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本還可惜了許久,如此驚世之才就此被埋沒。


他見我悶悶不樂,向我解釋:


 


「老帝師是個很好的人,他知是你一句話救了我,當初被趕出謝府,他給了我盤纏,讓我遠離是非之地。」


 


「我來到江南一帶,治好手後,便開始行醫,重回謝府前,這便是我的差事。」


 


「帝師當年來江南辦差,我們偶然遇見,他知我有此善心,又撥了許多銀錢與我,現在整個江南的醫館,有大半在我名下。」


 


把孩子安葬在鹿家老宅的枯樹下,我無了牽掛。


 


闲來無事,便跟著他學如何打理醫館事務。


 


不過一個月,我就能看診些傷寒一類的簡單病症。


 


此時,距我從謝府出來,已有三月之久。


 


這天,謝三突然臉色難看地與我辭行,要回京城去。


 


我扶著他在櫃臺邊坐下。


 


「你這是怎麼了?身子不適嗎?京城那邊可是出了何事?」


 


他搖搖頭。


 


「父親終究還是信不過我的,他給我下了毒,每三個月需服用一次解藥。」


 


「如今已然逾期,我還能活著也是靠自己研制的藥物拖著,現在必須快馬加鞭趕回去,不能再拖了。」


 


「我當初假借打理生意的名頭出來,再不回去一趟,我爹也該起疑了,不過你放心,過個把月我就會回來。」


 


第二天,他便啟程走了。


 


我始終擔心自己的離開會給他造成麻煩,焦慮得幾日沒睡著覺,盼望著這個月快點過去,他能快些回來。


 


恹恹地坐在櫃臺邊看診,我卻從患者口中得知了個熟人的消息。


 


「聽說沒,南邊大旱,上面派了京官過來巡查呢。」


 


「聽人說,

那官老爺貌似是姓宋?官船現在就停在碼頭呢,等會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我的思緒漸漸飄遠,宋行川的到來,又勾起了我埋藏在心間的那抹回憶。


 


無意與他們糾纏,等最後一位病人離開,我便關上了鋪子,打算回家躲幾天。


 


誰知偏偏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大夫,先別關門,我家娘子肚子疼,麻煩您給我家娘子看了再打烊吧。」


 


是林文清身邊大侍女綠枝的聲音。


 


我緩緩轉過頭,看到我的臉,林文清驚訝了一瞬。


 


「鹿棉?」


 


「聽樂兒說你跟野男人跑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還有你這腿,居然治好了?」


 


經過個把月的治療,我已經能拄著拐杖走小段的路了。


 


我懶得理會她,

推開她就走。


 


「抱歉,今日本館不坐診。」


 


誰知我隻是輕輕一碰,綠枝便急了眼。


 


「喂!我家夫人可是有五個月的身孕了,你下手小心點!」


 


我瞥了一眼林文清大氅之下的身段,果真有輕微的隆起。


 


她緩緩向我靠近。


 


「怎麼?嫉妒了?」


 


「你那早S的孩子呢?怎麼沒聽說葬在哪裡了,不會是被草草處置了吧?」


 


我緩緩捏緊了拳。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樂兒是我和謝問凌的親生孩子,可不是什麼小野種。」


 


「你那孩子說不定是謝問凌親手掐S了,給我的孩子騰位置呢哈哈。」


 


「鹿棉,當年我給你的馬喂了毒草,讓你摔斷腿,可不是讓你嫁個好男人享福去的,宋行川我要,登上國公之位的謝問凌,

我更要!」


 


心跳快到了極致,那一瞬,耳朵仿佛聽不進去任何東西了。


 


我抬眸,突然笑了出來。


 


「哦?你說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的了?有證據嗎?」


 


10


 


林文清冷哼一聲,繞著頭發,漫不經心道:


 


「你不信,大可回去問問謝問凌或者樂兒,他們都知道樂兒是我的親生孩子!」


 


我哈哈大笑起來。


 


「宋行川,聽見了吧?這就是你不惜和我退婚都要娶的女人?」


 


林文清慌亂地回過頭去,還沒能看清,就被人一腳踹翻在地。


 


「賤人!你不是說你並非處子之身,是與鹿棉玩鬧的時候不小心受了傷!」


 


「我親自放血替你掩蓋喜帕,搞半天原來是婚前失貞!」


 


剛剛我便看到了站在巷尾的宋行川。


 


既然林文清這麼得意,那就讓她看看什麼叫物極必反。


 


林文清瞬間慌了,躺在地上,捂著肚子,滿臉痛苦。


 


「不是的,宋郎。」


 


「是她用激將法故意激我說這些話,我為了氣她才那麼說的!」


 


「我肚子裡可還懷著你的孩子啊!你怎麼能對我動粗。」


 


聽到孩子兩個字,宋行川眼裡明顯閃過松動。


 


我還不忘在旁添油加醋一句:


 


「你可沒少來謝府找樂兒,誰知道找樂兒的時候有沒有跟謝問凌發生過什麼……」


 


宋行川聽了果然大怒,對著她的肚子就是一腳。


 


「這是我的孩子嗎?你就敢拿來求情?騙我去寺廟禮佛,都是出去找野男人了吧!」


 


綠枝哭著撲上去攔,整個小巷裡一時之間回蕩著女人的哭喊聲和男人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好不熱鬧。


 


我倚在一旁的牆上,看起了戲。


 


但偏偏這種時候,總有不長眼的人要來破壞。


 


「住手!不許打我娘親!」


 


謝問凌帶著樂兒出現在巷子的另一頭。


 


他居然也來了江南,就這麼一刻也離不開林文清嗎。


 


樂兒哭喪著臉,趴在了林文清身上,對著宋行川怒目圓睜。


 


「文清姑姑確實是我娘親,但是她這兩年和我爹爹清清白白,每次來找我也隻是看望我罷了。」


 


說著,他又指向我。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為什麼要汙蔑我娘親!」


 


誰知林文清聽了這番話,不但不買賬,還一把把樂兒推倒在地。


 


「夫君!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就是我在城外山村中的農戶那裡買來的孩子,隻是因為我見不得鹿棉過得比我好,

編了個理由,特意塞進謝府的。」


 


樂兒癱軟在地上,滿臉不可置信。


 


他還想去拉林文清的衣袖,卻一次次被她無情甩開。


 


「娘親,你不要說假話了好不好,樂兒就是你的孩子呀,你不要樂兒了嗎?」


 


身後的謝問凌臉色也同樣很難看。


 


「文清,三年前你身邊的丫鬟找上謝府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林文清解釋不清,幹脆破罐子破摔。


 


「不信你們自己去找,就在城外南邊十裡的王家村!隨便打聽一下就能知道的事,你自己不上心,這麼輕易的就信了,誰知道呢!」


 


這兒的動靜漸漸引來了行人的圍觀。


 


宋行川嫌丟臉,憤怒地拂袖離去。


 


林文清趕緊讓綠枝扶起了她,跟了上去。


 


她的裙擺已經被鮮血染紅,

這胎,她肯定是保不住了。


 


樂兒還癱軟在地上,想要去追林文清,行至一半,卻被綠枝一個眼神嚇退。


 


謝問凌失魂落魄地垂頭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在心中道了聲無趣,轉身回家。


 


誰知這時,衣擺卻被身後的人拉住。


 


「棉棉……」


 


11


 


我不耐地揮開了男人伸過來的手。


 


「你深愛著的林姑娘正需要安慰呢,你不陪伴在她身邊,來糾纏我幹甚?」


 


放在從前,被我如此一番侮辱,謝問凌必定轉身就走。


 


但如今的他卻是轉了性子般,幾乎是低聲下氣的:


 


「我下江南,就是來尋你的。」


 


「和我回去吧,棉棉。」


 


我不理會他,隻是自顧自地往前走。


 


謝問凌就這麼跟在我身後,樂兒則是跟在我身後的身後。


 


三人間,隔了兩段大距離。


 


進了陸府,我大門敞開,也沒拒絕他的進入。


 


我撇到他臉上閃過一抹喜色。


 


在我兒的墳前站住,我轉向他。


 


「你最該央求的,不是我,而是我們的孩子,那個剛來到世上,就被你這個親生父親狠心掐S的孩子!」


 


我的情緒有點難以控制地激動。


 


小小的墓碑上隻寫了四個字:


 


「鹿棉之子」


 


這孩子和謝問凌沒有半毛錢關系。


 


「不道歉就滾吧。」


 


我不耐煩地揮揮手,誰知身後的謝問凌卻突然撲通一聲跪下。


 


「你果然是因為這件事在怪我……」


 


樂兒怯生生地躲在門口不敢進來,

探出個頭來往裡面望。


 


一時之間,我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棉棉……是我對不起你……」


 


他話還未說完,一個穿著短打的男人從外面跑了進來。


 


「國公爺!您快回一趟京城吧,老夫人要不行了!」


 


謝問凌陡然站起身來,在往門口走的途中,他又猶豫地停下,看了我一眼。


 


「棉棉,在這等我,我處理好京城的事,就來接你。」


 


12


 


我沒等來謝問凌,最終等來的是謝三。


 


「老夫人病逝了。」


 


「她的佛珠上有致幻藥。」


 


「長期使用之下,她心中本就惡念頗多,再加上年紀大了,受不了夢魘,便撒手人寰了。」


 


我點點頭,

沒多大反應。


 


隻是看了一眼兒子的墳頭,心裡默念一聲:「曾經要將你挫骨揚灰的老太婆,終究是遭到了報應。」


 


謝三繼續給我講述著京城見聞。


 


「宋行川給京城去了信,宋府那邊鬧著要休妻,現在他家和謝家那些事,林文清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全部被揭穿在了眾人面前。」


 


「老太太S前倒是有幸知曉了樂兒跟他家沒有半毛錢血緣關系,要不是躺在病床上動不了,怕是要抄起家法把謝問凌打一遍。」


 


聽著他的描述,我沒忍住,噗嗤一笑。


 


「那真是可惜了,沒見到他那雞飛狗跳的模樣。」


 


看著他黝黑的眼袋和冒著胡茬的下巴,我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現在腿腳好的差不多了,也能自力更生,你被那藥制約著,就別經常往江南跑了。」


 


說到這兒,

謝三臉上倒是有了笑意。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毒解了。」


 


我好奇地瞪大了眼。


 


「這麼厲害?解藥給你研發出來了?」


 


他搖了搖頭。


 


「謝問凌要S了,國公府要不行了,我爹他們一行僕人都被遣散了。」


 


氣氛陷入了沉默,謝三撇了一眼我的臉色,才繼續往下說。


 


「樂兒身上攜帶的那隻林文清親手縫制的香囊,裡面有慢性毒藥。」


 


「現在的謝問凌就和你曾經一模一樣,癱在輪椅上無法起身,起初是他的腿,未來動不了的會是他的軀幹,再到後面,便是連眨眼都成了奢望。」


 


「他會慢慢在痛苦中S去,也算是一種報應了吧,他知道我要來江南,還讓我給你帶信來著,不過我路上不小心弄丟了……」


 


我搖搖頭。


 


「你帶來了我也不會看的,無非是些抱歉的話,要是道歉有用,那這世上哪還有惡人。」


 


謝三贊成了我的說法,繼續說道:


 


「至於謝天樂……因為身份尷尬,謝問凌還念些往日的情分,把他送回了他親生父母那裡。」


 


「不過聽說他吃不了鄉下的苦,鬧的要S要活的,未來也看他自己造化了吧。」


 


不知怎的,天色突然陰沉了下來,轉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拉著謝三進了屋。


 


「別提那些不愉快的人了,晦氣的天公都要看不下去了。」


 


「你不在這段時間,我可好好研讀了你給我的醫書,我有些不懂的地方,你快來給我講講吧。」


 


「你走之後,我可成了這一片最有名的醫女哦。」


 


謝三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喂!我的看家本領都給你學去了,你可得給我補上拜師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