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很快到了高二下期的期末考。


 


18


 


這段時間到底還是被爸爸離婚的事影響了,我掉到了年級一百一。


 


但好歹還是保住了重點班的位置。


 


蔣昭就慘了。


 


理科班一共六百多人,她掉到了年級三百。


 


出成績那天,我們在紅榜前狹路相逢。


 


我嘖嘖道:「你不是說要追上我嗎,我都已經故意放慢腳步了,怎麼你反而掉到眼睛鼻子都看不見了?」


 


蔣昭差點氣S!


 


繼母在跟爸爸結婚前有一筆存款。


 


大約是想爭口氣。


 


她把所有的錢都投進了民間借貸,還遊說我家樓上的奶奶也把養老錢拿出來。


 


奶奶很謹慎,來問爸爸意見。


 


爸爸自然反對。


 


奶奶嘆口氣:「那隻能存定期,

吃點利息咯。」


 


我淺淺一笑:「還可以買房,現在買房劃算的。」


 


奶奶皺眉:「一套房子夠我住了,我要那麼多房子幹嗎?」


 


我便不再多說。


 


隻遊說爸爸買房:「是媽媽在給我託夢。」


 


爸爸本來還持觀望態度。


 


可年底交通部出了規劃。


 


我之前買的房子,就在 4 號線地鐵口 300 米,再往下兩站就是未來的高鐵站。


 


短短一個月,房價直線上漲 50%。


 


他立馬積極起來:「你最近做夢夢到你媽就問問她,咱們該買哪個樓盤合適?」


 


「買東街的棚戶房。」


 


「那邊是貧民窟,有什麼買頭?」


 


我的傻爸爸。


 


那邊會動遷的,一套換好多套。


 


多少人就是靠這個富起來的。


 


爸爸雖然很懷疑,但還是相信媽媽的「託夢」。


 


一把子買了三套棚戶房。


 


差點被蔣蘭笑S。


 


兩人雖然離婚了,但朋友圈還是有交集,也會有八卦的人遞話。


 


「那種天上下大雨,家裡下小雨,出門臭水溝,睡覺S老鼠的地方,他居然一下買了三套。」


 


「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爸爸也很踟蹰。


 


不過他算了算。


 


哪怕這三套房都砸在手裡,我之前買房子升值的錢,也足可以覆蓋。


 


如此一想,他坦然了。


 


「反正也沒虧!」


 


而我也進高三了。


 


學業繁忙。


 


爸爸盡量減少加班,另外又請了家政阿姨。


 


蔣蘭的事情解決了,我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之中。


 


有時午休解題太入迷,飯都忘記吃。


 


到了下午第一節課,肚子餓得咕咕叫才想起來。


 


後來蘇科就擔負起了監督我吃飯的重任。


 


一下課就拉著我往食堂跑。


 


我發現 6 路公交比 18 路公交更平穩,更適合在車上記單詞。


 


我發現對我來說,喝茶比喝咖啡更提神。


 


我發現,星城的秋天,原來是六點左右天色發亮。


 


我發現,夜裡十一點多,環衛工會最後掃一次街作為一天工作的收尾。


 


還有,黃岡真題比海澱真題要難。


 


元素周期表不用全部背完,真正會考的就那麼一些。


 


最後一道數學題,次次都要我老命。


 


找到方法,遠比S記硬背更重要。


 


一點點地摸索,一寸寸地進步。


 


高三第一期期末考,我重新回到年級九十五。


 


之後便是一次次的模擬考,十校聯考,區聯考,市聯考。


 


蘇科也比從前壓力大了。


 


他偶爾也穩不住第一。


 


我從九十五,到八十五,到八十,到七十七。


 


最後一次市聯考,我考到了年級五十。


 


我總覺得還有點時間可以再努力。


 


可高考它卻絲毫不等人,很快就來了。


 


天氣燥熱,窗外的空調隆隆作響。


 


我想起最近經常做的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還在那間病房裡。


 


無論我怎麼哀求,爸爸都不肯睜開眼再罵我一句。


 


我夢見自己還躺在雪地裡。


 


汩汩的血不斷湧出,我感覺自己生命在迅速流逝。


 


其實,

哪怕我不考上大學,憑著那些房子,我也能後半生無憂。


 


可前世的我,讓如此父親失望。


 


今生的我,想做他的驕傲。


 


前世的我,曾墮落入塵泥。


 


今生的我,想攀援入雲霄。


 


我要彌補遺憾,我要增加未來人生的籌碼。


 


我不想辜負青春,我不能浪費再次的生命。


 


窗外雷聲隆隆。


 


夏日的暴雨說來就來。


 


一場大雨過後,萬物都將獲得新生。


 


正如我。


 


前塵往事,皆成過往。


 


從今往後,才是新生。


 


我擰開筆帽,開始靜心答題。


 


出成績前一天,蘇科就已經接到了清華招生辦的電話。


 


他去了夢想之地。


 


而我……


 


機械的電子音,

播報著我的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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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分:633。


 


633!


 


前世。


 


我考了 336。


 


我的眼淚洶湧而出。


 


抬頭看爸爸,他也早就淚流滿面。


 


「好,太好了,太好了!


 


「枝枝,爸爸就知道你一定行!」


 


那幾年,是中國城市建設飛速發展的年份。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新聞裡也播報了老城區改造的消息。


 


沒多久就有相關部門的人跟我們接洽。


 


爸爸低價買入的三套房,可以換成九套房子,外加近兩百萬現金。


 


女兒考上了 985 名校,爸爸還投資成功實現了財富自由。


 


在我的升學宴上,爸爸臉色緋紅,春風得意。


 


大家起哄要他說幾句,

介紹點投資經驗,育兒經驗什麼的。


 


爸爸憨憨笑了笑:


 


「也沒什麼經驗,就是多虧亡妻託夢。


 


「都是枝枝媽媽在天之靈保佑的。


 


「枝枝能考上大學,也是憑她自己努力!」


 


……


 


宴席結束,賓客散盡,爸爸有些醉了。


 


他絮絮叨叨:「你媽要是活著,看到你現在這麼有出息,不知該多高興。」


 


「我對不起她,她跟我吃了那麼多苦,一點福都沒享到……」


 


說著說著,他眼眶就紅了。


 


我扶著他,安慰道:「你以前對媽媽很好,哪怕沒有錦衣玉食,有所愛之人的一顆真心,媽媽也不會覺得日子苦的。」


 


爸爸嘆息:「就是現在日子更好了,

她卻不在了……」


 


我們下完樓梯,居然迎面看到蔣蘭。


 


上次見她,還是在高三第一期期末考。


 


蔣昭沒考好,母女兩個在校門口吵架。


 


那時看她神色就有點不太正常。


 


如今半年過去,她看著瘦了不少,一雙眼睛往外凸出。


 


裡面全是興奮渴望的光。


 


她往前一步,熟稔地來扶爸爸:「老江,你怎麼喝醉了?」


 


「你有高血壓,醫生不是說過要你少喝酒嗎?」


 


……


 


爸爸看到她,嚇得一個激靈。


 


酒都醒了大半,正色問:「你怎麼在這啊?」


 


蔣蘭搓搓手,訕訕笑笑:「聽說枝枝今天辦酒席,我緊趕慢趕的,還是沒趕上。」


 


她掏出紙巾擦擦眼角:「老江,

我知道錯了。」


 


「分開這一年多,我一直在後悔,但我也知道,枝枝要高考,你肯定不會在這時候分她的心。」


 


「現在她都高考完了,咱們的事也可以談一談了吧。」她仰眸看向爸爸,「聽說這一年多別人也給你介紹了對象,但你都拒絕了。」


 


「你心裡也還有我的,是不是?


 


「你還愛著我,是嗎?」


 


……


 


20


 


爸爸連連擺手,冷汗都出來了:「不是,我對你早就沒感情了。」


 


「怎麼會呢,我們在一起那會多好啊,你不是也說我溫柔體貼嗎?」


 


……


 


我聽不下去了,直接懟道:


 


「溫柔體貼戴綠帽嗎?


 


「蔣大媽,你是不是投資失敗,

錢全被那些放高利貸的人卷走了?


 


「你那個姘頭也甩了你,你又得知我爸分了九套房,所以來找老實人接盤了?」


 


蔣蘭張了張嘴,虛弱反駁:「胡說,沒有的事。」


 


還嘴硬。


 


「你要是有錢,怎麼還穿著這一身舊衣服?這衣服好像還是我爸買的吧,還有這雙鞋,也是以前在我家時買的。


 


「你能不能要點臉?另外擦亮你的眼睛仔細看看。


 


「我爸,今年四十五,身材沒走形,頭頂沒禿,工作也穩定。銀行有存款,還有一沓房產證。


 


「他很吃香的!你這樣的大媽,配不上他!」


 


……


 


蔣蘭漲紅了臉,朝我爸爸身上撲,鼻涕眼淚都下來了:「老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好歹在一起三年,難道我不比其他女人了解你嗎?


 


「我保證我以後一心一意對你,而且我一定拿枝枝當親生女兒看。」


 


……


 


我示意酒店的保安過來趕人。


 


正要將蔣蘭架走,蔣昭匆匆而來。


 


她壓低聲音,不掩怒氣:「媽,人家看不上你,咱別在這丟人好嗎?」


 


蔣蘭轉頭看她,眼裡噴著怒火:


 


「那你讓我怎麼辦?我的錢全被那S千刀的莊家卷走了,你連個二本都沒考上。


 


「我以後難道還能靠你養活?


 


「你要是也考個名校,我也能揚眉吐氣,我也能有點盼頭。」


 


……


 


蔣昭也怒了:「怪我怪我都怪我,你自己作S,叔叔對你那麼好,你還要跟其他男人牽扯不清,是我的錯嗎?」


 


「我勸過你,

別信那些高利貸,你自己非要投錢,是我的錯嗎?」


 


……


 


母女兩個原地吵起來。


 


我扶著爸爸往外走。


 


他擦了擦汗:「還好離了……」


 


我們在路邊等出租,蔣昭追了出來。


 


午後的日光還很毒辣,照出她額上細密的汗珠。


 


她狠狠盯著我:「江枝枝,我跟媽媽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笑了笑:「至少你們還活著。」


 


比前世的我和爸爸要好多了。


 


出租車來了。


 


我跟爸爸上了車。


 


窗外街景流逝。


 


爸爸握著我的手,感慨:「真好!」


 


「你考上大學,咱們父女也沒有離心,真好!」


 


是啊!


 


真好!


 


年少時,我們叛逆任性。


 


無法分辨誰才是真正愛自己的人。


 


可我現在明白了。


 


看一個人是不是愛你。


 


別看他說了什麼,看他做了什麼。


 


他是否為了你,不惜錢財,不吝精力。


 


是否為了你,徹夜難眠,反復思量。


 


是否事事都在以你前程為先。


 


是否為了你的幸福,讓步自己的人生。


 


如果他是啊……


 


哪怕你不能理解不能順從。


 


也請勿傷害他。


 


因為這世上,可能他是唯一一個,如此愛你之人。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