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去找他。」


「算了,我已經還回去了。」


 


「都這樣了,還不離婚嗎?」季晨曦氣憤極了。


 


「他讓你來說服我的?」


 


「不是,你不是猜到了嗎,我喜歡你。」


 


我震驚地看著他。


 


他微紅的耳根和紊亂的呼吸無一不在訴說著,剛剛的話是真的。


 


看著他發亮的眼睛,我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拒絕的話在喉嚨裡滾了一圈,還是說出口。


 


「我們不可能,我是你嫂子。」


 


「可他出軌了,你知不知道出軌的男人是不會改的。」


 


「就這麼愛他?」


 


我別過頭。「與你無關。」


 


愛情太過虛幻,我無法保證未來是否會喜歡上他。


 


我不想耽誤他。


 


良久,他嘆息一聲,

「我查到陳婉儀在國外被不止一個人B養過,如果你不想離婚,那些照片,或許有用。」


 


「我說過,他不信。」


 


裴炎彬對陳婉儀的信任那樣篤定。


 


那天我把查到的所有照片一起擺到他面前,告訴他,陳婉儀在國外的那些過去。


 


他隻掃了一眼,然後失望地上下打量我許久。


 


他說:「顧瞳,我和婉儀青梅竹馬,她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


 


「你偽造這些證據,想證明什麼?」


 


「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我們是清白的你才信?」


 


「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齷齪。」


 


在他心裡,陳婉儀是冰清玉潔的白月光。


 


而我是思想齷齪、不擇手段的潑婦。


 


八年的付出,像是我一個人的自我感動。


 


那一刻真的好無力。


 


那也是我第一次產生放棄的念頭。


 


可我不甘,我的青春,我的愛情,乃至這八年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他。


 


沉沒成本太高,我猶豫了。


 


我是一個很執拗的人,撞南牆撞到被活活痛醒。


 


才會掉頭提醒自己,永不再犯。


 


7


 


一周後出院,季晨曦扶著我下床,裴炎彬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我詫異萬分。


 


不光是他突然到來,還有他青紫的颧骨和嘴角。


 


我把目光悄悄移向旁邊的季晨曦。


 


他衝我挑了挑眉,低聲湊到我耳邊,「你額頭上那麼重的傷,他總要付出些代價吧。」


 


「放心,套麻袋打的,他不知道是我。」


 


......


 


我忍不住扯唇,「你可真是他的好兄弟。」


 


他驕傲極了,

「在我這裡,你比他重要得多。」


 


「怎麼樣,要不要離婚考慮考慮我。」


 


自從那天戳破心意後,他仿佛覺醒了情話功能。


 


不管被拒絕多少次,依舊像是打了雞血似的。


 


他說,已經錯過一次,不想再留下遺憾。


 


「你怎麼在這?」裴炎彬揚聲打斷了我們的耳語。


 


他站在門口,不悅地看著季晨曦。


 


「你不管自己的妻子,我總得照顧公司的合伙人吧。」


 


「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喜歡多管闲事了?」裴炎彬眯著眼,渾身充斥著不悅。


 


如果是以往,我一定掙脫季晨曦的攙扶,走到裴炎彬身邊哄他。


 


而如今,我隻是扶著季晨曦的手腕,另一隻手接過他遞來的拐杖,一步步走到裴炎彬身邊,「我們隻是朋友,你別無理取鬧。


 


他三天前曾說過,如今,我如數還給他。


 


「顧瞳!」


 


「不如你好好說說,這一周下了班,去哪了?」我轉頭,平淡地看他一眼。


 


裴炎彬理直氣壯,「那天你那麼羞辱婉儀,她難過得要自S,要不是我陪著,你現在就背條人命了。」


 


「正好你出院,我帶你去給她道歉。」


 


旁邊傳來一聲嗤笑,「你老婆剛出車禍,你去陪伴初戀,還讓剛出院的老婆給初戀道歉,以前怎麼沒發現裴總這麼奇葩。」


 


「關你屁事!」裴炎彬心虛地拔高音量,伸手攥住季晨曦的衣領,揚起拳頭。


 


「夠了!人家又沒說錯。」我將裴炎彬的手拽離了季晨曦。「走不走?」


 


我被裴炎彬扶上了車。


 


頭從副駕駛窗口探出,我笑吟吟地開口,「阿晨,

謝謝你陪了我一周,改天我親自下廚請你吃飯。」


 


車子揚長而去,車速極快。


 


風吹得臉痛。


 


我連忙收回腦袋,關上窗,閉著眼靠在窗戶上。


 


記得之前刷到過一篇帖子,大概是說,愛和不愛都藏在細節中。


 


但愛會讓人迷失雙眼。


 


所以哪怕生活中所有細枝末節都在提醒著我,他不愛我。


 


我卻依舊為他找著借口。


 


如今一朝抽身,才發現當初的自己有多愚蠢。


 


「阿晨?你從前不都叫他季副總嗎?」


 


裴炎彬略帶薄怒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此一時彼一時,再說,不是你說的嗎,隻是一個稱呼而已。」


 


我抬頭衝他扯出一抹笑,「別這麼小氣啊,裴總。」


 


裴炎彬左手扯了扯領帶。


 


「離他遠點。」


 


我笑出了聲,「憑什麼?」


 


「就許你有紅顏知己,不許我有異性朋友?」


 


「你把我丟在那個醫院,有沒有想過,我骨折去廁所會有多難,沒有人給我打飯我會有多無助,一個人在空蕩蕩的病房腿疼頭痛會有多難過?」


 


「你滿腦子都是你那個白月光和她的孩子。」


 


「那我們離婚,你去跟她過啊。」


 


裴炎彬把車停在附近的車位上。


 


「對不起瞳瞳,我不知道。」


 


難得我在他的臉上看出了愧疚。


 


「你真的不知道嗎?」


 


「那為什麼陳婉儀的兒子發燒你陪了他整整一周。」


 


「到底是不知道還是我沒有她陳婉儀的兒子重要啊。」


 


裴炎彬還想再說什麼,我偏過頭靠在椅背上。


 


「我困了,到家叫我。」


 


8


 


回家後的第二日凌晨,我被裴炎彬叫醒,拄著拐杖推開臥室的門,怔住了。


 


鮮紅的玫瑰花在潔白的地板上被擺成了一個大大的心形。


 


玫瑰花瓣從臥室門口蔓延開來,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火紅,像是婚禮之路上的紅毯。


 


燭火輝煌,照亮了昏暗的客廳。


 


茶幾上擺著玫瑰花形的蛋糕。


 


裴炎彬拿著一大束紅玫瑰含笑看著我。


 


場景極其浪漫。


 


我定定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我看到他被燭火映照得分外柔和溫暖的臉,一陣恍惚。


 


連他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的都沒注意。


 


「怎麼哭了?」放下玫瑰花,他慌亂地彎腰替我擦著眼淚。


 


我伸手摸了摸,

這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結婚這麼多年,他從未給我制造過這種驚喜。


 


這些屬於小女生的儀式感,連夢裡都沒屬於過我。


 


可我曾在裴延彬平板上僅自己可見的微博小號中見過他用兩個月的積蓄為陳婉儀放漫天的煙花,給她寫百封情書,手工圍巾,為她放 99 隻孔明燈,每個孔明燈都寫滿了他赤誠的愛……


 


少年的熱烈赤忱,他毫無保留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然後,和我的感情,直接跳過熱戀期,迅速走向平淡。


 


他從來不是不懂浪漫。


 


隻是不願把浪漫分給我罷了。


 


原來,還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我努力了這麼久,卻敵不過陳婉儀的一次回眸。


 


不甘心我付出了這麼多,

換不來一次裴炎彬的用心。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發奇想給我準備了這一切。


 


許是他也覺得虧欠吧。


 


「對不起瞳瞳,把你一個人丟在醫院。」


 


「五周年紀念也讓我搞砸了,今天給你補過。」


 


「以後我和陳婉儀保持距離,原諒我好不好。」


 


裴炎彬把我摟在懷中,嗓音極致溫柔好聽。


 


我扯了扯唇角,不鹹不淡地應著,「好啊。」


 


他滿意地笑了,「最近忽略了你,等你腿好了,我們去冰島看極光,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結婚時,我幾乎翻遍了網上大部分蜜月攻略。


 


一眼便愛上了絢麗的極光,然後喋喋不休地跟裴炎彬說,等我們有錢了,要他補償給我一個蜜月。


 


那時我滿心期待地在腦海中構思著我們的婚姻生活,

並沒有注意他的回應。


 


直到看到那個小號,才知道,冰島,他們早就去過了啊。


 


那一刻,我真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原來,他還記得啊。


 


可我已經不期待和他旅行了。


 


9


 


「真的?」我佯裝驚喜,「太好了,我都想去很久了,不過嘛……」我猶豫,果然看見裴炎彬的臉色變了,有些急切。


 


我踮腳湊到他耳邊,拉過他的手放在我小腹上:「我想到時候能跟寶寶,我們一家三口一起。」


 


在一起六年,今天之前,我從未騙過他,所以他不會懷疑我說的話。


 


裴炎彬低頭看著我平坦的小腹,怔了怔:「你有寶寶了?」


 


「你什麼意思?」我故作慍怒,一把推開他。


 


「難道不是你的寶寶?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他顯然有些懵,過了幾秒,他看著我,突然彎起眼笑了,「我要當爸爸了?」


 


他抱起我轉了個圈,笑得有幾分傻氣,「我要當爸爸啦!」


 


我知道,他這一刻的喜悅完全出自真心。


 


年初的時候,我們就說過要一個孩子。


 


我們也曾共同期待孩子的誕生。


 


直到他知道陳婉儀離婚的那天,期待戛然而止,他再沒提過。


 


裴炎彬小心地把我放在沙發上,蹲在我面前,拉著我的手,「瞳瞳,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者你想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做?」


 


我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需要我會告訴你的,我才不會放棄這麼好奴役你的機會。」


 


他笑得有些痴,

不住地點頭,跟著獻寶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我給你準備了一份五周年禮物。」


 


「瞳瞳,結婚時的戒指是你選的,你陪在我身邊八年,為我付出了這麼多,以後我都補償給你,從這枚戒指開始,好不好?」骨節分明的手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枚紅寶石戒指。


 


裴炎彬不記得,喜歡紅色的從不是我,而是陳婉儀。


 


他記得她所有喜好。


 


然後按照她的喜好,在結婚五年之後,第一次給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驚喜,說要給我補償。


 


荒謬而又可笑。


 


他執起我的左手,將原本的素圈戒指摘下,戒指戴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摘下時,僅留下一道淺淺的指痕。


 


就好像我對他的感情,時過千帆,唯恨難消。


 


沒等到我的回答,裴炎彬直接拿戒指往我無名指上套。


 


我六年的包容和愛給了他肆無忌憚的底氣。


 


他知道的,我從不會拒絕他。


 


戒指即將套上我的手指,陳婉儀的專屬鈴聲響起。


 


他手一偏,歪了。


 


裴炎彬下意識看了我一眼,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出來時,他眉頭深鎖,「木木走失了,我……」


 


「去吧。」


 


他眉毛皺得更深了,似是不滿我的平淡,「瞳瞳,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


 


真可笑,當初無論我如何歇斯底裡攔著他不讓他去找陳婉儀,都攔不住他。


 


如今我不攔了,他反倒希望我留住他。


 


「我沒事,孩子要緊。」我拄著拐杖將櫃子上的外套遞給他。


 


「有了寶寶之後我覺得,

之前是我太小氣,居然跟小孩子爭風吃醋,以後不會再讓你難做,你放心。」


 


他別有深意地看我一眼,走了。


 


門被他甩得震天響。


 


我知道他在不滿。


 


可是裴炎彬,你有什麼資格不滿呢?


 


10


 


一直到夕陽西下,我從公司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