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寶啊。」我拍拍他的肩膀,「知道我為什麼沒S嗎?」


他搖搖頭。


 


「因為我比你多活了二十年。」我笑著說,「這種小把戲,我玩膩了。」


 


他還想辯解,我擺擺手:「行了,第一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沒有手的貨物,可不值錢。」


 


他低下頭:「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的話,要衙門幹什麼?」我坐回椅子上,「說吧,為什麼要毒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想走。」


 


「走?走去哪?」


 


「哪都行,隻要離開這裡。」


 


我笑了:「嫌我這裡不好?有吃有住,還教你讀書寫字,你還想怎樣?」


 


「我不是貨物。」他抬起頭,眼神倔強,「我是人。」


 


啪!


 


我一巴掌扇過去,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清醒。


 


「人?」我冷笑,「在這個世道,人命賤如草。你以為你還是太子?醒醒吧!」


 


「沒有我,你早就凍S在亂葬崗了。現在跟我談尊嚴?」


 


他捂著臉,不說話了。


 


「不過,你小子有點意思。」我話鋒一轉,「知道用毒,說明腦子好使。可惜啊,道行太淺。」


 


「來,我教你。」


 


他愣住了:「教我什麼?」


 


「教你下毒啊。」我從櫃子裡翻出一堆瓶瓶罐罐,「既然要害人,就要害得徹底。你那點三腳貓功夫,丟人。」


 


從那天起,我開始教他各種「本事」。


 


下毒、解毒、易容、撬鎖、偷盜……但凡我會的,都教給他。


 


他學得很快,快得嚇人。


 


「這個是鶴頂紅,

見血封喉。」我拿著一個小瓶子,「無色無味,下在酒裡最好。」


 


他認真地記著。


 


「這個是軟骨散,吃了渾身無力。」


 


「這個是迷魂香,聞了就會昏睡。」


 


「還有這個……」


 


「東家。」他突然打斷我,「您為什麼要教我這些?」


 


我放下瓶子:「因為你需要。」


 


「我需要?」


 


「對。」我看著他,「你想S我,說明你想掌控自己的命運。很好,有這種想法的人,才配活下去。」


 


「但是,想和做是兩回事。沒有本事,你拿什麼掌控命運?」


 


他若有所思。


 


「阿寶,我教你的不是害人的本事。」我正色道,「是保命的本事。」


 


「這世道,會害人的人才不會被人害。

懂嗎?」


 


他點點頭:「懂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沒說。


 


這孩子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人不安。與其讓他自己瞎琢磨,不如我來教。至少這樣,我知道他會什麼,不會什麼。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轉眼到了夏天。


 


這天,濟世堂來了個不速之客。


 


「柳東家,久仰大名。」


 


來人四十多歲,一身員外打扮,笑得滿面春風。


 


我認得他,李員外,城西的富商。據說和叛軍有來往,專做軍火生意。


 


「李員外,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聽說柳東家這裡有個好貨。」他開門見山,「姓蕭的那個。」


 


我心裡一緊,面上不顯:「李員外說笑了,我這裡都是些孤兒,哪有什麼姓蕭的。」


 


「柳東家,

明人不說暗話。」他從袖中掏出一錠金元寶,「前朝太子,我出一萬兩黃金。」


 


一萬兩,不少了。


 


但我知道,阿寶遠不止這個價。


 


「李員外怕是找錯地方了。」我端茶送客。


 


他也不惱,又掏出一錠金元寶:「兩萬兩。」


 


我還是搖頭。


 


「三萬兩!」


 


「李員外,請回吧。」


 


他臉色變了:「柳茹,別給臉不要臉。我家將軍看得起你,才來跟你談買賣。」


 


「哦?哪位將軍?」


 


「反王麾下,陳將軍。」


 


陳將軍,我聽過這個名字。原本是前朝兵部尚書,現在投了反王,手握十萬大軍。


 


「原來如此。」我笑了,「替我轉告陳將軍,買賣不成仁義在。」


 


李員外冷哼一聲,

拂袖而去。


 


他走後,我立刻叫來阿寶。


 


「有人要買你。」我直說了。


 


他很平靜:「誰?」


 


「陳將軍的人,出價三萬兩黃金。」


 


「您拒絕了?」


 


「當然。」我喝了口茶,「三萬兩就想買前朝太子?他們也太小看我柳茹了。」


 


阿寶看著我,突然問:「如果他們出十萬兩呢?」


 


「不賣。」


 


「二十萬?」


 


「不賣。」


 


「五十萬?」


 


我放下茶杯:「阿寶,你到底想問什麼?」


 


他笑了,那笑容有點古怪:「我隻是好奇,我到底值多少錢。」


 


「你啊……」我想了想,「無價。」


 


他愣住了。


 


「別誤會,

不是說你有多金貴。」我解釋道,「是因為買賣這東西,講究天時地利人和。」


 


「現在時機不對,賣了你,我可能會惹上大麻煩。」


 


「所以,你暫時是非賣品。」


 


他垂下眼睑:「原來如此。」


 


當天夜裡,李員外的屍體被發現在城外。


 


S因是中毒,正是我教阿寶的鶴頂紅。


 


我坐在他床邊,看著假裝睡覺的他:「演技不錯。」


 


他睜開眼:「東家說什麼?」


 


「李員外S了。」


 


「哦。」他翻了個身,「關我什麼事。」


 


「確實不關你事。」我站起來,「不過阿寶,下次下手記得幹淨點。」


 


「你在他茶杯上留了指紋。」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走到門口,回頭說:「放心,

我已經處理幹淨了。」


 


「但是記住,我不是每次都會給你收拾爛攤子。」


 


關上門,我靠在走廊上,心情復雜。


 


這孩子,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李員外該S嗎?該。他販賣軍火,草菅人命,S不足惜。


 


但阿寶S他,不是為了正義,隻是因為他威脅到了自己的安全。


 


十四歲的孩子,就有這樣的狠勁。


 


是我教得太好,還是他本性如此?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成長,在變強。


 


總有一天,他會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到那時……


 


我搖搖頭,不再想下去。


 


夜還很長,路還很遠。


 


慢慢來吧。


 


4


 


阿寶十六歲那年春天,

濟世堂出了件大事。


 


那天我從外面收賬回來,還沒進門就覺得不對勁。大門虛掩著,院子裡靜得嚇人,連看門的王老頭都不見了。


 


我摸出匕首,小心地推開門。


 


血腥味撲面而來。


 


王老頭躺在門後,喉嚨上一道刀口,血已經凝固了。再往裡走,賬房先生、廚子、雜役……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我的心沉到了底。


 


濟世堂被人血洗了。


 


我快步衝向內院,那裡住著二十多個孩子。推開院門——


 


空的。


 


一個人都沒有,隻有滿地的血跡和打鬥的痕跡。


 


「阿寶!」我大喊。


 


沒有回應。


 


我瘋了一樣在各個房間找,衣櫃裡、床底下、地窖裡……哪裡都沒有。


 


直到我推開柴房的門。


 


阿寶坐在裡面,身上滿是血,正在擦一把刀。


 


「你沒事?」我松了口氣。


 


他抬起頭,臉上有道傷口,從眉骨劃到颧骨:「東家回來了。」


 


「其他人呢?」


 


「走了。」他繼續擦刀,「都走了。」


 


我這才注意到,他腳邊躺著兩具屍體,都是黑衣打扮。


 


「怎麼回事?」


 


他放下刀,慢條斯理地說:「一個時辰前,來了二十多個黑衣人。他們S了所有下人,然後把孩子們都帶走了。」


 


「隻有你躲過了?」


 


「不是躲。」他站起來,「是他們不要我。」


 


我愣了:「什麼意思?」


 


「領頭的人說,他們隻要值錢的貨,不要殘次品。」他指指自己的臉,

「您看,我毀容了,不值錢了。」


 


我這才仔細看他臉上的傷。


 


傷口很深,但很巧妙,避開了所有要害,隻是毀了容貌。看刀口的角度……


 


「你自己劃的?」


 


他笑了:「東家真聰明。」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對自己都這麼狠?


 


「那些人是誰?」


 


「不知道。」他搖頭,「蒙著臉,武功很高。不過……」


 


「不過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這是從那個S人身上搜的。」


 


我接過一看,臉色大變。


 


是禁衛軍的腰牌。


 


皇帝的人。


 


「看來陛下終於忍不住了。」我苦笑。


 


這些年,

我收留的孩子越來越多,其中不乏前朝重臣之後。皇帝一直在找這些人,現在終於找到了。


 


「東家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滿院子的屍體:「還能怎麼辦?跑唄。」


 


「跑?」他皺眉,「去哪?」


 


「南邊。」我已經在盤算了,「我在揚州有個據點,先去那裡避避風頭。」


 


「那我呢?」


 


我這才想起他:「你?你自由了。」


 


「什麼?」


 


「濟世堂沒了,買賣也做不成了。」我掏出一張銀票塞給他,「這是一千兩,夠你用一陣子。」


 


「改個名字,找個小地方,好好活著吧。」


 


他接過銀票,沉默地看著。


 


我轉身要走,他突然說:「東家,我能跟您一起走嗎?」


 


「跟我?」我回頭,「我現在是朝廷通緝犯,

跟著我是找S。」


 


「我不怕S。」


 


「那你怕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怕沒有您,我不知道該怎麼活。」


 


我愣住了。


 


這些年,我一直把他當貨物養。他恨我、怨我、想S我,我都知道。


 


但現在,他說怕沒有我。


 


「阿寶,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他走過來,跪在我面前,「東家,讓我跟著您吧。」


 


「我可以幫您。」


 


「幫我?」我冷笑,「你能幫我什麼?」


 


他從地上撿起那把刀:「S人。」


 


「我學了您三年,毒藥、暗器、刀法……您教的,我都學會了。」


 


「您需要有人幹髒活,我可以。」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


 


確實,逃亡路上,多個幫手總是好的。而且這小子身手不錯,留著有用。


 


「行吧。」我扶他起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路上要是遇到危險,我可不會管你。」


 


「不用您管。」他笑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當天夜裡,我們離開了京城。


 


走之前,我一把火燒了濟世堂。熊熊大火中,十年心血化為灰燼。


 


「可惜了。」我看著火光。


 


「東家不傷心?」


 


「傷心?」我啐了一口,「老娘從來不為過去的事傷心。」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連夜趕路,天亮時已經出了京城地界。


 


在一個小鎮歇腳時,我去買幹糧,讓阿寶在客棧等著。


 


結果我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事了。


 


等我回來時,

客棧裡裡外外圍滿了官兵。


 


「抓拐子的!統統抓起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轉身要走,卻聽到阿寶的聲音:「官爺,冤枉啊!」


 


「我是被拐的,不是拐子!」


 


我悄悄靠近,透過人群看到裡面的情況。


 


阿寶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小人名叫王寶,是城東王員外家的公子。三年前被拐到濟世堂,一直被那個惡婆娘關著……」


 


「現在好不容易逃出來,求官爺做主啊!」


 


領頭的捕快皺眉:「你說你是王員外的兒子?可有憑證?」


 


阿寶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這是我爹給我的傳家寶!」


 


我看清那塊玉佩,差點罵出聲。


 


那是我的!昨天還在我箱子裡,什麼時候被他偷去了?


 


「王員外的兒子三年前確實失蹤了。

」旁邊有人說,「聽說王員外這些年一直在找。」


 


捕快點點頭:「來人,先把他帶回衙門,派人去通知王員外。」


 


「等等!」阿寶突然說,「那個拐子婆娘可能還在鎮上!」


 


「官爺要是抓到她,可是大功一件!」


 


捕快眼睛一亮:「你知道她在哪?」


 


「小人逃出來時,聽她說要去西邊的福來客棧。」阿寶信誓旦旦,「她肯定在那!」


 


西邊?我明明住在東邊。


 


這小子……


 


我立刻明白了。他這是在給我報信,讓我趕緊跑。


 


「走!去福來客棧!」捕快大手一揮。


 


官兵呼啦啦往西邊去了。


 


我趁亂溜出人群,快步往城外走。


 


走到城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阿寶被兩個官兵架著,正好也回過頭。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對我眨了眨眼,嘴型是:走。


 


我咬咬牙,轉身離開。


 


這小子,究竟是真背叛還是假背叛?


 


算了,不管了。先保命要緊。


 


三天後,揚州。


 


我剛在據點安頓下來,就收到了消息。


 


王員外認回了「失散多年的兒子」,還大擺筵席慶祝。阿寶搖身一變,成了王家少爺。


 


而柳茹,那個十惡不赦的人販子,已經被官府通緝。


 


畫像貼得滿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