撞上褪了褲子下蹲的少師大人。


 


他這是?準備解大手?


 


四目相對,他那張素來清冷的臉,霎時綠得像檐角的青苔。


 


怎麼辦?


 


過去抱他?


 


被他誤會就不好了吧!


 


我腦子裡「叮」的一聲響。


 


有了。


 


刺啦……


 


我利落撕下一截袖子握進他手中蹭了又蹭。


 


「比草紙軟,擦屁股絕了,你試試?」


 


他S盯著幾近癲狂的我,臉黑得能滴墨。


 


「出去!」


 


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


 


目的達到,在他徹底黑化之前我忙不迭逃之夭夭。


 


可是,當看到就站在婢女身側、倚著門檻笑得幸災樂禍的紅衣女鬼時。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麼會不管用呢?


 


9.


 


睡前按摩,空氣凝得窒息。


 


溫承言端正坐在榻上,石青外袍穿得一絲不苟,連領口都系得嚴嚴實實。


 


好像我能把他怎麼地似的。


 


他挽著褲腿,看著我的手,一臉嫌棄。


 


「手洗了嗎?」


 


「啊?呃~洗了!」


 


不帶這麼侮辱人的。


 


當然了,比起我對他的侮辱,這都不算啥。


 


我舉著爪子證明給他看。


 


他視線一下子落在我撕斷袖子的那隻手臂上,閉了閉眼,別過臉去。


 


我訕訕低頭,把手搭上了他的膝蓋。


 


他忽然渾身一僵,像被烙鐵燙了似的。


 


(捏捏捏)「少師,您得放松!」


 


我沒臉沒皮地開口。


 


我好像聽到了他磨牙的聲音。


 


他往榻裡挪了挪。


 


「離遠點按。」


 


這哪裡是按摩?


 


我伸長胳膊夠著他的腿,跟長臂猿似的懸在半空,沒按一刻鍾就累得胳膊發酸,手一抖,指尖不小心戳到他膝蓋窩。


 


「嘶——」


 


溫承言抬頭瞪我。


 


「對不住對不住!」


 


我慌忙收手。


 


眼角驀地瞥見那紅衣女鬼蹲在房梁上,還衝我比劃著撕袖子的動作,笑得牙都快掉了。


 


比起乍一見她時的驚悚,此刻我已經能稍稍淡定了。


 


溫承言閉眼吐氣,指著門。


 


「今日就到這。」


 


我點了點頭。


 


剛起身,一截斷袖甩到面前。


 


「拿走,我不要這個!」


 


我下意識想捂鼻。


 


雖然斷袖還是那截斷袖。


 


但總覺得出身不一樣了!


 


我努力克制,到底沒有做出那個侮辱性極強的動作。


 


紅衣女鬼在房梁上捧腹大笑。


 


我恨得牙根痒。


 


捏著斷袖,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10.


 


一路上,紅衣女鬼都在跟著我,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你為什麼要女扮男裝啊?」


 


「我聽回春堂的姐妹說,你其實醫術很好的,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還挺厲害的嘛!」


 


「诶?你怎麼不說話呀?是聽不見我說話嗎?不應該呀!」


 


我沒好氣。


 


將那截斷袖倏地朝車窗外丟去。


 


她又想到了我的糗樣,哈哈笑起來。


 


「小妹妹你可真是太好玩兒了!


 


好玩兒?


 


還不都是因為她。


 


我扭頭白她一眼。


 


「呀,你能聽見我說話是不是?」


 


我看著她。


 


這鬼不張開血盆大口倒也沒那麼可怕。


 


可我還是不敢久看。


 


「你想什麼呢?你是有什麼難題解不了嗎,我可以幫你呦!」


 


我嘆了口氣。


 


「難題?我難題多了!現在不僅讓人誤會成變態、瘋子、斷袖,關鍵是,他已經不能成為我的驅鬼利器了。」


 


「他?你說溫承言?」


 


她想了想。


 


「後面這個我幫不了你,不過前面那個,我倒是可以幫你!」


 


「啊?」


 


我疑惑間,她已經穿過車廂壁飄走了。


 


次日,我跟著林師兄來到溫府,

盡量裝成沒事人一樣。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日的溫承言有些奇怪。


 


他習慣於手中捧著一本書看。


 


今日他也捧了,但書頁卻久久沒有翻動。


 


輪到我按摩時,我總感覺有道視線扎在身上。


 


我抬眼。


 


他卻在看我身側的那隻洗手盆。


 


洗手盆有什麼好看的?


 


不行,不能再這樣尷尬下去。


 


我決定對他坦白一切。


 


於是按摩完,我忽然開口。


 


「少師,我有個秘密,想跟你說下!」


 


「秘密?」


 


他看我的神色越發古怪了!


 


我咽咽口水,將我能見鬼、但觸碰到他鬼就會消失的事說了。


 


好半晌,他沒開口,隻蹙眉盯著我,估計是在判斷我這瘋病究竟嚴重到哪種程度了。


 


就在我以為他會將我趕出去從此再不許我登門之時。


 


他卻隻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嗯?


 


反常必妖!


 


11.


 


從溫府出來時,我再次看到了那個紅衣女鬼。


 


想起昨晚她飄走前說的話,我問她。


 


「溫承言今天好奇怪,你對他做什麼了?」


 


她卻笑得一臉曖昧。


 


「我呀!我就是扮成了你的模樣,入了他的夢!」


 


她撫著鬢邊一縷碎發,一臉嬌羞的小女兒樣兒。


 


「我說:少師大人,你瞧,我其實是個女子呢!你看我好不好看?」


 


我如遭雷劈。


 


忽然感覺身心俱疲,一臉喪地爬上了車。


 


女鬼卻跟在我身後咯咯地笑個不停。


 


「你知道嗎?他是真的有反應哦,他對你有感覺哦!」


 


我越發覺得生無可戀。


 


「這麼說,他居然還是個男女通吃的!」


 


「男女通吃?他吃誰啦?」


 


「裴元湛啊,他那表弟!」


 


女鬼愣了一瞬,繼而張開大嘴笑得瘋癲。


 


「你在說什麼呀?……他那表弟呢,確實對他賊心不S,奈何他全然無感,別說男人,他對女人也是如此。他是真的潔身自好哦!」


 


我撇撇嘴。


 


「他潔不潔的,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不是斷袖。他是男人,你是女人,你們就可以這樣那樣嘍!」


 


她對著兩根食指,在我眼前晃。


 


我翻個白眼兒。


 


「什麼跟什麼啊?

我和他隻是醫者和患者的關系好吧!」


 


她卻一臉的不以為意。


 


「那有什麼啊,這天底下那麼多盲婚啞嫁!關鍵是,他對你有感覺啊!這種東西就叫做——緣分!」


 


這女鬼生前絕對是個戀愛腦!我敢肯定!


 


12.


 


連續三日,我告假。


 


反正溫承言也不能幫我驅鬼了,而且林師兄也會按摩,也不是非我不可。


 


「他還真就非你不可!」


 


這是林師兄第三日晚上回來對我說的話。


 


「少師說,不是你按摩的這幾晚,他又睡不著了!」


 


這什麼臭毛病?


 


無奈。


 


在各種各樣阿飄的「陪同」下,我又來到了溫府。


 


「你來了!」


 


溫承言竟主動和我打招呼,

完全一副不計前嫌的模樣,好像真的接受了我那日的解釋。


 


我略微施禮,應了一聲,再不多言。


 


可溫承言今日的話卻似乎有些密。


 


先是誇贊我的按摩技術,又說回春堂名師出高徒。


 


他和林師兄一唱一和,好一番相互吹捧。


 


人啊,果然都有千面。


 


今日看到的,或許就是溫承言官場上左右逢迎的一面吧!


 


待林師兄將最後一根銀針收起。


 


他挎起藥箱走了。


 


偏室裡隻剩下我和溫承言。


 


我手上抹了藥膏開始按摩。


 


可他今日卻沒有拿書來看。


 


一按足三裡,抬眼,他正盯著我。


 


二按陽陵泉,抬眼,他還在盯著我。


 


三按膝陽關,受不了了。


 


我停住手,

臉上擠出一絲笑。


 


「少師,您怎麼不看書了?」


 


他「哦」了一聲,隨手從旁側抽了本書。


 


可書握在手上,他嘴卻不闲著。


 


「你臉色看上去不太好,眼下有烏青,睡不好嗎?」


 


我瞥他一眼。


 


「嗯,見鬼見的!」


 


他一張俊臉僵住。


 


天兒直接聊S!


 


13.


 


按摩完,我去廂房休息。


 


好巧不巧,竟見裴元湛斜倚在廊柱上,手裡把玩著那日從這裡拿走的那塊玉佩。


 


見我過來,他眼睛一亮,徑直朝我走來。


 


「秦小大夫可讓我好等呢!」


 


他等我?


 


「哎呀,最近總是感覺腰酸背痛,就想找個人給我好好捏捏。」


 


他忽然湊近,

氣息幾乎噴到我臉上。


 


「小大夫的手這般靈巧,不如去我府上,我出雙倍診金,如何?」


 


我忙後退一步。


 


「那個,我其實挺忙的,恐怕……沒時間!」


 


「沒時間?」


 


他挑眉,再次湊近,甚至直接上手摸我的臉。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哪裡像個學醫的?倒像是哪家逃出來的……小公子!」


 


我全身汗毛立正站好。


 


林師兄隻說他是斷袖。


 


可我怎麼感覺,這家伙男女通吃呢!


 


「裴公子,我其實有個秘密!」


 


「秘密?」


 


他這滿臉興奮的表情和那日溫承言完全不同。


 


我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


 


「我~能~見~鬼!


 


他臉上的笑果然僵了一瞬。


 


「你肩頭現在正趴著一個禿頭男鬼呢!」


 


我盯著他左肩,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