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必跟這種人糾纏呢。


浪費時間。


 


13.


 


他們婚禮的請柬,是託同學轉交給我的。


 


我隻看了一眼就丟進了垃圾桶。


 


後來,去給傅晟川當伴郎的同學苦哈哈地向我吐槽:


 


「沒見過這麼摳的人,我們一群老同學騰出時間去幫忙,結果連席都沒給我們準備,其他賓客在吃飯時候,就塞給我們幾包餅幹一瓶水。」


 


我有些訝異,傅晟川不至於這麼沒格局吧。


 


「是那個林什麼安排的,」他的表情很無語,「自從她知道你倆結婚也是我們這群人當伴郎伴娘後,就沒給過好臉色了。」


 


「大喜的日子,我們也不好去找老傅告狀,隻能灰溜溜地走了。唉,早知道就該聽章曲的,小三上位的二婚確實晦氣。」


 


他垂頭喪氣,一副悔恨當初的模樣。


 


我坐在一旁笑著搖頭。


 


純當聽了個與自己無關的笑話。


 


……


 


升職後的工作更忙碌了。


 


我埋頭工作,很久都沒再聽說那倆人的消息。


 


直到半年後。


 


我在公司樓下看到了林思雨。


 


說實話,第一眼,我甚至沒認出她。


 


憔悴的面孔,消瘦的身材。


 


這還是當初那個對我洋洋得意的林思雨嗎?


 


她看到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姜小姐,我能請你喝一杯嗎?」


 


……


 


依舊是同一個咖啡館。


 


我攪動著咖啡勺,語氣平靜:「什麼事,說吧。」


 


林思雨的臉上流露出瞬間的恍惚。


 


可下一秒,她居然捂住臉痛哭起來。


 


「姜小姐,我錯了,求求你幫幫我……」


 


攪拌咖啡的手停住,我抬起頭來看向她。


 


「其實……其實當初我懷孕是假的,隻是為了逼傅晟川離婚。」


 


此刻,我終於明白剛看見她時,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按理說,這時候她的肚子應該很大了。


 


但如今卻平坦無比。


 


「我本來想的是,大不了先上車後補票,但我沒想到……」她哭得更難過了,「傅晟川居然有弱精症!」


 


我的手一抖,咖啡液隨之溢出,潑在桌子上:「你說什麼?!」


 


弱精症不僅會讓人難以有孕,而且更容易流產。


 


難道當年,不是我的錯……


 


林思雨哽咽著點點頭:「是真的,我們後來去醫院做了好幾遍體檢。自從得知這件事後,傅晟川就天天借酒消愁,還時常看著你們倆之前的照片發呆,我氣不過,跟他吵了一架,誰知道他居然要跟我離婚!」


 


她病急亂投醫似地抓住我的手,「姜小姐,你知道的,我就是個農村來的學生,跟傅晟川結婚後我就退學了,沒學歷沒背景的,一旦離婚,我根本沒辦法養活自己啊!」


 


我壓下心中情緒,面無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


 


「你要我怎麼幫你?」


 


林思雨激動道:「你們之前不是有扶助女性計劃嗎?連農村那些老女人都能幫,給我在你們公司安排個職位不算事兒吧?更何況我都聽說了,你現在是亞太地區總負責人了,求求你姜小姐,

我給你跪下了好不好,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她從椅子上起身,真要朝我下跪。


 


我及時出聲打斷:「不必了。」


 


在她滿懷欣喜的眼神中,我潑下一盆冷水。


 


「我沒有義務幫你,更何況現在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當小三。


 


假孕騙人。


 


還有鼠目寸光地退學。


 


是她自己把自己一步步推向絕境的。


 


我不願再和她廢話,起身離開。


 


不管林思雨在身後怎樣歇斯底裡地咒罵,我都沒有回頭。


 


推開門的瞬間,我的臉上突然浮現笑意。


 


來往的路人驚恐地看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在街頭大笑不止。


 


笑著笑著又捂住肚子淚流滿面。


 


原來,當時醫生說的難再有孕。


 


指的是傅晟川,不是我。


 


隻是當時的我們並沒有聽懂這句暗示。


 


14.


 


沒過多久,曲曲告訴我,傅晟川離婚了。


 


她的眉眼間盡是幸災樂禍:


 


「我就說他是個掃把星吧,年紀輕輕就要三婚了。」


 


我正在處理文件,頭也不抬地笑道:


 


「隨便他幾婚,別再纏上我就行。」


 


沒想到,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


 


我就在家樓下看到了傅晟川。


 


他本來是靠在車上抽煙的,見我出來,立馬把煙掐滅,擠出一抹仿佛什麼都從未發生過的笑。


 


「落落。」


 


我當作沒看見,正想走開。


 


卻被他伸手攔住去路。


 


傅晟川語氣急切,臉上寫滿了懇求:「落落,

我們談談,再給我一次機會。」


 


歷盡千帆後,我很少再有被氣笑了的體驗。


 


這次是個例外。


 


我冷笑幾聲:「還有什麼可談的?談你那比我低的年薪,談你的三婚,還是談你的弱精症?」


 


尊嚴被踩在腳下蹂躪,傅晟川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落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


 


我沒好氣道:「是你先惡心我的,讓開!」


 


我一把推開他,上了自己停在路邊的車。


 


傅晟川吃痛地唉喲了一聲,彎腰捂住自己的腹部。


 


那是他曾經為我擋刀的位置,十年過去,仍留有一道凸起的疤痕。


 


以前每次我們吵架,誰都不肯低頭的時候,傅晟川就會假裝舊傷發作。


 


而我即便知道他是裝的,也會心疼地立馬認輸。


 


這是我欠他的,

沒辦法。


 


可這回,我隻是隔著車窗冷冷地望向他,再擠不出一絲憐惜。


 


畢竟他和林思雨睡到一起時,也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見我不為所動,傅晟川終於一點一點抬起頭來。


 


那道疤,是他最後的籌碼。


 


而此刻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會回頭了。


 


傅晟川的眼中盡是不可置信,聲線都有些顫抖:「姜落,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回答他的,是我的揚長而去的汽車尾氣。


 


籤下離婚協議書時,我就告訴過他,我們兩清了。


 


而兩清的意思就是,一刀兩斷,決不回頭。


 


15.


 


我跟小區物業交代了一下。


 


現在房子的業主隻有我,傅晟川算外來人員,沒有允許不得入內。


 


高檔小區的治安一向很好。


 


自此之後,我再沒在樓下看到過傅晟川的身影。


 


家裡不行,他又轉戰了公司。


 


某天,前臺打來電話。


 


「姜總,樓下有個姓傅的男人找您。」


 


我語氣冰冷:「把他趕出去。」


 


可對面卻支支吾吾:「姜總,要不您還是下來看一眼吧。」


 


我心裡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我趕到一樓時,大廳已經圍了一圈人。


 


傅晟川穿著西裝打領帶。


 


正是我們結婚時的那身。


 


他的眼下懸著兩抹烏青,整個人都頹廢了不少,原本合身的定制西裝,如今也有了空蕩感。


 


大廳中央,還擺著一束巨型玫瑰。


 


根據習俗推算,大概是 999 朵。


 


見到我,傅晟川的眼睛一亮:「落落!


 


說罷,就要朝我走來。


 


可還沒走近,兩個身形高大的保鏢就擋在我身前。


 


我揮了揮手。


 


兩人一人架起傅晟川的一隻胳膊,把他往門外拎去。


 


外邊正下著雨。


 


傅晟川被淋了個透徹,一身狼狽,眼中盡是對我狠絕的難以置信。


 


我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


 


不是笑他的狼狽。


 


而是笑他像個逛玩具店的男孩,看上新的,就把舊的拋了,等新的也看膩了,又想把舊的撿起來去結賬。


 


可惜感情不是玩具店,我也不會乖乖躺在貨架上等他回頭。


 


我對看戲的員工們正色道:


 


「往後隻要看到這個人進公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喊安保扔出去,舉報者獎勵一千塊。」


 


人群沉寂了幾秒,

隨後爆發出劇烈的歡呼。


 


甚至望著雨中的人躍躍欲試。


 


伴著這些為我而起的歡呼聲。


 


我回到了自己的專屬電梯,上到頂樓的辦公室。


 


……


 


傅晟川锲而不舍地糾纏了我一段時間。


 


甚至還去騷擾了我們的共友。


 


祈求他們能替他說說好話。


 


可是誰都不願意搭理他。


 


傅晟川心灰意冷,隻能在酒館日日買醉。


 


後來,再聽別人提起他時。


 


是他又交往了新女友的消息。


 


「那天他在酒館喝酒,有人找茬,非要歌手下臺陪一杯,還揚言不喝就把場子砸了。傅晟川挺身而出,說歌手是他女朋友,對方這才罷休。那女孩感動壞了,主動追求的傅晟川,沒過幾天倆人就在一起了。


 


朋友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他看了我幾眼,用復雜的口吻說:


 


「姜落,我說實話,那歌手跟你長得還挺像的。」


 


我:……


 


有點犯惡心。


 


偏偏惡心的事不止這一件。


 


傅晟川開始了流連花叢的人生。


 


時常幾個月,甚至幾天就換女友。


 


找的人還都和我有幾分相像。


 


我經常會收到陌生的好友申請,驗證消息那欄通常寫著:


 


「請問你是姜落嗎?我男友睡著時總喊著你的名字。」


 


我一邊無語著拒絕,一邊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難道男人都是這種得到的時候不珍惜,失去後又開始裝深情的東西嗎?


 


還是隻有傅晟川是這樣?


 


16.


 


畢業十周年的同學聚會。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沒邀請傅晟川。


 


上菜時,走進包廂的服務員把頭垂得很低。


 


似乎很不希望別人看見她的臉。


 


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這是林思雨。


 


想來也是。


 


她沒學歷沒背景,想要留在 A 市,隻能幹些苦力活。


 


她走後,有曾經見過傅晟川朋友圈合照的同學興奮地問我:


 


「诶,那個是不是……」


 


我遲疑了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


 


「應該隻是長得像。」


 


又提起個其他話題,將這件事揭了過去。


 


就像我之前說的。


 


和有些人糾纏,隻是浪費時間。


 


聚會結束後的晚上,我做了個夢。


 


依舊是熟悉的體育場,我坐在邊上背單詞。


 


十八歲的傅晟川抱著一顆球走到我面前。


 


少年的笑容比陽光還明媚。


 


「姜落,我教你打球吧。」


 


夢裡的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說:


 


「謝謝,不用了。」


 


自那以後,我再沒做過有他的夢。


 


17.


 


幾年後,我勝任了分公司總裁。


 


HR 為我精挑細選了一位秘書。


 


女孩站在我面前時,笑容燦爛,她說:


 


「姜總你好,我叫彭璨。」


 


我低頭翻閱她的資料,在看到曾用名「彭招娣」的那一瞬間,猛地抬起頭。


 


彭璨笑道:「姜總,我終於走到您面前了。」


 


還記得我在拍攝農村女性時,

遇到的那個出逃女孩嗎?


 


我曾去拜訪過她的高中老師。


 


打聽到了她的故事。


 


在彭招娣十二歲那年,她父親就起了讓她輟學打工、補貼家用的心思。


 


當時的彭招娣年紀雖小,卻並沒有認命。


 


她主動找上當地婦聯尋求幫助。


 


以不讀完九年義務制教育就是犯法為由,成功唬住了彭家父母。


 


她成績優異,一直都是年級第一。


 


學校老師不忍心這樣的苗子隕落。


 


便自掏腰包,資助她讀完了高中。


 


她是在高考完後才跑的。


 


除了老師,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回到 A 市後,每年我都會往那所高中寄兩萬塊錢。


 


讓她們幫忙轉寄給彭招娣。


 


我說:「不用告訴我她在哪,

少一個人知道,她就少一份危險。隻需要交代她,好好讀書,如果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走到我面前,我在 A 市等她。」


 


當時的隨口一言,沒想到真的成了現實。


 


彭璨從包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我:


 


「還有,劉阿姨讓我幫忙轉達,她離婚了,跟女兒一起搬到了縣城,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我的眼前泛起氤氲,點著檔案上的「璨」字道:


 


「璀璨的璨,是個好名字。」


 


在這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女性在完成自己的課題。


 


而終有一天,我們都會交出自己最好的答卷。


 


然後相逢。


 


然後璀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