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竹馬相約一塊兒上清北。


 


可是高三那年,他卻愛上了班上的貧困生。


 


「分手吧,我要帶著沈黎出國了,她比你更需要我。」


 


我看著他堅定的目光,將心酸咽下。


 


十年後校友會上,我和竹馬再相見。


 


他西裝革履,曾經的貧困生則是珠光寶氣,無名指上的鑽戒晃得人眼疼。


 


竹馬看我左手無名指上空空如也,一臉愕然。


 


「你該不會還在等我吧?」


 


我被逗笑。


 


有沒有可能,我沒戴婚戒是怕劃傷我三歲的女兒。


 


1


 


「謝小姐,請跟我來。」


 


接待員核對著名單,將我引向校友會角落的一張小圓桌。


 


位置很偏,幾乎看不到主舞臺,但正合我意。


 


我抿了一口侍者遞來的香檳,

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全場。


 


十年校友會辦得極盡奢華,幾乎請來了當年整個年級的同學。


 


我的視線最終落在入口處。


 


蔣正寒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正攬著身穿鑲鑽晚禮服的沈黎迎賓。


 


沈黎變了。


 


十年前那個總是低著頭、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女孩,如今渾身珠光寶氣,無名指上的鴿子蛋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她笑容明媚地接受著老同學的祝福,時不時與蔣正寒交換一個甜蜜的眼神。


 


「安心?真的是你!」


 


我轉頭,看到高中同學許小雨驚訝的臉。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她壓低聲音,眼神在我和那對璧人之間來回掃視。


 


「母校邀請,不來不合適。」


 


我平靜地回答,又抿了一口香檳。


 


許小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湊近我耳邊:


 


「沈黎剛來的時候一直在看你的位置,她好像很在意你會不會來。」


 


我輕笑一聲,沒有接話。


 


她肯定在意我啊,畢竟,她這段感情,可是從我這裡搶來的。


 


2


 


我和蔣正寒從小一起長大,高二那年,我和蔣正寒瞞著大人偷偷早戀,並且約定一起考清華北大。


 


蔣正寒對我很好,做什麼都會護著我,想著我。


 


我還以為我們能一直這樣幸福下去,甚至我還想著大學畢業就嫁給蔣正寒。


 


直到高三上學期,班級裡轉來一個貧困生,一切都變了。


 


蔣正寒的眼裡不再全部都是我,而是那個自強自立的貧困生——沈黎。


 


3


 


高三那年冬天,

蔣正寒的嘴裡第一次提到其他女人的名字。


 


「安心,我覺得沈黎挺不容易的。」


 


放學路上,他踢著石子,「她爸酗酒,媽媽跑了,全靠奶奶撿廢品供她上學。」


 


我當時正為清華保送考試做準備,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我今天看到她躲在廁所吃午飯……」蔣正寒繼續說,「就一個幹饅頭,好可憐。」


 


「所以呢?」


 


我終於從習題冊裡抬起頭,「你想幫她?」


 


他撓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請她吃了碗牛肉面,她哭得可厲害了。」


 


「看起來傻傻的,你說怎麼會有人因為一碗面哭得那麼傷心。」


 


當時的我並沒有發現,他說這句話的同時,他的語氣是多麼的溫柔。


 


當時年少的我有股莫名的自信。


 


我並不覺得蔣正寒會對沈黎有其他想法。


 


就算有,也不過是同情她而已。


 


直到一個月後,我在圖書館門口撞見蔣正寒和沈黎共撐一把傘。


 


雨幕中,沈黎瘦小的身子幾乎貼在他懷裡,而本該和我一起復習的蔣正寒,手裡拿著的是沈黎的作業本。


 


「正寒?」


 


我站在臺階上喊他。


 


他明顯僵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


 


「安心,沈黎沒帶傘,我送她一下。」


 


沈黎從他肩膀後面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說:


 


「謝同學,對不起,耽誤蔣同學陪你復習了。」


 


那天之後,蔣正寒越來越頻繁地提起沈黎。


 


她多可憐,多努力,多需要幫助。


 


我這才察覺有些不對勁。


 


我試探地問了一句,

「正寒,你好像很關注沈黎啊?」


 


蔣正寒聽到我這句話,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他揉著我的腦袋,笑嘻嘻地問道,「安心,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嗯。」


 


我確實是有點,我也沒否認。


 


畢竟,沒有女生會喜歡男朋友一直提到其他女生的名字。


 


見到我點頭,蔣正寒笑得更高興了。


 


他捏了捏我的臉頰,笑得不可一世,「你放心,我蔣正寒這輩子隻會喜歡謝安心!其他女生根本入不了本少爺的眼。」


 


「至於沈黎,我對她隻不過是同情而已,你不喜歡,我就離她遠點!」


 


4


 


自從那天後,蔣正寒確實有意無意地疏遠了沈黎。


 


沈黎倒是主動來找過蔣正寒幾次,但都被蔣正寒敷衍過去了。


 


有時候,

我還有點於心不忍,覺得有點太過。


 


蔣正寒這時就會摸著我的腦袋,說:「其他女生我才不管她難不難過呢,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一次,沈黎沒來上課。


 


是她的鄰居跑來我們班找班主任,說是沈黎被她爸關在家裡打。


 


蔣正寒聽到後,臉色陰沉地衝出了教室。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愣在原地,腦袋一片混亂。


 


我不知道蔣正寒是因為正義還是其他感情。


 


反正,從那天起,蔣正寒時常在學校和醫院兩頭跑。


 


那段時間,蔣正寒和我說話的次數少得可憐。


 


我的心裡也隱約感到一陣害怕。


 


果然,臨近高考,他把我約到學校後操場。


 


「安心,我們分手吧。」


 


他看向我的眼裡不再是往日的溫柔,

「我要帶著沈黎一起出國了,她比你更需要我。」


 


我愣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我呢?我算什麼?我們不是約定好了要一起考清北嗎?」


 


「對不起。」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一句,「沈黎說你那麼優秀,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但她不行。」


 


後來我才知道,是蔣正寒害怕沈黎的父親再次找上沈黎,他才提議帶著沈黎出國。


 


可蔣父蔣母怎麼可能同意他和一個貧困生交往,兩人堅決反對他和沈黎,並且還以此威脅要斷了蔣正寒的所有經濟來源。


 


最終是沈黎提議一起私奔出國。


 


就這樣,蔣正寒帶著他從小到大存的壓歲錢和沈黎一起去了國外。


 


自從高三操場一別,我就再也沒見過蔣正寒。


 


直到這次校友會。


 


5


 


校友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介紹著各位校友的成就。


 


當提到蔣正寒和沈黎時,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他們現在是知名的創業夫妻檔。


 


我沒有鼓掌,安靜地喝著香檳。


 


「下面有請蔣正寒學長分享他的成功經驗!」


 


主持人話音剛落,蔣正寒的目光突然越過人群,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視線。


 


我沒有躲閃,直直地和他對上視線。


 


我舉起酒杯,笑著無聲地對他說:「恭喜。」


 


蔣正寒明顯愣了一下,直到一旁的沈黎輕輕推了推他,他才回過神,走上臺去。


 


分享環節結束,校友們開始自由交流。


 


我暗自希望他們能忽略這個角落,但命運顯然不這麼打算。


 


「安心,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沈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頭,對上她妝容精致的臉和蔣正寒略顯僵硬的笑容。


 


「好久不見。」


 


我舉起酒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問候陌生人。


 


沈黎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左手上——


 


空空如也的無名指。


 


她眼中閃過一絲勝利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這麼多年沒見,你還好嗎?」


 


蔣正寒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很好,謝謝關心。」


 


沈黎突然親昵地挽住蔣正寒的手臂:


 


「正寒一直很擔心你呢,說你一個人太要強,這麼多年連個伴都沒有。」


 


她故作關切地眨眨眼,「其實以你的條件,找個普通人過日子應該不難的,為什麼還不結婚呢?」


 


我看著她表演,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十年前她就是用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一點一點撬走了蔣正寒。


 


「你該不會還在等我吧?」


 


蔣正寒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幾個老同學的目光投向我們這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被這荒謬的問題逗笑了,低頭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無名指,又抬頭迎上他復雜的目光。


 


有沒有可能,我沒戴婚戒是怕劃傷我三歲的女兒。


 


「蔣正寒。」


 


我放下酒杯,直視他的眼睛,「你不必如此厚顏——」


 


6


 


「媽媽!」


 


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轉頭,看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朝這邊跑來。


 


「念安?


 


我站起身,接住撲進我懷裡的小家伙,「你不是在和其他小朋友玩嗎?」


 


「我想媽媽了。」


 


三歲的傅念安委屈地扁扁嘴,把小臉埋在我頸窩。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尤其是蔣正寒和沈黎。


 


前者臉色煞白,後者則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這是你的孩子?」蔣正寒聲音發顫。


 


「是的,我女兒,傅念安。」


 


我輕撫女兒的背,平靜地回答。


 


念安抬起頭,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媽媽,這些叔叔阿姨是誰呀?」


 


「是媽媽的老同學。」


 


我柔聲解釋,然後轉向呆若木雞的兩人。


 


「抱歉,孩子想我了。」


 


「你結婚了?


 


蔣正寒眉頭緊鎖,「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你舉辦了婚禮?」


 


沈黎故作難為情地看向我:「安心,你不能因為看著正寒和我在一起了,就故意請演員來騙我們啊。」


 


我被沈黎這話氣笑了,從包裡掏出手機,點開早上剛推送的財經新聞。


 


屏幕上,傅汀正在接受專訪,西裝革履,眉眼深邃。


 


「我先生,傅汀。」


 


我把手機轉向他們,「至於婚戒,我怕刮傷我女兒的臉就沒戴。」


 


蔣正寒盯著屏幕,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傅氏集團的傅汀?」


 


沈黎看都沒看屏幕,尖聲笑起來:


 


「謝安心,你編故事也編得像一點!誰不知道傅汀是商界出了名的黃金單身漢,你——」


 


「媽媽,我想回家。


 


念安在我懷裡扭了扭,小手揉著眼睛,「爸爸說今天要帶我去海洋館的。」


 


我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好,我們這就去找爸爸。」


 


轉身要走時,蔣正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安心,別鬧了。我知道你還在意我離開你的那件事,你不必演這出戲。」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讓他踉跄了一下。


 


7


 


「蔣正寒!」


 


我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足夠讓周圍人都聽見,「現在的我,有丈夫有女兒,過得很幸福,我為什麼要在意那麼久的事?」


 


沈黎突然插到我們中間,假睫毛下的眼睛閃爍著惡意的光:


 


「謝安心,你該不會是找了個和傅汀長得像的替身吧?還是說……」


 


她壓低聲音,

「你給人當了小三,沒有名分?所以才沒有婚禮的?」


 


我被沈黎這話氣笑了,「難不成我結婚還需要特意通知我的前男友和撬我牆角的高中同學?」


 


既然蔣正寒和沈黎故意惹事,那我也沒必要客氣。


 


畢竟,當年我們三個人的事鬧得可是沸沸揚揚。


 


果然,沈黎嘴角的笑容一下僵住。


 


蔣正寒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剛好,我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