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什麼？
是一個人？
江嶼SS地抱著膝蓋。
雨水瘋狂地落在他身上。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江嶼？！」
他緩緩轉過身來。
眼裡滿是疲憊。
「……星晚？」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
他看著站在大雨中的我：
「星晚，太陽……是不是再也不會升起來了？」
我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無力。
衝過去，將他扶起。
「江嶼！」
「看著我！江嶼！醒醒！」
他毫無反應。
像是靈魂已經飄走。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
手慌亂地在湿透的褲袋裡摸索。
將那顆冰涼的薄荷糖塞進了他的嘴裡！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臉上湿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我緊緊抓著他冰冷顫抖的肩膀。
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喊出來：
「笨蛋！看著！你就是我的太陽！」
喊聲被巨大的雨聲吞噬。
江嶼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緊緊地抱著他。
他張開了嘴，薄荷糖在舌頭上滾了一下。
哽咽聲傳出。
「呃…呃啊……」
「公主殿下，我還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笨蛋……
我在心裡喃喃地說。
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8
我和江嶼又開始重新相互指點學習。
蘇晴不止一次地發消息警告我。
離江嶼遠一些。
以及……她才是江嶼的青梅竹馬之類的話。
全都被我無視了。
但接下來的事情發展遠超我的想象。
校園貼吧上出現了一則帖子。
上面有幾張聊天截圖。
裡面的對話簡直不堪入耳。
頭像……和我的微信頭像一模一樣。
班級群裡，我和江嶼的圖片滿天飛。
大家都在傳我們早戀了。
而且還是我主動「勾引」江嶼。
說我都是為了江家的錢。
這些莫須有的謠言，簡直讓人無語。
消息擴散得太快。
像是有人特意為之。
每天上下學，總會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黃謠傳得到處都是。
江嶼但凡見有人嚼舌根。
立刻就要衝上去為我說話。
但效果有限。
某日，蘇晴又找到我。
「林星晚，你還不懂嗎？」
「江家是不會接受你的！」
我偷偷打開手機錄音。
「帖子上的截圖，以及我和江嶼的圖片都是你幹的吧？」
蘇晴毫不掩飾地承認了。
「是我幹的又怎麼了？」
「是你先破壞我和阿嶼的感情，你就是個不要臉的賤貨！」
「現在黃謠滿天飛，
你認為江家會讓你和江嶼在一起嗎？」
我將手機收好。
臨走前白了她一眼。
「蘇晴，你腦子裡有屎吧！」
「傻逼！」
蘇晴破防了，在奶茶店裡大喊大叫。
「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
「江家不會接受你的！」
……
轉頭我就把這段錄音發給了江嶼。
他通過學校廣播。
把事情真相曝光。
所有人都被蘇晴這種背後插刀的事情給驚呆了。
真相大白，輿論徹底反轉。
蘇晴虛偽的真面目被揭穿，名聲掃地。
學校對她進行了處分。
勒令轉學。
江嶼沒想到和他一起長大的人居然心思如此歹毒。
徹底和蘇晴決裂。
兩家也沒了聯系。
……
這件事完美解決後。
爸媽在外地出差時，打來電話。
經過上一次的爭吵。
爸媽的態度變了不少。
「星晚，爸爸聽說了事情經過。」
「……你沒事吧？」
「需不需要我發個聲明稿？」
「還是要警告蘇家……」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沒事，惡人已經得到應有的報應。」
「你們……什麼時候回家？」
媽媽奪過手機，聲音有些激動。
「星晚，我們明天就回來！
」
「爸媽給你帶了很多禮物。」
嘴角不自覺微翹：「好，我在家等你們。」
手機亮了，是江嶼發來的消息。
「公主殿下，基於此次危機，契約升級！」
我吐槽一句：「升級成什麼？」
「笨蛋騎士 2.0 版？」
兩人握著手機。
屏幕後的臉，笑個不停。
9
江嶼的爺爺要求他斷絕和我的來往。
並且對爸媽進行施壓。
某次聊天中，江嶼告訴我。
他爸媽早年車禍去世。
一直以來，都是爺爺負責照顧他。
在學校時，江嶼神色不對。
我看得出來，他是在強顏歡笑。
抑鬱症狀有加重的趨勢。
他守護了我這麼多次。
這一次，換我了。
我通過某些關系，得到了江嶼爺爺的電話。
主動約了見面。
咖啡廳裡。
氣氛十分凝重。
江嶼爺爺開口第一句：「林星晚，你和江嶼不合適。」
我冷靜地看向他。
「江爺爺，我知道你說的不合適包括很多東西。」
「高三是人生最關鍵的時刻，我和江嶼並非戀愛，而是互相幫助的伙伴！」
他有些意外：「伙伴？」
「對！想必你也知道，這次月考，江嶼的成績得到了快速的提升。」
「特別是在理科方面。」
「整體排名已經上升了兩百名。」
「而我，是年級第一！」
「我們都是學習互助小組的成員。」
「我們互相扶持，
共同成長，這是件好事。」
我說的沒錯，江嶼的成績確實在飛速提升。
江爺爺點點頭。
「這件事，是該謝謝你。」
「但……」
沒等他說完，我繼續開口：
「鑑於您之前要求江家和蘇家進行聯姻，我認為我林家也不錯。」
「當然……這件事，以後再說。」
「對了，江嶼有抑鬱症這件事,您知道嗎？」
江爺爺沉默了：「我知道,抑鬱症算什麼？」
「不過就是他太軟弱,沒有經歷過風雨。」
「男子漢若是連這點難關都過不去，以後我怎麼放心把江家交到他手裡？」
抑鬱症是軟弱？
我氣得拍了桌子。
「你錯了！」
「大錯特錯！」
「抑鬱症是有依據的,並非是懦弱的表現。」
「你作為他唯一的親人，非但不理解他，反而想要控制他的人生……」
「導致他的抑鬱症狀更加嚴重。」
「他現在需要的是積極的治療和陪伴。」
「你也不想再失去親孫子吧？」
老人坐在椅子上。
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渾濁的雙眼盯著我。
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你……說的對。」
「我再也承受不起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了。」
……
回到家，爸媽竟然坐在客廳裡等我。
看他們的臉色。
應該是知道了今天我去見了江嶼的爺爺。
破天荒地,爸媽沒有一開口就責怪我。
「星晚,江爺爺說你是個好孩子。」
「有膽識,也冷靜。」
「以後可以多到江家走走。」
「有助於江嶼病情的恢復……」
爸媽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握著我的手。
「寶貝女兒,爸媽對不起你。」
「以前總覺得金錢上的富足就是最好的。」
「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比爸媽想象中的更優秀，也更勇敢。」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手機震動起來。
江嶼第一次認真地表達內心的想法。
「星晚，謝謝你。」
我回了個表情包。
「笨蛋,你可是我的契約騎士。」
「你倒了,誰來守護我？」
10
時間像指間的流沙,過的飛快。
幾年後的一個春日。
城郊一座被精心打理過的私人花園裡。
一場盛大的婚禮正在進行中。
白色的紗幔在微風中輕輕飄蕩。
賓客不多,都是至親和摯友。
我穿著剪裁簡約的緞面婚紗。
站在綴滿櫻花的儀式拱門下。
手心緊張地微微出汗。
音樂輕柔地響起。
江嶼站在我對面。
他穿著合體的禮服,身姿挺拔。
七彩刺蝟頭早就已經染回了黑色。
修剪得精神又利落。
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俊朗的輪廓。
他看著我,眼神專注而溫柔。
曾經深陷抑鬱症泥沼的少年已經成長為可以擔起家庭重任的男人。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我遞糖的少年。
我也不再是那個渾身是刺、隻會用冷漠和毒舌保護自己的「冰山公主」。
我們各自穿過了漫長的黑夜，治愈了彼此的傷痕。
然後，站在了這裡。
司儀的聲音溫和地響起：「新郎新娘，請交換戒指。」
江嶼從伴郎手中接過戒指盒。
他打開盒蓋，卻沒有立刻拿出裡面的婚戒。
他修長的手指在盒子裡摸索了一下。
然後，拿出了另一樣東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張小小的、透明的、已經有些發黃發脆的薄荷糖糖紙。
賓客紛紛輕聲低語。
江嶼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戒指絨布盒的襯墊上。
然後,拿起屬於我的那枚戒指。
「星晚。」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
眼神卻無比堅定：「謝謝你。」
「謝謝你,當年那顆糖,和那個擁抱。」
「謝謝你……用一顆糖和一個擁抱，把一個迷失在『暗黑次元』裡,以為自己再也找不到光的笨蛋騎士,拉了回來。我發誓……」
他拿起戒指,執起我的左手，目光灼灼：
「用我的餘生，做你身邊永不熄滅的太陽。」
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
視線瞬間模糊。
我深吸一口氣，從伴娘手中接過屬於他的那枚戒指。
也拿出了我準備好的東西……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同樣有些磨損的硬紙片。
我展開它。
上面是兩個歪歪扭扭、用鉛筆畫的火柴人。
一個頂著歪歪扭扭的冰冠，一個戴著更加抽象的中二頭飾。
兩人中間畫了個極其簡陋的握手標志。
下面還有一行同樣歪歪扭扭、充滿「童趣」的大字：
「最強伙伴契約書！！！」
賓客席中爆發出忍俊不禁的低笑聲，隨即是更熱烈的掌聲。
我把那張幼稚的「契約書」也放在戒指盒的襯墊上。
就在薄荷糖紙旁邊。
然後拿起戒指,抬頭看向江嶼。
陽光落在他帶笑的眼底。
「笨蛋騎士……」
「恭喜你成功晉級為『終身伴侶』。」
「以後,你的『暗黑力量』,由我們一起來封印。」
我把戒指穩穩地推進了他的無名指根部。
巨大的歡呼聲如浪潮般響起。
江嶼猛地俯身。
帶著濃烈的薄荷糖清冽氣息,吻上了我的唇。
他的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腰,像是抱住了整個世界。
他不再是被拯救的騎士。
我也不是需要被解凍的冰山。
我們是彼此的太陽,是並肩作戰的伙伴。
在彼此最狼狽不堪的青春裡相遇。
用笨拙卻無比真誠的方式互相舔舐傷口。
互相照亮黑暗,終於攜手破繭而出。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陽光或許偶爾會被雲層遮擋,風雨可能還會降臨。
但隻要有彼此在身邊，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每一天，都將是晴空萬裡。
我回抱住他,閉上眼。
笨蛋……
這一次，我們的光，永不熄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