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時不時收到他的郵箱「轟炸」。


然而自從三年前的一封郵件發出去後,他便再沒了消息。


 


戲劇性的是,他回國竟和我進了同一家事務所。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吵鬧,隻不過當我問起那封郵件時,他總是草草略過,隻說當時太忙。


 


我亦沒再和他說過這件事。


 


自那之後倒是一直相安無事。


 


直到公司的一個大項目落到我的頭上。


 


老板交給我的時候隻說是上一個負責人被臨時調走。


 


不然這種大單是輪不到我的。


 


我自然欣喜,因為如果能順利結案,我就能晉升為合伙人。


 


……


 


賀自湫在國外攻讀的是金融。


 


回國後他收到了國內最頂尖事務所的邀請。


 


意外的是他拒絕了。


 


並且轉頭就將簡歷投來了我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事務所。


 


作為朋友,我不免為他感到惋惜。


 


他卻解釋說那邊競爭壓力大,而他喜歡輕松。


 


姜知虞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她不但進了我們事務所,還和賀自湫分到了同一組。


 


那段時間他們走得很近,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兩人會在一起,我也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因為在出國前,賀自湫曾向我表過白。


 


拒絕他的時候我還擔心他會因此走不出來,不過看到現在的他,年少時的心結也算解開了。


 


我開始將重心放到工作上,全力做手頭的這個案子。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一個說自己不爭不搶的人,竟會為了姜知虞一句想成為合伙人而直接頂掉了我負責人的位置。


 


加上賀自湫又是我們事務所大佬級別的人物,主管都依著他來,一個案子而已,無傷大雅。


 


於是這個項目便移交到了賀自湫他們組。


 


同行競爭無可厚非,誰的能力大誰就有資格。


 


我也沒說什麼,依舊笑著和賀自湫打招呼。


 


畢竟我們這麼多年的友誼,我不希望這件事讓我們生出嫌隙。


 


可他竟連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神情冷漠。


 


我仍記得那一天,賀自湫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陌生得可怕。


 


明明是他搶了我的案子。


 


可他卻一句話都不肯和我說,甚至社交軟件上也把我拉黑了。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直到我覺醒自己是一本S人文學的女主。


 


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無可厚非的。


 


我身邊的人注定會為了姜知虞和我反目成仇。


 


為了避免日後更大的衝突,我主動辭了職。


 


算起來,這是辭職後我第一次見他。


 


他這次是作為孟氏集團年審的主要負責人來參加會議,可我沒想到他竟會在會議上公然找茬。


 


說孟氏的賬目存在很大的問題,並將一切的矛頭指向了我。


 


還拿出了一份資料,指出我挪用公款。


 


要不是清楚其中事項,我可能就信了。


 


但實際上是孟氏的賬目我都有過目,他絕不可能挪用公款。


 


那麼就隻剩下一個可能——


 


賀自湫想要搞垮孟氏。


 


那份資料是他偽造的。


 


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可能不清楚,偽造財務報表是要坐牢的。


 


要是孟氏的財務真出了問題還好,

可要是沒出問題呢?


 


賀自湫在賭。


 


可同時,他等於把自己逼上了一條絕路。


 


我不信他不知道這場賭局他贏的幾率微乎其微。


 


他聰明了一輩子,為何要在海歸後賭上大好前途?


 


我好像有點看不懂他了。


 


6


 


被指出挪用公款後,董事會商討決定讓我暫時停職。


 


等到調查清楚後再恢復職位。


 


為了防止我做出阻礙調查的舉動,我被看守在京郊別苑裡。


 


這裡有著我和孟時堯之間的太多回憶。


 


或許那時的我也不曾想過有一天我會以他的視角來看待這一切。


 


這種感覺太過微妙。


 


我有一瞬的恍惚。


 


看向鏡中的自己,緩緩伸出手。


 


卻隻能摸到冰冷的鏡面。


 


回過神來,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孟總,麻煩配合清點一下資產。」


 


我「嗯」了一聲,示意他可以開始。


 


審查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整個過程我都在一旁守著。


 


畢竟「挪用公款」的罪名可不小。


 


即使我清楚孟時堯的資產動向,但我也不得不提防。


 


原因無他,賀自湫既然做出了這事,就一定是有備而來,說不準我的身邊現在就有他的人,我必須時時刻刻保持清醒。


 


然而資產清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連續多日沒怎麼合眼,我逐漸感到有些困倦。


 


不一會兒,便在沙發上睡著了。


 


朦朧中,好像有人從我的身邊走過。


 


我立馬驚醒。


 


一個意料之中的人出現在了這座別墅。


 


我和賀自湫四目相對。


 


我猜得沒錯,賀自湫果然會來篡改數據。


 


可他的神情卻絲毫沒有被發現的危機感。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更多的是恨。


 


一種深沉而純粹的恨。


 


他恨孟時堯?


 


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姜知虞?


 


如果是姜知虞的話,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可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徹底推翻了這個猜想。


 


「你根本就配不上知晴!」


 


「知晴是因為你才會S的,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好端端地站在這?!」


 


聽到這話,我微微感到驚訝。


 


所以……


 


賀自湫做這一切,是在為我復仇?


 


我心間顫了一下。


 


我突然很想問他,

問他既然在乎我,為什麼當初又那麼無情地對我?


 


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屋外就闖入了保鏢。


 


他們將賀自湫團團圍住。


 


他被抓了個現行,很快就被帶入了警局。


 


出人意料的是,在取證的過程中,賀自湫手裡負責的項目被查出重大問題和漏洞,被法官判數罪並罰。


 


由於過錯重大,他被判了二十五年有期徒刑並吊銷審計證,終身不得從事相關行業。


 


而孟氏的審查結果也出來了,公司財務沒有任何問題,警方解除了對我的看守。


 


聽到判決結果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股復雜的情感從心底滋生。


 


那個項目,正是賀自湫從我手裡頂掉的案子。


 


如果他沒有負責這個項目,那麼現在坐牢的就是我。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其他?


 


我不敢繼續往下想。


 


隨著法官落錘,一切已成定局。


 


服刑前他可以見一個他想見的人,一般罪犯都會選擇自己的家人,而他沒有。


 


「我想見夏知晴。」


 


我怔在原地。


 


他的嗓音很沙啞,像是一張被磨礪過的鐵砂紙。


 


「我們可以替你傳喚。」


 


他的喉間酸澀:


 


「可她來不了了。」


 


7


 


他被押送著去往北海墓園。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他跪在我的墓碑前,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什麼東西,放在我的墓碑上——


 


是兩片口香糖。


 


「對不起知晴,我知道你不喜歡口香糖的。


 


「可是,我卻私心地希望你能記住我。」


 


「之前……我讓你傷心了吧,可惜我再也沒機會和你道歉了。」


 


「知晴,我好高興我的生命裡有你,也想一輩子守護你……」


 


「我當初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你肯定希望你的婚姻得到祝福吧,可是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做到……我說我很忙是騙你的,其實你邀請我參加婚禮的那封郵件我反復看了很多次,你知道嗎,每一次我都在幻想裡面的新郎是我的名字……」


 


「知晴,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他的聲音漸漸模糊,後面的話我沒能聽清。


 


他跪著的身子慢慢下滑,最後栽倒在了草地上。


 


隨行押送的人把哭到暈厥的賀自湫抬回了車裡。


 


等他再次醒來就是在監獄了。


 


一行人離開後,我向墓碑走去。


 


兩片口香糖安靜地躺在那,包裝紙很舊,像是被人保存了很久。


 


我看著它們,眼裡有些湿潤。


 


我在墓前站了很久,最後將那兩片口香糖帶走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隻是下意識地就這麼做了。


 


回去後我感到很不安,一切的反常都讓我覺得背後另有隱情。


 


賀自湫是因為出具無保留意見書才被判的。


 


可是以賀自湫的實力,怎麼會看不出其中的問題呢?


 


而且,他明明這麼在乎我,當時又為什麼要和我劃清界限?


 


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對了!


 


我中途接手的項目!


 


為什麼上一個負責人那麼急匆匆地走掉,為什麼主管交給我的時候反復強調做完這個項目我就會升為合伙人……


 


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


 


巨大利益誘惑的背後是有風險的,他們需要一個人來替他們坐牢。


 


主管之所以把案子交給我,就是想讓我無條件出具無保留意見報告。


 


而這個項目本身就存在財務造假。


 


賀自湫看出其中問題,所以搶走了這個項目。


 


他知道項目遲早被查,為了不牽連我,又和我劃清界限。


 


……


 


一切都清晰了。


 


我整個人徹底愣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所以……


 


他是替我去坐牢的。


 


8


 


恢復職位後,我把自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企圖用這種方式麻痺自己,不去想關於賀自湫的一切。


 


但我必須做點什麼來減輕這種痛苦。


 


我利用孟時堯的人脈暗中為他打點。


 


讓他的監獄生活盡量好受些。


 


同時還聘請了一整個律師團隊,專門負責為賀自湫減刑這件事。


 


我在忙碌中很快適應了孟時堯這個身份。


 


這天,正辦公,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孟總,打擾了。」


 


我放下並購案件。


 


「有事?」


 


他站定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我們已經開了高於市場價十倍的價格,可對方知道了是您要那東西,S活不松口,您看……」


 


我心中疑惑,

面上卻不顯,隻是按照孟時堯一貫的作風淡淡道:


 


「那就繼續加價,直到他同意為止。」


 


「是。」


 


那人離開後,我瘋狂翻聊天記錄。


 


發現孟時堯要的這個東西正是我當時賣出去的手表。


 


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了上來。


 


……


 


孟時堯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件事情發生在他還沒發覺自己愛我之前。


 


那時我的一切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他並沒有必要贖回這塊表,可他卻這麼做了。


 


到底是為什麼?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


 


首頁推送了一條帶「爆」字的頭條。


 


我一向對這些不太感興趣,隻是隨意地瞥了一眼。


 


然而就是這一眼,讓我內心的震驚無以復加——


 


家裡的產業查出了重大問題,我的家人鋃鐺入獄。


 


從上到下,無一幸免。


 


我看著醒目的標題久久回不過神來。


 


手抖泄露了情緒復雜,我點進視頻。


 


我的父母從鏡頭前走過。


 


他們滄桑了很多。


 


頭發竟也一夜花白。


 


有記者問他們後悔嗎?


 


後悔以身試法,觸碰法律紅線。


 


面對鏡頭時,他神色一頓。


 


說後悔。


 


下一秒,眼淚決堤而出。


 


沿著皮膚上的皺紋蜿蜒下行。


 


他沒有拭去,隻是任由著它們流淌。


 


滾燙的淚暈湿昂貴西裝時,他陡然開口:


 


「可我最後悔的……還是將我女兒逐出家門。


 


話音落,媒體哗然。


 


我SS盯著父母眼淚縱橫的面容,心底好像有什麼在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