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澄眼前一陣陣發黑,心髒如同被人攥住,「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8


 


肖瀟打了 120,幾個人都被送到醫院。


 


沈澄身上的傷最重,搶救了幾個小時才救回來,醫生說是求生意願不強烈。


 


沈澄昏迷了三天才醒,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進來看他。


 


他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幾乎聽不到呼吸。


 


汪靖請求了很多次,沈澄讓他進來了。


 


沈澄臉色慘白,眼神中全是絕望,「哥,你是不是瞞著我很多關於何臻的事?」


 


汪靖沉默許久,「是……」


 


「她沒有想過放棄我,是不是?」沈澄說一句,咳一聲,手帕上咳出星星點點血跡,「是你不讓她來看我!」


 


汪靖慌亂地按住他:「你別激動,你想知道的,

我都告訴你。」


 


「當初你爸媽怨恨何臻害你出事,不讓她來看你。」


 


「讓保鏢見她一次打她一次,她每天還要偷偷來。」


 


「你到美國治療,她不知道,就每天跟蹤我。」


 


沈澄流下眼淚,多年的結,三言兩語散了。


 


「竟然真讓她知道你在哪兒了,她就自己飛過來偷偷看你。」


 


「後來,你媽看你對她念念不忘,就騙你她和別人在一起了,沒來看過你一回。」


 


沈澄閉上了眼睛,隻覺得不能呼吸。


 


多麼可笑,系統的誘導和父母的欺騙,蹉跎了他們十年。


 


「我也隻知道這些。」汪靖不敢再刺激他,讓他好好休息,推門走了。


 


沈澄撥通周鹿鳴的號碼,「我知道你在醫院,能和我說說何臻的事嗎?」


 


周鹿鳴匆匆進來,

第一句話就問候他:「喲,沈總,車禍怎麼沒把你帶走啊?」


 


「你不是想聽嗎,我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你到美國後,她每個月買機票偷偷看你。十年從不間斷,她吃不上飯的時候都要去看你,看著你怨恨她,後來看著你和別的女人相處。」


 


沈澄面色一片灰敗,唇毫無血色。


 


周鹿鳴嗤笑一聲,繼續說:「你爸針對他家,讓她家生意做不下去,他父母欠了一大筆債。」


 


「她妹妹的手術也需要錢,她上完高中就去打工了,一邊還債一邊湊手術費。拜你所賜,她那麼想上大學卻沒得上。」


 


沈澄的心髒好似被人狠狠攥住,猛然又吐了一口血。


 


他都做了什麼。


 


他幾次三番地用B養來侮辱她。


 


還總是不尊重她的意願,對她動手動腳,言語中把她當成玩物。


 


他還拿她的店和她妹妹的病威脅她,囚禁她,最後害她受傷。


 


沈澄的手開始發抖,咬緊牙才能抑制住不哭出來。


 


他甚至害得她幾乎不想活下去。她以前怎麼可能不想活。


 


系統毀了她和他。


 


他知道不能全怪系統。


 


是他沒有相信何臻對他的愛。


 


是他偏聽偏信,咎由自取。


 


他弄丟了何臻。


 


他才是真正該S的人。


 


9


 


我養好病之後,先去醫院看妹妹,手術很成功。


 


肖瀟讓我搬到她家住,我考慮再三還是拒絕了。


 


我不想再和沈澄有什麼牽扯了。


 


在妹妹醫院附近找了一個工作,做收銀。


 


天氣越來越冷,我搓搓手,哈了口氣。


 


老板拉開門,

注意到我的動靜,笑著遞給我暖手寶。


 


我彎了彎眼睛,「謝謝老板了。」


 


老板邊擦桌子邊不客氣地吐槽,「不照顧你能行嗎?」


 


「剛來這裡應聘那天嚇壞我了,手上纏著那麼厚的紗布,身子單薄得一吹就倒。」


 


我端著一杯奶茶遞給她,好笑地問:「那你還敢收下我?」


 


她接過奶茶,聲音一頓,「你的眼神告訴我,如果我不收下你的話,你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蒸汽模糊了她的面容,我忍不住鼻子一酸。


 


老板是個很感性的人,經常一邊看泰坦尼克號一邊流眼淚,即使她已經六刷了。


 


我總是默默遞上紙巾,好奇地問:「有這麼感動嗎?」


 


她擤鼻涕,紅著眼圈說:「相愛是個小概率事件,何況願意為你付出生命的人,在你的人生中出現了又消失了。


 


是啊,願意為我付出生命的人,曾經是存在的。


 


可他變了。


 


過了兩天,雪越下越大,我手上的凍瘡復發。


 


老板原本在泡咖啡,看到我過來,興衝衝地招手。


 


「臻臻,今天有個人給我支付寶轉了一大筆錢,備注讓我安空調。」


 


我搓凍瘡膏的手頓住了,驚訝地問道:「是哪個好心人?」


 


老板支起下巴,天真地晃了晃腦袋,「興許是哪個老顧客,嫌咱們店裡冷呢。」


 


下班後,我坐地鐵回出租屋,路上實在積雪深厚。


 


我踩一下,就要把腳拔出來一下。


 


走到門前,我跺跺腳,掸掸身上的雪。


 


頭頂的燈突兀地亮了。


 


出租屋在一樓,門外的燈失修多年,我明裡暗裡向房東說了好多次也沒結果。


 


我暗自稱奇,房東總算舍得把燈換了。


 


第二天早上,雪化了,路上泥濘難行。


 


我皺著眉提起褲腳,裹緊大衣,把頭埋在領口裡。


 


腳底一滑,世界猝不及防地顛倒旋轉。


 


一雙大手穩穩扶住了我,撐住我半邊身子。


 


我借力站穩,「謝謝……」


 


猛然抬頭,帽檐下那雙眼睛,果然是沈澄。


 


這些天來如影隨形,卻始終隔著一段距離的身影,此刻終於出現。


 


我若有所思地開口:「這些天,你一直跟著我?」


 


莫名其妙的轉賬,修好的燈,若有若無的幫助。


 


「……嗯。」他聲音低啞,幾乎被風雪吞沒。


 


風雪依舊,他肩頭的雪無聲地積著。


 


10


 


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對不起,臻臻。」


 


雪花落近他的睫毛,我的心被一種麻木的鈍痛填滿。


 


我輕輕搖頭,「沒關系的。」


 


沈澄面色蒼白,眼神黯淡,「臻臻……」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腕,似乎在祈求我再說些什麼。


 


我迎著他驚惶的目光,認真道,「你原本也沒做什麼,我父母的事不怪你,沈董事長隻是撤了投資,沒有趕盡S絕。」


 


他的手顫抖起來,眼睛紅得不成樣子。


 


「反倒是我,對不住你。」


 


「我害你在最好的年華沒了雙腿,你的恨又該跟誰說呢。」


 


「看到你康復了,我特別替你高興。」


 


他的神情徹底支離破碎,似乎在祈求我別說了。


 


「沒有!我從來沒有因為這個恨過你,我從沒有後悔。」


 


我的心像被人捏了一把,酸酸的。


 


「謝謝你,謝謝你救我兩次。」


 


沈澄也許就是願意為我付出生命的人,我以後可能再也無法遇到了。


 


那一瞬間,他眼淚決堤,壓抑著嗚咽聲說:「我不要你的抱歉,也不想要你的……感謝。」」


 


「再給我這次機會吧。」


 


我緩緩地替他擦去冰冷的淚痕,動作溫柔。


 


他貪戀地偏過頭,將臉更深地埋進我的掌心,滿手湿潤。


 


我嘆了口氣,想讓他不要再哭了,安慰他道。


 


「與其,等我們到了白發蒼蒼,滿心怨懟那一天,互相指責埋怨,把最後一點情分也消磨殆盡。」


 


「不如,就停在這裡吧。


 


我抽出手,沒有回頭,風雪把我留下的腳印也漸漸掩埋。


 


沈澄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遺棄在冰原的石像。


 


他就那樣站著,哭得撕心裂肺。


 


11


 


幾天後,我接到父母的電話,說是最近有大老板投資,家裡生意好做了不少。


 


我沒有沈澄的聯系方式,隻好託肖瀟轉告他,別再給我父母打錢了。


 


肖瀟深吸一口氣,說:「沈澄給你爸媽打這麼多錢。」


 


「當初他花錢僱我出國陪他,都沒開出這個價。」


 


頓了頓,她又不服氣道:「老娘當初真以為他暗戀我,隻有我陪著才能站起來呢。」


 


「誰知道他每天使喚我澆花。」


 


不過,也算是沈澄救了那個年少無助的女孩兒吧。


 


我笑了笑,內心已經沒有波動。


 


周鹿鳴總是找借口來店裡幫忙。


 


老板笑眯眯地拍著他肩膀說:「帥哥,一整個店的雜務快被你自己幹完了。」


 


他從袋子裡拿出圍巾,小心地圍到我脖子上,淺笑道:「那老板考慮付我點工資嗎?」


 


老板毫不客氣地啐他一口,叉腰說:「老娘給你場地,給你機會追姑娘,沒叫你交錢算好了,你還敢要錢?」


 


我紅著臉眨眨眼,周鹿鳴也鬧了個大紅臉。


 


我生日那天,在醫院和妹妹一起過。


 


妹妹小小的手捧住我的臉,親了我三下。


 


「今天,我生日,我的吻可以保佑姐姐。」


 


她紅著臉認真道:「第一個吻保佑姐姐身體健康。」


 


我不由好笑,刮了刮她的鼻頭,「第二個和第三個呢?」


 


她吸吸鼻子,笑著說:「第二個,

保佑姐姐以後不要再偷偷哭了。」


 


我愣住了,猝不及防地埋進我懷裡,「我不想姐姐再因為沈澄哥哥傷心了。」


 


我低頭拍了拍她的背,「不會了。」


 


「第三個,保佑姐姐……」


 


敲門聲傳來,是周鹿鳴來了。


 


「兩位美麗的女士,能讓我湊個熱鬧嘛?」


 


妹妹笑了,自己的願望好像達成了。


 


周鹿鳴提著一個造型奇特的蛋糕,摸了摸鼻子,「我自己做的,還不算太奇怪吧?」


 


我思考了片刻,「不奇怪,很有個性。」


 


他眨了眨眼,坐在我對面,「以後能和你一起來看你妹妹嗎?」


 


他看起來很認真,可我卻不敢確定他的意思。


 


妹妹歪著頭問他:「哥哥,你是在追我姐姐嗎?


 


他眼睛彎了彎,「你懂得好多,是的。」


 


他聲音輕飄飄的,卻無可比擬地真誠,「我在追你姐姐。」


 


我的臉色微紅,他怎麼在小孩子面前說這些。


 


我沉默了很久,他隻是溫柔地看向我,似乎在等一個無關緊要的答復。


 


於是,我問:「你想聽到什麼回答呢?」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如果你願意,我不勝欣喜。」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放棄。」


 


我眼眶微紅,「我這些年的事,你都知道,為什麼要喜歡我這樣一個人啊?」


 


「正因為了解,我才清楚,我喜歡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破涕為笑。


 


他認真的神色是那麼可愛。


 


我以為我不會再期待愛情了。


 


可傷痕累累的心告訴我,

它還期待被愛。


 


我告訴他,我願意。


 


他含笑握緊我的手。


 


12


 


沈澄最恨的人是自己,親手把摯愛推遠。


 


第二恨的是系統。


 


有人毀了他的一生,還高高在上地要他感恩戴德。


 


曾經,他感謝系統讓他覺醒,拯救了他。


 


他聽系統的話,一步步遠離何臻。


 


他也曾經想過,試試吧,萬一能愛上別人呢。


 


他把肖瀟帶到美國,系統告訴他,肖瀟未來為救他而S。


 


但他沒辦法,即使是一個願意為他S的人,他也不能心動一分一毫。


 


心如S灰地等了十年,按捺不住內心的思念,跑回去找她。


 


也希望自己這雙腿沒有嚇到她。


 


是他讓汪靖把人騙過來的,他隻是想著再見一面。


 


看她過得好不好。


 


可他太高傲了,不肯承認自己還愛她,還愛別人的女主角。


 


別扭地傷害了她。


 


……


 


沈澄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瘋狂拋售著名下的資產。


 


目標隻有一個:投資實驗室,移除自己腦子裡的系統。


 


許多人把沈澄當神經病,客氣地把他趕出去。


 


隻有一個被許多國家封S的瘋狂科學家答應了他的要求。


 


當那個跟隨了他十年、如同跗骨之疽的東西徹底不存在時,他夢到了何臻。


 


在夢裡,他發現了偷偷到美國看自己的何臻。


 


他緊緊摟住她,和她說自己好痛,隻有她永遠和自己在一起才能好。


 


何臻親吻了他。


 


他們順理成章地結婚,

在所有人的祝福裡接吻。


 


有時候,沈澄還會夢到自己回國見到何臻。


 


他沒有用言語侮辱她,沒有毀了她的工作,沒有害她出車禍。


 


隻有醒來時眼角的湿潤提醒他,又是一場夢。


 


他動手術三個月時,那個科學家告訴他恢復得不錯。


 


他迫不及待地去找何臻。


 


何臻仍然住在老地方,巷口的燈光昏暗,天氣很冷。


 


他躲在角落裡,靜靜等她下班回家。


 


一對男女拉著手走到門前。


 


男人用焐熱的手捧住女人的臉,落下一個輕吻。


 


女人踮腳,眼神亮晶晶地回吻。


 


是何臻,他突然不敢再看。


 


他心裡疼得厲害,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他實在太膽小了,根本無法面對沒有何臻的未來。


 


他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把一整瓶藥吃光,他閉上了眼睛。


 


13


 


沈澄恨系統,不想再受系統的折磨,我這一生被它毀了,瘋狂找心理醫生,找科學家研究系統,給腦部做手術,最後系統竟然真被摘除了


 


最後他以為一切都好的時候,系統再次上線。他去看了女主最後一次,發現女主和周生活得很好。


 


絕望地吞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