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主生日,我和他的小青梅大打出手。


 


他匆匆趕來,一句不問就護在小青梅身前。


 


我從蛋糕裡爬起來:「你要維護她?」


 


他沉默不語。


 


我直接一腳踢飛親手做的蛋糕。


 


「裴行知,你和這個蛋糕一樣,都是垃圾。」


 


1


 


裴行知三十歲的生日宴,排場搞得很大。


 


宴會主廳中擺滿了賓客送來的蛋糕,都是出自各個星級甜品師,看上去就很貴。


 


相比之下,我帶來的這個青提小蛋糕,真是有些不夠看。


 


可這個蛋糕我忙活了一下午,想想還是放了上去。


 


轉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寧,裴行知一起長大的小青梅。


 


她穿著碎鑽細閃魚尾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整個人看上去光彩奪目。


 


正被一群人簇擁著,向我投來並不善意的眼光。


 


我隻想找個清淨些的地方等裴行知,裝作沒看見。


 


不成想卻被攔住了去路。


 


溫寧衝我笑了笑。


 


「黎小姐,久仰大名。」


 


我沒有說話。


 


倒是她的小跟班嗤笑了一聲:


 


「寧寧,你對她這麼客氣幹嘛?馬上都要被掃地出門了。」


 


「就是,你看她帶來的小蛋糕,怎麼好意思放上去的,也不嫌寒酸。」


 


「要我說裴總也真是,都要聯姻了還不把身邊的阿貓阿狗打發幹淨,真晦氣。」


 


我靜靜聽完,心中並無波瀾。


 


當初家裡突遭變故,比這難聽一百遍的話我都聽過,耳朵早就練就了過濾不良言論的能力。


 


我抬眸瞥了她們一眼。


 


「說完了?」


 


「麻煩讓讓,擋路了。」


 


溫寧還沒說話,她的小跟班先生氣了。


 


「你什麼態度?」


 


「馬上就要被甩了,神氣什麼呀!」


 


「黎昭,我勸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金絲雀,少拿出正室的派頭。」


 


我笑了。


 


「正室是什麼室?難道你家還有妾室?」


 


「你是哪個朝代的古董?什麼時候從博物館跑出來的?」


 


小跟班被氣得語塞:「你……」


 


溫寧終於出來接話了:「黎小姐好口才。」


 


我皮笑肉不笑。


 


「溫小姐也不賴,隔岸觀火的能力我可比不上。」


 


溫寧上前一步,離我更近了些。


 


「黎昭,

這樣賴在他身邊,有意思嗎?」


 


我衝她和善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暫時還沒有接到離崗通知。」


 


「誰給我發工資我聽誰的,建議你直接和我的老板商量。」


 


門口傳來騷動,好像是裴行知來了。


 


我越過溫寧準備離開,卻被她拉住。


 


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能忍,她拽著我走向旁邊那個五層的巨型蛋糕,作勢要推我。


 


結果我先發制人,胳膊用力一甩,溫寧突然脫力撲向了蛋糕。


 


她尖叫一聲,隨著蛋糕一起倒地,奶油飛灑了一地。


 


幾乎是坐在蛋糕上,衣裙一片狼藉。


 


眾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看著我們竊竊私語。


 


【打起來了,快看啊快看啊。】


 


【是黎昭推的溫寧吧,我看見了。


 


【這什麼場合?黎昭也太放肆了吧。】


 


【別說,裴行知對黎昭寵得很,挨罵的不一定是誰呢。】


 


另一邊,裴行知也看了過來。


 


他皺了皺眉,隨即徑直越過我走向溫寧。


 


溫寧捂著臉泫然欲泣。


 


「行知,是她推的我。」


 


裴行知抬眸向我看來,沒說話。


 


可這個舉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冷眼看著裴行知:「是她欺負我在先。」


 


「你確定要維護她?」


 


裴行知沉默片刻,沉聲道:「昭昭,你先回家,這件事之後再說。」


 


我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向蛋糕臺,把自己親手做的青提小蛋糕砸在他們身上。


 


「裴行知,你和這個蛋糕一樣,都是垃圾。」


 


「垃圾就該丟掉。


 


在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時,我轉身出了宴會廳。


 


2


 


放狠話的時候很硬氣,可回去的路上還是忍不住流淚。


 


這幾年過得太順心,以致於我是有些忘了自己的身份。


 


溫寧的小跟班說得沒錯,我不過是裴行知用金錢圈養的金絲雀罷了。


 


當初遇到裴行知,是我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


 


爸媽去世得早,我從小被外婆和舅舅帶大。


 


最絕望的時候,外婆查出絕症,而舅舅為了抵賭債,給我下藥送到陌生男人的床上。


 


我提前醒來,偷跑了出來。


 


可渾身酸軟無力,沒跑多遠就被發現了。


 


被抓的最後一刻,面前的電梯門猛地打開。


 


裡面站著一個身形颀長的男人。


 


我什麼都顧不上,

用力掙脫後摔在了他腳邊。


 


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用最後的力氣扯住他的褲腳。


 


「求求你,幫我報警。」


 


腦子因為藥物作用暈暈乎乎,連聽力也下降了許多。


 


他們說了什麼我根本聽不清,隻知道電梯裡的人似乎是個大人物,那些抓我的人都有些怕他。


 


意識徹底消散前,有人給我披了件衣服,把我抱了起來。


 


「人我帶走了,張總沒意見吧?」


 


醒來時是在醫院,裴行知坐在旁邊看書。


 


他沒有報警,卻幫我擺平了一切。


 


舅舅的債款,外婆的醫藥費,被我砸壞酒店設施的賠償。


 


每一個足以壓垮我的數字,都在他面前變得輕而易舉。


 


最後他遞給我一張卡。


 


「或許我可以讓你過得輕松一些,

要不要試試?」


 


就這樣,我成了裴行知的金絲雀。


 


在他身邊一待就是三年。


 


剛在一起的時候,每晚我都會被噩夢驚醒。


 


夢見家裡被潑滿催債的油漆,夢見舅舅把我送給不同的老男人,也夢見外婆因為交不起醫藥費被趕出醫院。


 


每次尖叫著醒來,都是裴行知撐著頭在哄我入睡,一直到我不做噩夢的那天。


 


我感激他,卻不敢對他有太多的期許。


 


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明白我和他之間的鴻溝。


 


所以在看見他和別的女明星傳緋聞,鬧上熱搜的時候,也不敢多問一句。


 


我知道,像他這樣的人,身邊從不會缺女人。


 


最後還是裴行知給我吹頭發的時候,看見了我的手機界面。


 


他把我圈在洗手臺和他之間,眼中有幾分疑惑。


 


「這什麼時候的新聞?」


 


我抿唇:「好像是昨天晚上的吧。」


 


他微微皺了眉頭,像是在回憶,隨後問:「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垂著頭,老實回答:「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沒有該不該,隻有想不想。」


 


我抬眸,觸及到他沉靜的視線,心中忽然生出了幾分勇氣。


 


「你們……是什麼關系?」


 


裴行知抱起我回了房間,嗓音裡多了幾分莫名的愉悅。


 


「碰瓷和被碰瓷的關系。」


 


第二天,裴氏集團發了澄清聲明,那個碰瓷的女明星從此在圈內銷聲匿跡。


 


我是後來才知道,其實那個女明星和裴行知話都沒說過一句,隻是憑著一張借位圖蹭熱度。


 


這樣的事情以前不是沒有過,

隻是裴行知日理萬機,並不關注,自然也不會花心思去澄清。


 


這次事件後,再沒有人敢輕易蹭裴行知的熱度。


 


也是這次,裴行知告訴我,關於他的事情,我想問都可以問。


 


所以一周前,溫寧高調回國的消息傳遍全城時,我也問了。


 


關於溫寧和裴行知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多數都是道聽途說。


 


說他們青梅竹馬,感情甚篤,曾經還有過婚約。


 


隻是三年前溫寧出國進修,一切都被耽擱下來。


 


那天,我拿著溫寧回國的通稿問裴行知。


 


「你和溫寧什麼關系?」


 


裴行知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頭也沒抬,淡聲回了一句:「認識,但不熟。」


 


我得寸進尺追問:「他們都說你們青梅竹馬,有婚約。」


 


聞言裴行知終於抬頭,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寶寶,我和別人的關系,建議你以我的答案為準。」


 


他從不對我說謊,所以我信了。


 


可如今看起來,我更像那個和他不熟的人。


 


那些話,不過是興頭上用來哄我的。


 


3


 


回到家,看見一地的氣球裝飾,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泛起一陣委屈。


 


裴行知的生日禮物,我一個月前就在籌劃了。


 


今天一大早就起來布置,裝飾,等著他回家再給他一個驚喜。


 


早上做這些的時候抱著多滿的期待,如今再看見就有多麼失落和生氣。


 


我隨手扯掉了幾串裝飾,又把腳邊礙事的氣球踢開,回房間收拾行李。


 


拿了些衣物和貴重物品,收好證件,轉身想走。


 


想想又氣不過,

折回去翻出裴行知最貴的一件高定襯衫,用口紅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王八蛋,爛黃瓜,老畢登,是我甩了你!!】


 


我沒有去裴行知送給我的房產,去了自己買的一套小公寓。


 


用的也不是裴行知給我的錢,是我自己賺來的。


 


和裴行知在一起後,雖然每個月他都會給我很多錢。


 


可我總不安心,還是希望有自己的收入來源。


 


剛好我喜歡研究美食,隨手拍了幾個教程視頻,熱度都還不錯,於是開始做美食博主。


 


裴行知每天的午飯都是我親手做的,再讓司機給他送去。


 


有段時間他還擔心我太累了,說他可以吃食堂,但其實我都是為了拍視頻。


 


現在想來,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不然今天連跟他吵架叫板的底氣都沒有。


 


在小公寓休息了幾天之後,

庫存視頻都發完了,叫外賣買了點菜,準備錄視頻。


 


等待間隙,我照常上網衝浪,卻看見了關於自己的熱搜。


 


#昭昭愛吃真人


 


#昭昭愛吃被B養


 


#昭昭愛吃圈錢惡心


 


點進去,裡面關於我的真實身份信息,高清照片,全部被公布了。


 


就連我和裴行知的關系也被人扒了出來。


 


我的賬號評論區全是清一色的罵評,私信也已經淪陷,有幾條明顯是水軍在帶節奏。


 


【怪不得不敢露臉,原來是被B養見不得光。】


 


【好惡心,是大佬給的錢不夠多嗎,還出來賣貨圈錢。】


 


【虧我之前還買過她推薦的東西,難用S了。】


 


【賣身體的錢不夠你花嗎?還要出來騙錢。】


 


【這麼有錢,上次地震才捐一百萬,

別太惡心。】


 


【別太過分,人家捐錢是善舉不是應該,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捐了幾塊。】


 


【這啥情況,得罪誰了嗎,我還蠻喜歡她的教程分享呢。】


 


【小道消息,大佬要聯姻所以把她踹了,估計是正主看不過去要搞她。】


 


【看不下去了,有沒有人知道她家在哪,寄點S老鼠過去。】


 


……


 


看著最後一條評論,我趕緊取消了外賣訂單。


 


縮在沙發上,手都在抖。


 


做自媒體以來,我一直很小心地保護自己的隱私。


 


從來都是隻拍制作過程,不露臉,就連聲音都是用的配音。


 


我不知道這些信息是怎麼曝光的。


 


4


 


冷靜了一會兒後,我關閉了賬號評論和私信,

並且報了警。


 


然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外婆家住一段時間。


 


不知道網上那些人說要找到我住的地方是真是假,可之前被趕著催債的記憶又一齊湧了上來。


 


這一刻,我仿佛又聞見了油漆的味道。


 


因為心慌,收東西的時候有些手忙腳亂,不小心碰掉了證件包。


 


證件散落一地,一起掉出來的還有一塊平安鎖。


 


是裴行知送我的生日禮物。


 


和裴行知在一起的第一年生日,他正好在外出差。


 


人不在,儀式感卻仍舊給的很足。


 


他記著我之前念叨好久沒看煙花,便安排人給我專門做了一場煙花秀。


 


那天他一直和我開著視頻,在煙花燃放最盛的時候叫我閉眼許願。


 


我心中默念,希望外婆長命百歲。


 


睜開眼看見手機屏幕裡的裴行知,

心中微微泛酸。


 


「要是你在就好了。」


 


然後他的聲音就從身後響起。


 


「那你回頭看看。」


 


天空煙花盛放,五彩斑斓的光影四散變化,裹著深夜的秋風一齊匯聚於裴行知。


 


他抱著一束花站在我身後,眉眼溫潤,眼中的柔情比煙花還要璀璨。


 


我奔向他,一瞬間就湿了眼眶。


 


裴行知摟緊我,嘆了口氣:「緊趕慢趕,總算沒錯過。」


 


「昭昭,生日快樂,歲歲平安。」


 


那一年生日,裴行知送給我的禮物不計其數。


 


房子,車子,衣服包首飾,還有銀行卡。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這塊平安鎖。


 


小時候外婆給我打過一塊,後來被舅舅拿去當了還債,再也找不回來。


 


我無意中和裴行知提過一嘴,

沒想到他會記著,還特意去問了外婆,打了一塊一模一樣的。


 


他說:「外婆那塊護著你平安長大,我這塊護著你往後幸福順利。」


 


……


 


撿起平安鎖,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掉。


 


我知道愛上金主是大忌,可當初裴行知像救世主一樣出現,替我擺平一切,誰又能真的保證自己永遠不動心。


 


以前我以為,三年相處,他至少對我也是有一些感情的。


 


如今看來,我還是太自不量力了。


 


為了給溫寧擺平一切,他甚至可以默認她毀了我。


 


除了裴行知和溫寧,我想不到還有誰有這個能力查到我的賬號,還有誰會去查這些。


 


心中湧起一陣無力。


 


我把平安鎖放進櫃子裡,推著行李出了門。


 


5


 


外婆不喜歡城市,

當初癌症治愈後,就一直住在鄉下。


 


她說鄉下環境好,空氣好,還有熟悉的老太太可以一起跳廣場舞。


 


我拗不過她,隻好請了阿姨貼身照顧,經常來看她。


 


到的時候是飯點,外婆剛做好飯,見我來了她很高興。


 


「哎呀,今天剛好做了油焖大蝦,剛剛還和你江姨念叨你愛吃呢。」


 


外婆不怎麼上網,所以應該還不知道網上發生的事情,我也不想讓她擔心。


 


吃飯的時候外婆問我:「小裴今天過來嗎?」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不來,他最近都很忙。」


 


外婆不知道我和裴行知的真實關系,一直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


 


一開始我沒想讓她知道的,每次回家都是我一個人。


 


後來偶然一個冬天,我感冒了,高燒了兩天。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給裴行知打了電話,

一邊哭一邊說想吃西街的小籠包和燒賣,然後就又睡了過去。


 


那天下了近幾年來最大的一場雪,很多路都封了。


 


我不知道裴行知怎麼來的,隻是在下樓喝水的時候,看見他正坐在客廳陪外婆看電視,時不時還點評幾句。


 


我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裴行知起身用毯子裹住我。


 


「怎麼下來也不披件衣服?」


 


我問他怎麼來的。


 


他隻是笑了一聲。


 


「有個大饞貓哭著給我打電話說要吃小籠包,我要是不送來,今晚還能睡著嗎?」


 


外婆和江姨看著我們偷偷笑,我臊紅了臉。


 


從那後,每次回家裴行知都會和我一起。


 


不忙的時候和我一起住幾天,忙的時候就隻是接送。


 


想到這裡,我鼻頭又有些酸,怕被外婆發現,

隻好埋著頭扒飯。


 


「和小裴吵架了?」


 


外婆還是發現了。


 


我準備過段時間再告訴她我們分開的事情,於是點頭應下。


 


外婆沒說什麼,隻是讓我下午陪她一起去摘葡萄。


 


出門之前,我又偷偷看了一眼新聞。


 


本來是想著要不要再找個律師,結果一打開微博,發現熱搜全部都被撤掉了。


 


所有和我有關的信息都搜不到了。


 


我有些疑惑,又換了幾個其他詞條搜,全部都是空白,罵評也幾乎都沒有了。


 


心中隱隱有些猜想,又不敢確定。


 


一整個下午都心煩意亂。


 


摘完葡萄回去後,我直接回了房間,外婆和江姨正在研究用葡萄做東西吃。


 


正糾結著要不要把裴行知從黑名單放出來,突然聽見樓下有男人說話的聲音。


 


外婆家偶爾會有鄰居來串門,我沒在意。


 


直到房門被敲響。


 


我以為是外婆來給我送東西吃,爬起來開門。


 


「外婆,我不餓……」


 


結果門一開,站在門外的人是裴行知。


 


6


 


幾乎是立刻,我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