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偌大的房子漆黑一片,靜得可怕,裴炎彬還沒回來。
開了燈坐在沙發上,我盯著茶幾上的兩枚戒指,看了很久。
直到手機收到一張圖片。
裴炎彬閉著眼睛睡得很熟,肩膀鮮紅的齒痕、脖子上帶著血紅的指甲印無不昭示著剛發生過什麼。陳婉儀躺在旁邊的枕頭上,對著鏡頭笑得挑釁。
默默將照片保存。
知道他出軌和親眼看到到底是不一樣的。
我靠在沙發上,閉著眼。
那一刻我沒什麼感覺。
隻是後知後覺地想,那麼清高如月的人,原來也會出軌啊。
這麼多年,裴炎彬事業有成再加上帥氣的臉龐,不是沒有小姑娘引誘過他,多漂亮迷人的都有,他從不為所動。
他這個人,原則感極強,所有背棄道德的事一概不屑去做。
然而裴炎彬的所有底線,在碰到陳婉儀之後全數崩盤。
她是他逃不掉的劫。
高嶺之花被扯下神壇,違背世俗道德,變得醜陋、不堪。
我甚至已經記不起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模樣了。
裴炎彬回來時,已臨近清晨。
我一向淺眠,帶著酒意的身軀將我摟入懷中,我便醒了。
眯著眼睛困倦地問他:「孩子怎麼樣了?」
他頓了頓,手扶著我的肩膀將我推遠了些,目光帶著探究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恐慌。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才回來?」
「我問過的,你忘了嗎?」我睜開雙眼。
「孩子都有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了。」
前段時間,裴炎彬每次晚歸,我們都要大吵一架,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每次,
都以我先低頭為結束。
我隻能靠過往幾年裴炎彬的體貼一遍遍安慰自己,他是在乎我的。
忍過這段時間,我們總會回到從前。
可惜,當女人把希望寄託在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身上,就注定滿盤皆輸。
「對不起,瞳瞳。」他顯然也想起了過往,又重新將我擁入懷中。
「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守著你,我們好好過日子。」
「好啊。」我勾起唇角。
良久,我聽到他自語般的呢喃,「以往不管我回來多晚,你都會守在客廳等我回家。」
我佯裝熟睡,在他懷中翻了個身。
裴炎彬注視我許久,跟著翻了個身,雙手交疊放在我小腹上,胸膛貼著我後背,湊過來親在我的臉頰上,「晚安,老婆。」
我心中大駭,悄悄攥緊了拳。
這聲遲來的老婆,我等了五年。
在我的孩子S後的第十天,我實現了曾經的夢寐以求。
可惜,我愛他的那顆心已經S了。
和他的每一次接觸,都讓我惡心無比。
11
一連三天,裴炎彬果然如他所言,無論公司還是在家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不知是否為了向我表明決心,他當著我的面拉黑了陳婉儀所有聯系方式。
聯系不上他的陳婉儀堅持不懈地給我發消息。
有裴炎彬的語音,他們的照片,還有她不間斷挑釁的話語。
我一一保存,從不回復。
看著陳婉儀約見的短信,我滿意地勾起唇角。
借口和朋友聊天,我去咖啡廳見了陳婉儀,裴炎彬等在車裡。
「有話快說,
我下午還要和孩子的爹產檢。」
她的話還未開口就卡在了喉嚨裡,臉上的表情幾度變化,「你懷孕了?怪不得……」
「怪不得他不理你了嗎?」我嘲諷道。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他一夜未歸的那天晚上,你猜,我們睡了幾次?」
陳婉儀高仰著脖頸,露出還未消退的印子,洋洋自得,將她的手機調到我面前。
一段被剪輯過的歡好視頻,掃了一眼,我拿起手機悄悄隔空投送到自己手機中。
「他要是知道你這麼算計他,可不會放過你。」
「才不會,那天晚上,他可說了很久愛我呢,從十八到二十一,他最好的青春年華都給了我,你拿什麼和我爭?」
我將視頻加進隱藏相冊,發消息讓裴炎彬進來接我。
「我若是你,
趁早將肚子裡的孽種打了,我們還能大發慈悲地給你三萬塊,否則,你跟你的孽種……」
剛好服務員來送咖啡,我起身潑到她臉上。
「啊!」陳婉儀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
咖啡漬順著她的臉蔓延全身,好不狼狽,「你幹什麼!」
她的手高高揚起,被我攥住,「陳小姐,我們是法律認證的夫妻,若說孽種,你那個兒子才是,小小年紀亂認爸爸,跟你這個當媽的第三者一樣下賤。」
因著剛剛她的動靜過大,大部分人都看向這邊。
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均帶著鄙夷,和同伴毫不掩飾地對地評頭論足。
陳婉儀的臉一陣扭曲,衝所有人嘶喊「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我輕笑出聲,「那陳小姐可真是博愛呢,你在國外的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說,要是我把那些發到網上,你在國內,會不會比國外過得還慘。」
說完我轉身走了。
「顧瞳!」
餘光中陳婉儀走到我身側,佯裝崴腳,身子撞了我一下。
我順著力道滾下臺階,與此同時擰開了口袋裡的血袋。
「瞳瞳。」
裴炎彬面色焦急地衝我奔來,我順勢閉上雙眼。
「我不是故意的,阿裴。」陳婉儀聲音哽咽。
「閉嘴!」裴炎彬生平第一次呵斥了她。
他將我抱起向門外跑去。
空氣中傳來他冰冷的聲音。
「你最好祈禱我老婆孩子沒事,否則我一定拉你陪葬。」
12
被閨蜜文文打了一針麻醉,再醒來,病房外傳來陣陣壓抑的哭聲。
我被吵得頭疼,
喊了聲「裴炎彬」。
「你醒了瞳瞳。」裴炎彬推門進來攥著我的手,衝我扯出抹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第一次見他如此狼狽,發絲凌亂,胡子拉碴。
他的眼眶通紅,像是一夜未睡,又像是……哭過。
我將手抽走,手捂著小腹,落寞地開口,「我們的孩子沒了。」
「瞳瞳姐。」陳婉儀走進來,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
「你進來幹什麼,出去。」裴炎彬擋在我面前,伸手推陳婉儀的肩。
陳婉儀側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對不起,曈曈姐,知道你懷了孩子,我本來想扶你下樓,沒想到鞋跟掉了,我……崴腳了。」
「害你失去孩子,我很抱歉,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或者,我讓木木認你當幹媽,孝順你一輩子。」
真是難為她這時候還在演戲。
我配合地從床上爬起,扯著她衣領重重兩耳光落下。
下一秒被拉開,抱回病床,「醫生交代你現在應該多休息,不宜動怒,有什麼事咱們出院再說。」
「你心疼了?」
「阿裴,如果打我能讓她消氣,就是被打S我都沒有怨言。」陳婉儀眼神中閃爍著算計,膝行兩步到病床前,「別因為我的無心之失影響了你們夫妻感情。」
本是她有錯在先,但如果被打得半S,受害者的身份即刻調換。
到時候,裴炎彬不僅不會怪她,反而還會愧疚。
畢竟她是「無心之失」嘛。
這道理,我懂,陳婉儀也懂。
可惜啊。
我似笑非笑地扯了扯裴炎彬的袖口,
「炎彬,我剛看到陳小姐脖子上的草莓了,她這麼快就有男朋友了啊,你知道是誰嗎?」
裴炎彬臉色僵硬,「我怎麼知道,我把她拉黑了啊。」
陳婉儀跟著陪笑,「也是剛認識沒多久,改天叫你們一起吃飯。」
「可是,你的男朋友,不是裴炎彬嗎?」
我看著面前二人齊齊變換的臉色,不鹹不淡地扔出重磅炸彈。
「還是陳小姐你親口告訴我的。」
「曈曈姐,這種玩笑不能隨便開的。」
「是嗎?」
我點開錄音。
「他一夜未歸的那天晚上,你猜,我們睡了幾次?」
『......』
「我若是你,趁早將肚子裡……」
「假的,都是假的,炎彬,你相信我,
我從來沒有說過這些,我那麼愛你,怎麼舍得動你的孩子呢?」
陳婉儀撲過來要搶手機,被裴炎彬推開,「你騙我。」
我被侮辱,被推流產,這個男人在乎的卻隻是,他被騙了。
果然,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你們要吵出去吵,離婚協議我已經在擬了,股份都給你,財產和房子歸我,沒什麼問題周一我們去登記。」
「我不同意。」
裴炎彬悔不當初。
「都是我的錯,瞳瞳你打我罵我都好,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不好。」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如果你不同意,我會起訴離婚,到時候,你們的髒事可就瞞不住了。」
「忘了說,陳小姐還錄了你們兩個的視頻。」
裴炎彬身子一僵,
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婉儀。
「我都是因為太愛你了。」陳婉儀低著頭,「那可是我們唯一一次啊。」
「呵。」我笑出聲。「你一個第三者就別玷汙愛情了。」
「離婚協議我明天寄給你,現在請你們兩個出去。」
「對不起。」裴炎彬眼眶通紅。
良久,我聽到門被帶上的聲音,松了口氣。
五年婚姻,慘淡收場。
我們誰都沒能從這場婚姻中全身而退。
13
冷靜期過後去領離婚證的那天,是近期難得的大晴天。
裴炎彬一掃離婚登記時的頹廢,精神抖擻了許多,「婉儀懷孕了。」
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我懵了一瞬。
我同他演了這麼久的戲,一部分的原因是想打碎陳婉儀的濾鏡,阻止他們在一起。
他們不配過得幸福。
結果還是低估了白月光的影響力嗎?
沒有等到我的回應,裴炎彬又自顧自地開口:「瞳瞳,你不覺得這是上天的暗示嗎?」
「我們的孩子剛沒,婉儀就懷孕了,是寶寶舍不得我們所以又回來了。」
「不離婚好不好,我們可以一起撫養他長大,那是我們期待好久的寶寶啊。」
他激動地上前拉住我的手,被我甩開。
我忍不住用力甩在他的臉上,「你真是讓我惡心。」
硬拉著他領了離婚證,我開車走了。
在車裡我將視頻中剪輯出來衣著完好的接吻片段和病房監控,結婚證離婚證照片連帶著陳婉儀的朋友圈挑釁我的截圖。
以及我和裴炎彬的種種,發到了網上。
花錢在熱搜上掛了三天,
他們火了。
無數人唾罵,公司被全網抵制。
裴炎彬急了,打電話過來:「顧瞳,你瘋了,發這些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趕緊發微博澄清……」
我打斷他的話:「不可能,你不會以為出軌隻用損失一些錢吧,哪有那麼好的事。」
「裴炎彬,辜負真心的人是要遭報應的。」
「陳婉儀不是喜歡歌頌你們真愛無敵嗎,以後全網都會記得你們偉大的愛情。」
「多好,這福氣,別人求都求不來。」
說完,我掛斷電話拔了電話卡,坐飛機去周遊世界。
忙了這麼多年,終於闲下來,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後來,從共友那裡得知陳婉儀生了個男孩,酒後產物,先天智力障礙,裴炎彬為了給他治病賣了股份。
陳婉儀受不了沒錢的生活,帶著木木卷錢跑了。
朋友感慨,「果然出軌是要遭報應的,當初你們多好,偏偏他不……」
我打斷他的話告訴他,我要結婚了。
大抵經不起念叨,當天晚上,我看到了兩年未見的裴炎彬。
他的變化很大,原本烏黑的頭發染上些許雪白。
形銷骨立地站在那裡,像是老了十歲。
「我後悔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哽咽。
「都是我的錯,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突然跪在原地,「老婆,我們說好要一起變老的。」
我跑到剛下車的季晨曦面前牽起他的手,「不好意思先生,我訂婚了。」
然後拉著他的手往前走。
他可能沒看清,
於是問我,「誰啊。」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