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茉,你是以什麼身份攔我呢?」


她高傲揚了揚眉:


 


「我是墨延的青梅,更是他同組的工作伙伴。


 


「顏傲凝,別以為他肯給你幾部女主資源,給你花點錢,就是真的動心了。


 


「你還不知道吧?延哥心裡另有其人。你自以為騙了他,於他而言,又何嘗不過是玩玩而已。」


 


我凝眉,笑了笑:「那如果我說,我的原名,叫王沁呢?」


 


秦茉的臉色變了。


 


【王沁是誰?】


 


【靠,大家還記得影帝採訪時提到過的白月光嗎?不會是詐騙姐吧。】


 


【怎麼可能。影帝一直將那個女孩子的身份藏的很好,我們扒了那麼久都沒找到,搞不準是詐騙姐想冒充呢。】


 


病房裡「哐當」一聲巨響,傳來許墨延的驚聲:「小沁!是小沁嗎?


 


我推開她,要進病房,卻被秦茉咬牙拽住衣領。


 


「你非要害S他才甘心嗎!」


 


「延哥都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的!你怎麼還敢——」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幾年。


 


我早已不是當初廁所裡那個軟弱的女生。


 


「滾開!」我反手一推,秦茉踉跄著撞上消防栓。


 


整個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


 


病房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


 


許墨延慘白著臉倚在門框上,輸液架被他拖得搖搖欲墜,手背上的針頭都回了血。


 


他盯的我發緊:「進來。」


 


秦茉不顧疼痛,撲過去扶住他:「墨延你怎麼能下床!醫生說你——」


 


「出去。」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沁.

..」


 


「許墨延!我守了你三天三夜!她差點害S你啊!你這麼用命愛她,值得嗎?」


 


房門關上。


 


我隻聽見許墨延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


 


「值得。」


 


15


 


「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兩個月不見,許墨延瘦削不少,看著窗外苦笑:


 


「小沁,我愛了你十四年,我不是傻子。」


 


網友們擠進我的直播間,本來是想罵我的。


 


聽見這話,換成了罵許墨延。


 


【啊?傳說中的白月光?就這。。。】


 


【我勒個詐騙犯和受害者的雙向奔赴。】


 


【這都不叫戀愛腦,這叫腦S亡[蠟燭]。】


 


當日熱搜彩蛋:#網友眾籌給許墨延掛腦科#


 


我深吸一口氣:「我一直以為,

你很厭惡我。」


 


「怎麼說?」他語調尋常。


 


像是在硬生生撕下來舊傷疤,我坐在病床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疼得呼吸都滯澀。


 


「初一小組作業時,你故意把最難的數學題推給我,說『女生解不出來很正常』。我做出正確答案後,你又改口汙蔑:『肯定是抄的,女孩哪會這個。』」


 


許墨延無所謂地攤手:「我那是在激勵你好嗎?要不是我刺激你,你能做得出來?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在這兒斤斤計較,真沒意思。」


 


「夏天坐我後桌,老師在講課,你拿筆戳我的背,還順著我的內衣帶子劃,問我緊不緊,要不要幫我調調。我氣得哭了踢你,卻被老師罰站了半節課。」


 


他戲謔:「哦~那時候你臉超紅的,我還以為你害羞呢,原來真生氣了啊?」


 


「你拿我的生理期開玩笑,

總問這幾天脾氣好大,是不是來那個了?說完還覺得自己很「懂」。」


 


「開個玩笑而已,誰知道你這麼小氣。」


 


我要繼續說下去。


 


許墨延自上而下凝視著我。


 


淡淡開了口。


 


「我知道你還想問什麼。


 


「沒錯。一中夏天的校服很透,你總覺得我盯著你的胸口看,不是你的錯覺,我就是故意的。


 


「秦茉帶人在廁所裡群毆你,劃傷你的臉,這件事,我知道。誰讓你不知天高地厚,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讓我丟人。這讓小爺以後在高中部還怎麼有臉混啊?


 


「事後你報了警,也是我幫秦茉壓下來的。


 


「她呀,就是瞅著我喜歡你,醋壇子打翻得稀裡哗啦,想給你點小教訓罷了,怪可愛的。你的臉毀了可以再整,她畢竟是我的青梅,不好鬧得太難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那股壓迫感令人窒息。


 


「你今天來,不會是想找我算賬吧?


 


「即便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呢?王沁同學。像你初中那樣,跟我對著幹?以你十八線小明星的身份,蚍蜉撼大樹嗎?」


 


許墨延勾起我的下巴:「即便你說了,又有誰,會信你呢?」


 


我氣得渾身發抖。


 


卻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許墨延,你終於承認了。」


 


他將手伸向我的肩帶。


 


被我一耳光扇了過去。


 


「你個瘋子,這可是在醫院,你想幹什麼?」


 


他未還手,隻輕輕地側過身,關掉了我藏在衣領下的微型攝像頭。


 


輕放在桌面上,閉眼。


 


「小沁,證據都拿到了。


 


「你走吧。」


 


16


 


#許墨延校園霸凌實錘#


 


#顏傲凝整容真相#


 


#詐騙姐原是受害者#


 


許墨延一天掉粉七百多萬。


 


電話快被經紀人打爆了。


 


他一個都沒接。


 


「什麼意思,你早知道我在直播?」


 


經營一個好人設,或許要很多年。


 


但崩塌,往往隻需要一瞬間。


 


出道即巔峰的影帝,第一次遭萬人脫粉回踩。


 


許墨延聲音沙啞:「小沁,在你來之前,你姐姐來找過我。」


 


所以他早知道我今天來見他的目的。


 


也知道我三年前接近他,就是為了今天。


 


我點點頭,起身。


 


於他,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三年,呆在他的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無比惡心。


 


踏出病房前,


 


許墨延看著我的背影,苦澀開口:


 


「小沁同學,對於那些事情。


 


「我很抱歉。


 


遲到的道歉究竟算什麼呢?


 


我倚在江邊的欄杆上,任風拂過我的臉,想了很久。


 


除卻報復的痛快後。


 


是釋懷。


 


是的,哪怕時隔多年,受害者依舊要一個答案。


 


17


 


事發後,許墨延的工作室迅速關了評論區。


 


但一夜間上萬條留言,


 


他們怎麼刪的完。


 


【不是哥們,這是影帝做過的事?】


 


【誰懂啊,喜歡的人好像忽然爛掉了...】


 


【我他爹三觀碎了...許墨延居然是這種人?】


 


【顏傲凝太慘了吧,被毀容還要被全網罵詐騙姐。】


 


【那些罵顏傲凝整容的人呢?出來道歉啊!】


 


【所以顏傲凝接近許墨延是為了復仇?臥槽這劇情比電影還刺激。


 


【等等,我剛剛好像在直播間還聽見了妹妹的名字啊,所以秦茉也參與了霸凌,是這個意思麼?】


 


誰說這些年,


 


我在許墨延身邊隻偷了資源。


 


我在他的手機裡,找到了高一那年的聊天記錄。


 


報道那天,許墨延玩樂地勾去我的書包,發現裝藥的盒子空了。


 


那晚,他被關在家裡出不來。


 


於是讓青梅秦茉來女生宿舍,給我送治療抑鬱症的藥物。


 


許墨延拜託她,我晚上要是不吃藥,會睡不著覺的。


 


秦茉得意地將在廁所欺負我的圖片發給了司佑:


 


【替延哥教訓了這個小婊砸,快誇我。】


 


司佑回復:【[贊]![贊]![贊]!】


 


我和姐姐花了三年,才拿到當年秦茉霸凌我的證據。


 


公開發布後。


 


娛樂圈,掀起驚濤駭浪。


 


18


 


秦茉代言的品牌官微和出演的影視劇都受到了不少衝擊。


 


【她當年劃傷同學的臉,現在還敢演善良女二?建議封S!】


 


【請劣跡藝人代言?你們是想倒閉嗎?】


 


人是社會性生物,


 


輿論的力量,大到能壓S人。


 


網友把秦茉曾說『善良最重要』的片段和霸凌證據對比,做成了打臉合集。


 


定好的新劇被換角,已播的女主劇被路人狂打低分。


 


秦茉多次私下哭著聯系我,問我如何才能原諒她。


 


我拒絕了和談。


 


我要她切身體會,


 


被眾人避如蛇蠍的滋味。


 


【以前覺得你是高嶺之花,現在發現是糞坑之蛙。


 


【什麼佛子,根本就是裝出來的!】


 


【厭世臉是因為作惡太多心虛吧?】


 


【佛子變鬼子,真是笑S個人!】


 


【裝什麼清高佛子,骨子裡就是個恃強凌弱的懦夫。】


 


【建議查查他家的背景,這種家風能教出什麼好東西?】


 


大量舉報信送到單位,紀檢部門介入調查,司佑父親被停了職。


 


他卻顧不上這麼多,換了十餘個號碼,哭啼啼地給顏願解釋:當初是許墨延逼他這麼做的。


 


「老婆,你用假身份潛伏在我身邊三年,我都沒和你計較...你能不能...」


 


顏願微笑:


 


「聽說你未婚妻不要你了?


 


「嘻嘻,那我也不要你。」


 


許墨延主演的新電影票房暴跌。


 


業內口碑崩塌,

他參與過的綜藝鏡頭亦被全剪。


 


面對聲聲質問,


 


沒有辯解,沒有抱怨,沒有異議。


 


他的社交媒體賬號停止了更新,最後一條動態停留在了事發日那條置頂的道歉聲明。


 


然後,仿佛人間蒸發,


 


再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


 


太陽底下,多得是新鮮事。


 


曾經萬種矚目的事件漸漸被人淡忘。


 


小鎮,雨聲哗啦。


 


我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18


 


翌日,天晴。


 


我和顏願踏上了回國的飛機。


 


D 市,莊園別墅裡,媽媽澆花,爸爸在石榴樹下斬骨,準備晚上烤全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回來的這小半年裡,我總感覺似乎有人跟著我。


 


我去超市買腌羊肉的小茴香粉,


 


經過冷鮮櫃前,兩個男人在推搡。


 


正打算叫他們讓讓。


 


「顏小姐,你的會員卡掉了。」低沉冷冽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我一滯,卻被人掐住了腰:「別看,那個人是通緝犯。」


 


護我出了超市,男人壓低鴨舌帽要走。


 


「許墨延。


 


「為什麼跟蹤我?」


 


他頓了腳步,略有些心虛:「路過...」


 


從意大利到 D 市,九千多公裡,你管這叫路過?


 


我定定地看著他。


 


「許墨延,我們不可能了。


 


「即使你有了懲罰,也不代表就能抹平對我的傷害。」


 


他著急地解釋:「不是,我以前不知道那樣會傷害你...」


 


高位者意識不到少女的憤怒,隻將其當作景觀觀賞。


 


他們慣於將傷害、控制包裝成愛,還要宣揚給所有人,顯示自己的痴心。


 


「那時的我太青澀,也不懂如何追女孩子,隻想吸引你的注意...」


 


「你現在也不懂。」


 


我神色從容。


 


「許墨延,你甚至不懂尊重。


 


「不懂得將女性當作一個具有主體性的人來看待。


 


「我拒絕的、厭惡的、憎恨的是你這個人本身。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不會在我一而再,再而三拒絕後還S纏爛打。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明白:女性說不要,就是不要。沒人天生就該被你凝視,面對騷擾,沒人跟你調情。」


 


他用力攥了攥手,壓下心底的起伏:「我試過了,可我忘不了你...」


 


「那是你的感受,與我無關。」


 


我走出幾步,

想了想,又回頭。


 


盯著他泛紅的眼眸,一字字警告:「許墨延,別再出現在我周圍。不然,我會報警。」


 


晚上,我跟顏願躺在搖椅上看月亮。


 


「其實,許墨延說不定真的知錯了...


 


「當初他知道你在直播,卻心甘情願順著你說。寧可被你毀掉事業,也想要你少恨他一些。


 


「好像你開口,他命都願給你。」


 


我撐著頭,țû³ 有些認真地問她:「問題是,我要他的命有什麼用呢?」


 


「也是哈,哈哈。」


 


顏願幹笑幾聲,不再勸我。


 


12 點的鍾聲響起,媽媽推著鎏金餐車穿過長廊,姐姐唱著生日歌。


 


頭頂煙花衝破天幕時,我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生日快樂。


 


我關掉了屏幕。


 


媽媽將綴滿糖花的瓷碟遞給每個人,香草與鮮奶油的甜香在空氣中織成網。


 


笑聲撞上彩帶裝飾的天花板,碎成明亮的歡愉。


 


顏願與我碰杯:「沁兒,你許的什麼願?」


 


與往事言和,同今朝對坐。


 


未來若有人來,添香聽雪;


 


若無,我自暖茶煙,不欠東風。


 


落地窗外,最後一朵煙花餘燼落入噴泉池。


 


我靠在姐姐懷裡,看著媽媽爸爸互相抹著奶油玩鬧。


 


「願,全家幸福,平平安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