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拿著文件的手也在顫抖。
我不知該怎樣形容現在的心情。
當初被趕出家門的難過是真的,現在心裡的動容也是真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一種感覺。
他們有什麼難言之隱。
懷著這樣的疑問,我回了一趟家。
家中知情的老管家陳叔將一切告訴了我。
結果正如我所想的那樣。
他們為了不連累到我,提前斷絕親緣關系,將我趕出家門。
……
得知真相的我愣在原地很久。
冰冷自全身蔓延。
陳叔上前一步,有些不好意思道:
「該說的話我也都說了,還請姑爺盡快離開,老爺和夫人多次囑咐我不要讓傷害小姐的人進入這裡。」
我愣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我的聲音哽澀:
「好,我知道了,多謝您告知我。」
9
回到公司後,辦公室早已經等候著一個人。
見到我,她從椅子上恭敬地站起,像隻受驚的兔子:
「孟、孟總……」
處處都透露著小心翼翼。
之前的疑問再次浮上心頭。
孟時堯和姜知虞之間這麼生疏的嗎?
思及此,我試探道:
「你來找我做什麼?」
我的聲音很冷,姜知虞被嚇得不輕,結結巴巴開口:
「不、不是您要求,我每周都、都要來陪您演一次戲、戲嗎……?」
演戲?
難道他們之前種種,
都是演戲嗎?
可為什麼呢?
我打發走了姜知虞。
獨自坐在辦公室沉思。
不一會兒,門再次被敲響。
是花店員工。
「孟總,您要的向日葵給您送來了,還和之前一樣,是從 W 市空運過來的。」
看到向日葵的那一刻,我的思緒紛飛。
和孟時堯的第二次見面,是在 W 市。
那時我生了一場重病,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書,可家中企業經歷動蕩,沒錢治病。
面對昂貴的治療費,我放棄了治療,選擇回到鄉下生活。
一天,我意外闖入一個廢棄工廠。
在工廠深處發現了一片金黃的向日葵花田。
那是病重時的我看到的唯一一片生機。
我頓時想把它們畫下來。
這麼想著,我也這麼做了。
然而畫著畫著,遠處一株焦黑枯S的向日葵突兀地闖入了我的視線。
它在花海中立著,像一座墓碑。
我突然就放下了畫筆。
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了很久。
久到夕陽燒紅了天際,濃稠的紅潑灑在荒蕪的菜畦和瘋長的野草上,像一場盛大而無聲的葬禮。
我的眼眶湿潤一片。
我終於明白那些詩人為什麼會觸景生情。
這裡,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可它很快就會停止流動。
面對S亡,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無處遁形的悲傷徹底淹沒頭頂,我倉皇離開了這塊地方。
……
再次來時,我是來撿回我丟失的畫作的。
可我卻發現花田早已被打理一新。
幾天前那個彌漫著S寂的花田,此刻煥發出一種被刻意喚醒的生機。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花田中央。
那株焦黑的向日葵被他摘下。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落在他寬闊的肩背上。
夕陽下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原來這片土地是他的。
時間似乎在金色的光暈中停滯了。
我屏住呼吸,指尖無意識攥緊。
就在這時,他極其緩慢地抬起右手。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溫柔,輕輕地觸碰那枯S的莖秆。
「它不該枯萎的。」
他開口了,聲音很低沉,是長久沉默後特有的沙啞。
他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寂靜的水面。
我愣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他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執著。
而後,他轉身看到我。
那雙眼睛深陷在眉骨投下的陰影裡。
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沒有絲毫光芒,隻剩一片荒蕪的灰燼。
目光相遇的剎那,他眼底深處似乎有細微的東西顫抖了一下。
如同S寂冰面下掠動的漣漪。
不知道為什麼,我忍受不了這種過於悲傷的眼神凝視。
再一次,倉皇而逃。
那天後,醫院傳來消息。
說是有善人為我捐了款,我的病可以繼續醫治。
當時我沒想那麼多。
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孟時堯的手筆。
思緒拉回,
我的心情萬般復雜。
我曾以為我是虐文女主。
可我經歷的一切都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虐文女主。
我有在被身邊的人好好愛著。
我應該帶著這份愛,好好活下去。
10
依賴於科技的飛速發展以及時代大背景的加持,孟氏科技集團一路騰飛,很快躋身高新技術世界一流的行列。
公元 2070 年,以孟氏科技集團為首的科技公司率先研發出時光機,轟動全球。
別說全球,我身為老總也挺轟動的。
這麼大一個研究,我居然毫不知情,直到公布出來才知道這個項目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經立項,此後一直處於保密狀態。
按理來說,就算是保密工作,項目組也得匯報進展,可為什麼整個過程一點風聲都沒有?
當我問起項目負責人時,卻發現這個研究的保密對象也包括我,而且還是我自己交代的。
那就隻能是發生在靈魂互換前了。
多年的謎團在這一刻仿佛呼之欲出。
我找到研究團隊,要求他們向我講解這臺機器的所有原理。
時光機可以讓人進行時空穿越不假,但多個平行時空之間必須遵循一個共同的準則:
生S不可逆——在你所處的時空中,已經S亡的人不會出現在任何超出S亡之外的時間點。
這意味著即使回到過去,也不能改變生S。
也就是說,我注定會在那場泥石流中S亡,並且不可避免。
而我之所以活到現在,全都要依賴於靈魂互換。
對!
靈魂……
我記起幾年前曾看到過的一篇文章,
上面說科學家很早就發現靈魂的存在。
那是不是意味著,靈魂是可以互換的?
有了這個前車之鑑,我調出公司所有的保密研究。
而如我所料的,果然有一個名為「靈魂置換儀」的項目從始至終也沒有匯報過進程。
心中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斷了。
我再也撐不住了。
周圍是員工的驚呼,我昏倒在一片混亂之中。
時光極速倒退。
我好像看見他了——
他在一片向日葵花田裡,溫柔地注視著我。
我怕下一秒他就會消失不見。
我一把撲到他懷裡,SS環著他的腰。
他回抱我,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發。
我突然委屈得想哭出來。
「知晴,
好久不見……」
還來不及抓住,他就化為夢中易碎的泡影,徹底消散。
11
我將總部頂樓改成了玻璃花房,種滿向日葵。
我獨坐在此,翻看著孟時堯留下的實驗記錄。
翻著翻著,我突然失控。
我將實驗日志砸在向日葵花田,對著空氣崩潰道:
「誰準你擅自決定我的生S?!你以為自己是上帝嗎?!」
可回應我的是一片S寂。
我又拿出鏡子,瘋了一般地質問:
「你說話啊!你回答我!孟時堯!!」
看著鏡中的孟時堯,我抓狂,我咆哮,卻終究是無能為力。
最終我狼狽地撿起那本實驗日志。
抱著它,睡在了向日葵花田。
風吹動懷裡的日志最後一頁,
露出一行鉛筆小字:
「對不起,我愛你。」
12
我利用時光機回到了過去。
意欲將我們的靈魂換回來。
可我發現,孟時堯早就算好了這一切。
靈魂置換儀隻能使用一次。
我們的靈魂換不回來了。
他還是會代替我去S。
於是我一次次穿越回過去。
然而由於時光機的研發尚不成熟,每次穿越的時間點都是隨機的。
我隻能一次次看著他S去。
終於,在時光機的次數快要用盡時,我穿回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
他站在自動販賣機旁,熟練地買下一罐咖啡。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他會用自動販賣機。
原來,連我們的相遇,都是他精心制造的。
我極力平復下情緒走近他。
風雪織就成一張巨大的白色幕簾。
他就站在那對側,被模糊了身影。
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深陷雪層,再費力地拔起,留下一個個清晰的印記,隨即又被新雪無情覆蓋。
肩頭和大衣下擺處,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白得刺眼。
風雪突然下大了點。
即使走得費勁,我的心情也依舊雀躍。
我從未想過我們有重逢的這一天。
走著走著,我眼中的淚終於承載不住那份厚重,掙脫了眼眶的束縛,沿著臉頰滑落下來。
抬頭,卻見到孟時堯早已站在我的面前。
我默了一下,最終無盡的復雜情緒化為一句:
「好久不見。」
他頓了一下,雪花落在他精致的銀邊眼鏡上,
溫熱的指腹將我的淚擦去:
「好久不見。」
番外
他很早就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在他違背內心第一次拋下他的愛人去找一個突然出現在他生活中的女人時。
他的愛人是虐文女主。
她身邊親近的人注定會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
他嘗試過違抗命運。
可故事的軌跡都會回到既定的方向上。
包括她的S。
經歷過愛人離世後的他痛不欲生。
他痛恨這既定的命運。
他發誓,他要改變它。
於是,他的公司由一開始的軍火生意全面轉向了科研。
在無數次的觀測後,他發現這個世界遵循一個定律——
S亡守恆。
即無論劇情如何偏離,女主 100% S亡。
女主的S亡結局必須有人承擔,才不會被小說世界監測到。
那麼靈魂置換就是唯一的解法。
也就是讓S亡角色的定義錨點在他身上。
他愛她。
她必須活著。
而他,甘願成為她的替S鬼。
靈魂置換儀和時光機研發成功後,他回到了過去。
他一早定義好了靈魂互換的節點,因此,他隻要等到事故發生的那一刻即可。
可他不想坐以待斃。
畢竟這是本虐文,書中他們的第一次相遇很狼狽。
他不想讓她以後回想起和他的點點滴滴隻剩痛苦。
於是,在躲避世界監測的同時,他精心策劃好了他們的第一次、第二次相遇。
至於她發現真相,
他也預料到了。
隻是他沒想到她會為了他穿越回來。
既然如此。
這一次,哪怕時間短暫。
也要和她肆意愛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