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恨不得提劍,把她戳成千瘡百孔的模樣,礙著母親還在,硬生生忍了下來。


「我自然是懂的,朝廷的那位君主,許諾了什麼給你?讓你放棄尊貴的薛家女郎不做,非要跑來我蘇家做妾?」


 


母親高高在上的鄙夷,一字不落地捶打而下,擊潰薛姨娘骨子裡的傲慢,令她臉色煞白,咬著下唇竭力忍耐傾軋而來的屈辱。


 


我驚訝之餘,又覺得理所應當。


 


前世朝廷能這麼順利地對蘇家下手。


 


薛雨和蘇雲能狀告蘇家家主。


 


必然有一個敵視蘇家,並且有足夠能耐的人物做靠山,世族壯大,皇權則沒落。


 


看到薛姨娘毫無血色的臉,我意識到母親全都猜對了!


 


原來如此!前世薛姨娘和蘇雲在我面前得意,多半因為她們自認是贏家,所以才會悍不畏S。


 


她們認為她們自己S得其所!


 


打敗頂級士族,如何能不得意?


 


11


 


我隻覺得荒唐至極:「你們該不會以為推翻蘇家,就能名留千史吧?」


 


一聽到我的聲音,蘇雲尤為激動。


 


我站在母親身旁,審視著這對母女,結合前世發生的一切,不斷作出思考,最終得出結論。


 


「世人隻會議論,薛家女為愛痴狂,不甘為妾,故而背叛蘇家家主,你的歹毒和愛恨,才會是他們編排的重點。」


 


蘇雲臉色難看:「你一個天真不知事的蠢人懂什麼?」


 


我哂笑出聲:「千百年的前史,都沒能讓你們明白即將迎來的結果嗎?若是功勞讓女子得了,又怎麼彰顯賢主的英明呢?」


 


沒人比我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麼。


 


我不止一次在茶館裡聽過薛家女和我父親的過往的故事,摻雜著我母親或善良,

或醜惡的扮相,一度讓我氣得失去理智。


 


「你費盡心思地給我父親寫信,關心他、愛護他,贏得他的信賴,他給你寫外面的風光山景,你卻運用熟讀地志的本事,摸索出我父兄下一步的動向,引人埋伏,截S他們。」


 


我細數下來,依舊會為此觸動,心緒不穩又覺得荒唐:「你有這般能耐,何必做別人的走狗,憑你的資質,早就能名揚天下。」


 


薛姨娘驚惶地看向我,不知我為何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最終千言萬語隻凝結成不甘心的一個眼神。


 


「不是所有家族都能像蘇家和王家這般教養子女,你可曾聽說薛家有什麼出彩的女郎嗎?」


 


蘇雲在一旁附和:「連章家也不過如此,他們家中可從未出現過什麼出彩的女郎,你日後嫁過去,也隻會泯然於眾。」


 


她越想越憤恨:「憑什麼你這樣的蠢笨之人,

能得到那麼多人的吹捧?我比你聰慧多了,為何對我諸多管教?!」


 


母親撂下茶盞,顯然也是氣到了:「蘇雲,你會有今日,合該怨恨薛雨曾經的不安分,當初她非要把你抱在身邊教養,便注定你我無法一條心。」


 


母親不願多加解釋。


 


我卻無法生生忍下這口氣。


 


「你可曾見過其他庶子、庶女能跟在我身邊?且不說庶子、庶女,連旁支的子女都恨不得能取代你的位置。


 


「沒有母親的縱容,你怎麼可能接近我半分?可見你與你生母一般無二,眼高手低,對你們母女的好,你們從未記在心裡,反倒是生出怨恨來。」


 


蘇雲眼裡的怨恨不減,又哭又笑地喃喃道:「我本該是嫡出的女兒,我本該是嫡出的女兒!」


 


薛姨娘如老僧入定,對蘇雲癲狂的模樣視若無睹,她連自己都能拿來做棋子,

何況是親生的女兒。


 


無論她們如何裝模作樣,也難逃一S。


 


12


 


對於闖入者,母親甚至不加理會。


 


一句「埋了」,就定了擅闖蘇家的後果。


 


此人終於意識到危險,奮力掙扎起來:「蘇瑩,難道你就不能顧及你我之間的情誼?!」


 


我駐足側目,莫名覺得有點可笑:「連一個不知名的宵小,也敢汙蔑我的名聲。」


 


一開始我還以為會是江馳闖進來呢?


 


恰好其他人已經走的走,散的散。


 


我不再遮遮掩掩,拔下侍女腰間的長刀,利落地斬下他的頭顱,世界終於清淨不少。


 


侍女跪地:「姑娘息怒!」


 


我輕抖長刀上的血漬,橫放在侍女高舉的手中,溫和地交代:「收拾幹淨一些,點幾根檀香吧!」


 


一路往外,

我雙手攏在袖中,站在長廊上,望見遠處同我阿兄說話的章敘,他似有所感,抬首望來,從容不迫的俊臉,頭一回出現仿佛要裂開的表情。


 


我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此刻我身上必然沾滿血汙。


 


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遙遙與他行上一禮,沒上前去惹人注目。


 


既然母親把阿兄叫回來,可見父親覺得此事不算大,可以全權交給母親來處理。


 


讓阿兄回來應付外人。


 


章府裡建有高臺,又隔得近,能看到蘇府燈火通明。


 


上次茶室闲聊結束,我告訴章敘幾條消息。


 


皇帝要針對根深蒂固的世族,如何能放得過章家,前世章敘這個排行末端的郎君,因為在同輩中較為出色,成了章家家主。


 


隻因前任繼承者S於非命!


 


如今蘇家的反擊,

應當可以讓章家有所警覺。


 


章家未來的家主保住了。


 


章敘做不成家主,我才能不做宗婦。


 


不知,他是否會覺得失望?


 


誰管他呢?


 


這輩子,我隻為自己而活。


 


解決一個心腹大患,又瞄準幕後黑手。


 


我哼著熟悉的曲調,心情無比歡暢。


 


看來以後,可以繼續做個天真的蘇家女。


 


天盛十五年,六月初六。


 


一場盛況空前的婚事,在貴重的賓客見證下展開,兩姓結姻,結的是改寫天下的大勢。


 


自此,我與前世劃天塹。


 


再也沒有任何聯系!


 


改寫命運,便再也無法預知後事。


 


往後餘生,諸多變幻,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如今,我不在意是否所託非人,

因為我自己就是拯救自己的良人。


 


章敘番外:


 


我的夫人好像有點兇。


 


原以為不過是少女早熟,言辭犀利了一些,沒想到她反擊江馳那一段,隻是初露鋒芒。


 


那夜燈火昏黃,我隔著老遠的距離,也窺見她身上發黑的痕跡。


 


以我遊學多年的經驗來看,當時的她就像是夜間狩獵結束正在舔毛的豹子,對我露出獠牙咧嘴一笑。


 


她身上有股子狠辣的戾氣!


 


可就這麼個人!


 


我那不苟言笑的母親甚是喜歡她。


 


說她天真嬌憨???


 


這詞跟她可有半分關系?


 


她明明是……誘人的妖女!


 


夜裡翻來覆去,我實在睡不著。


 


她鑽進我的被窩裡,束住我的手腳:「再不睡,

明兒又起不來了。」


 


我的臉頰滾燙,又厚著臉皮親親她:「今晚讓我盡興一次可好?」


 


每次,我都極為注意她的臉色。


 


生怕她掏出一把刀來弑夫。


 


一聽到她不舒坦的哼唧,我便畏手畏腳,不好再繼續,可她實在嬌軟,氣味還格外地好聞,躺在她身邊著實有點難以忍耐。


 


她埋在我懷裡,悶聲笑起來:「原來是沒盡興,我還以為你不行呢。」


 


妖女成功燎起我的火氣。


 


當晚,我把她翻來覆去地折騰,直到她啞著嗓音求饒,我才憐惜地親吻她的額頭,舍不得她難受。


 


「你是不是有點怕我?」


 


給她擦汗時,她突然問我。


 


對此,我詫異地搖頭:「怎麼會怕你?」


 


她挑起我胸膛上的一抹汗漬,帶來絲絲縷縷的麻痒。


 


「那天你不是看見了嗎?自那以後你同我說話,便不再那麼自如,仿佛在畏懼我發瘋。」


 


我悶聲笑起來:「倒不是怕你,隻是覺得母親說得有些道理,她說你在家中嬌養長大,脾氣應該挺大,讓我不許惹你生氣,故而小心了一些。」


 


收拾妥當,我把她攬入懷中。


 


「久而久之發現你事事周全,沒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我還生怕你覺得我沒用呢。」


 


她依偎在我懷裡,昏昏欲睡也不忘問:


 


「你不覺得我掐尖要強?把你要做的事都做了?」


 


我不知她為何會這麼想:「我不是鐵打的,許多事我一個人根本忙活不過來,有個貼心人幫我,不該感謝你嗎?況且你我結為夫妻,本就是一家人,哪裡還要分得那麼細致?」


 


她睜大眼睛,似乎清醒不少:「你不怕外人笑話你靠女人嗎?


 


聞言,我笑得更加歡暢了。


 


「章家兒郎不隻家勢優越,每一個少年郎及冠前是要經受考驗的,一路遊學所作所為,許多世家大儒都看在眼裡,優秀與否早有定數,哪裡會有人敢取笑我?他們隻會說,蘇家女郎,果然驚才絕豔,不同尋常!」


 


怎會有人覺得自己的優秀,會妨礙到他人呢?


 


母親不是說她是嬌養長大的嗎?


 


怎會有那麼多不該出現在她身上的特質?


 


算了,反正有一輩子的時間。


 


我與她慢慢探究就是了。


 


半夜昏昏欲睡之際。


 


她突然坐起來,對著我的臉頰吧唧一大口。


 


我沒給她躺回去的機會,勾住她的腰:「蘇瑩,為夫覺得,今晚不睡也罷!」


 


江馳番外:


 


帶著曾怡離開前。


 


夫人攔住我,想要求得一個原因。


 


我望進她悲傷的眼裡,有點不忍,但還是實話實說:「你們蘇家地位高,我連碰你都要介意會不會弄疼你,怎敢喜歡你?


 


「一旦真心喜愛,七情六欲不由己,控制不住情感就容易傷人,你過高的家世橫在我的面前,我不敢得罪你分毫。


 


「對你,我始終隻敢小心呵護,不敢有半分心思,曾怡則不同,她需要我。」


 


她的臉上出現難以置信的表情。


 


緊接著不再多說什麼,任由我離去!


 


說來說去,也怪她莫名其妙地嫁給我。


 


我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麼非要嫁給我。


 


婚後我曾幾次試探過,可她總用我街上救人一事來搪塞我!


 


這讓我心裡很不舒服,她該不會以為我蠢到自以為是,認為蘇家女兒會因為這麼簡單的橋段,

喜歡上一個充滿汗臭味的小子?


 


參加蘇家的宴會,我的目的是結交一些友人,好讓他們出行時帶上我。


 


我父親不止一次告訴我,世家大族的小白臉們很嫌棄武將,總背地裡罵我們是粗鄙的莽漢。


 


事實上,並非所有人都如此,隻有高不成低不就的人才會來我面前找存在感,其中章家的章敘最好說話。


 


以一個男人的眼光來說,他對蘇家小姐毫無興趣。


 


否則他不會各方面都表現得平平無奇,還總是低著頭發呆。


 


離開蘇府,我才發現章敘此人有多灑脫。


 


他總是精力充沛,不是為了一朵花走遍山野,便是為了吃一條魚,垂釣兩天兩夜。


 


別說是上京女子喜歡他。


 


我都極為羨慕他的自由隨性。


 


如此一個人擺在面前,蘇家女不嫁,

非要嫁給我?


 


怎麼想都是我身上有利可圖!


 


尤其是她還處處安排妥帖,官職升得我有些怕了。


 


不得已,我咬咬牙舍棄上京的一切,遠赴長寧關。


 


回到熟悉的地方,我才終於能安生睡覺,與曾怡的來往,不過是男人的需求,久而久之覺得她更懂我。


 


她再三同我說,絕對不會不明不白地給人做妾。


 


於是我決定給她一個名分,也想讓蘇家女趕緊走,別再來算計我這個有家不能回的小角色,我不想莫名其妙地升官,我隻想靠我自己步步登高。


 


可我沒想到,蘇家女為此中斷對我的支持。


 


每次送來的物資,不再是低調地混入軍餉裡,而是大搖大擺地送來,送的不再是瓜果蔬菜,也不是新鮮的果幹,而是長寧關最不需要的肉食。


 


往常針腳密集的軍服也沒有了,

糧食也變成以前尋常的粗糧。


 


長寧關因為她的不再付出,變得愈發艱難。


 


以前大家沒有品過甜的滋味,就覺得苦不怎麼苦,但嘗過甜蜜的蜂蜜水,誰還喝得下滿是塵土味的粥呢?


 


我本想為了邊關上下,向她服軟,卻沒想到戰事突發,我沒能回去。


 


戰S後,我回到了過去。


 


這一次,我覺得與她試一試,或許也沒什麼不行。


 


可她竟然也回來了!


 


曾經落在我身上的眼神,轉而落在另一個人身上,離開我的她,大放光彩!


 


我一直以為我的不順,是因為章家和蘇家的為難,直到尋人問過多次,才有人透出口風,章家和蘇家不喜的人,從來不會允許別人借著名義胡亂欺凌。


 


「那樣的世家大族,行事磊落,從來不屑在小事上磋磨別人,你一個小人物,

他們早就把你忘到腦後了。」


 


原來我的不順,隻是因為我平庸。


 


曾經有人看到我身上的光輝。


 


而我從始至終不敢相信她。


 


失去了,就再也求不回來了。


 


重活一回,隻是讓我更加清楚地知道,我到底失去了什麼樣的珍寶!


 


老天,還真是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