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他把受傷的女主救回來後,見我就擰眉。
為了解脫。
我假裝失憶。
霍信元面不改色:「我是你兄長。」
他指向風華正茂的少女,「這是你嫂嫂。」
後來。
聽說折憂谷的絕世神醫,為了一株恢復記憶的神草,在佛宗山下。
一步一跪,三千階。
1
我深深地看著霍信元。
他也用那雙平靜的眸回望我,沒有一絲心虛。
一旁的木輕月滿臉擔憂,正要張口。
我先她一步點了頭。
「兄長。」
「嫂嫂。」
木輕月垂下目光,隻輕輕應了個「嗯」。
2
我出門時。
木輕月在院子裡練劍,一招一式,劍刃翻飛之間,靈氣潑散。
霍信元則是坐在梨樹下。
一邊撫琴,一邊含情脈脈地望著木輕月。
如果沒有我的話。
他們倒真像一對脫俗的仙侶。
「阿妹。」
木輕月瞥到我,收劍,朝我快步來。
起初那幾天。
她看我的眼神還有幾分愧疚,半個月過去,那點愧疚早沒影了。
「你要走?」
霍信元的目光落在我肩頭的包袱上,語調帶了絲解脫的輕快。
木輕月說:「阿妹,外面可不比谷裡,你沒有劍法和修為傍身,會受欺負的。」
我輕掀眼皮:「不用你們管。」
若不是為了卸掉折憂谷的護谷陣法,我又怎麼會多待這些日子?
「石明雁,你怎麼跟你嫂嫂說話的?」霍信元蹙緊眉梢。
「快道歉。」
我冷冷看著他。
他還真是演上癮了。
木輕月連忙打圓場,「夫君,阿妹年紀小不懂事,你跟她計較做什麼?」
我沒再搭理他們。
就要出谷。
身後的木輕月柔聲勸道:「阿妹,不是嫂嫂要故意嚇唬你,外面的惡人多了去,你這麼漂亮的姑娘,若是被壞人抓去做成爐鼎,難逃折磨。」
霍信元卻背過身子,沉聲:「她既鐵了心要走,勸她作何。」
聞言,木輕月果然不再勸。
給我懷裡塞了兩道符箓,囑咐我路上小心。
3
我跟霍信元相識十一年,成婚三年。
我從前常問他,若是以後二人有了分歧怎麼辦?
霍信元總輕抬眉眼,笑意溫和:「我都聽你的。」
我偶爾也會問他,若有一天,他不愛我了怎麼辦。
霍信元言辭懇切:「那你便S了我。」
我想過一切的可能。
但從未想過,我們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場。
……
我回了陣宗。
阿爹什麼也沒問,隻是摸了摸我的頭。
大師兄和二師姐,一個散著冷氣,一個散著戾氣。
三師姐和四師兄則已經罵開來:「這個霍信元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我們這就去折憂谷S了他!再把他的魂魄鎖起來,叫他連轉世都不能!」
我攔住了他們。
因為昨日,我出谷時,突然覺醒,原來霍信元是溫潤男二,
隻對女主一人忠誠。
難怪成婚三年,他完全不行。
我還以為他有病,醫者不自醫,怕傷他自尊,從來不提。
原文裡,霍信元救回女主,我百般刁難,被霍信元厭棄,得了一紙休書。
宗門人紛紛要替我報仇。
被修為恢復的女主S了個片甲不留。
……
我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裡也一直空置著,像是在等我回來。
牆邊一排排生機盎然的桃樹,忽地,從枝叢裡冒出一個腦袋。
「小師妹!」
我一驚,望去。
五師姐腳勾著桃枝,身子垂在空中,衝我呲牙,「小師妹,虔州開了家妖獸行,裡面可有意思,要不要一起去?」
我坐在石階上,雙手捧臉:「我不去。
」
五師姐在桃樹上晃蕩起來。
「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吵個不停。
雖然她喚我一聲小師妹。
我卻覺著她比我幼稚多了。
4
虔州,妖獸行。
這座妖獸行實在奢靡。
外看,是十七座金燦燦的相連的樓閣。
內裡,金綢從閣頂四散下來,混雜著不知從哪裡傳來琵琶音。
琵琶音裡似灌注了絕技,竄進耳朵時,全身都熱血沸騰,心髒也「撲通」跳個不停。
叫人恨不得花錢把整個妖獸行都買下來。
隻可惜。
我斂下眸。
這是男主君千崇的地盤。原文裡,女主滅我們陣宗時,他沒少幫忙。
我跟五師姐就站在一樓。
往上,
還有七八層樓。
五師姐笑得很賊。
她偷偷摸摸告訴我:「每月十五戌時,妖獸行都會撒一堆寶貝下來。」
運氣好的能撿到一把靈器,差一點的,也能撿到符箓靈丹。
上個月她就撿到一副靈畫,助她突破了瓶頸。
「這跟乞丐有什麼區別?」我眼皮直抽。
「姑娘此言差矣。」身側有折扇撐開聲,男人輕笑:「區別大了。」
「第一,這掉下來的東西,都是萬裡挑一的寶貝,是妖獸行行主送給老顧客的福澤。」
「第二。」他微微俯身,眼底戲謔:「哪條街的乞丐有這麼好的待遇?」
我冷哼後退。
小白臉,嘴上說得那麼好聽,不過是給自己撿東西找借口而已。
我原本是想出門等五師姐,卻被她一把拽過,
星星眼冒光:「你不要,可以撿來給我呀,這樣我就有倆了!」
原來一個人還隻能撿一個。
我耐不住她的懇求,隻好留在了樓閣裡。
惹得剛剛反駁我的小白臉一陣調侃:「姑娘嘴上嫌棄,身體卻很誠實嘛。」
我離他遠了些。
5
戌時一到。
閣樓裡瞬間變得黑沉,伸手不見五指。
「五師姐?」
五師姐:「噓……」
我:「……」
不多時。
閣頂迸出一道金光。
隨後,潑散下來,星星點點,零零散散地墜落,像是天上的星河摔了下來。
「小師妹,挑一挑,抓一個。」五師姐道。
明明滅滅的星點,
裡面藏著各式各樣的靈丹符箓靈器功法秘笈。
這妖獸行也真是大手筆。
為了搶到挑選的資格,一些修真者御劍飛到空中,在空中挑了起來。
我繞了半圈。
也沒瞧出來這些星星有哪裡不一樣。
「姑娘,我瞧這個不錯,應當是個大寶貝,你要不要?」
樓閣裡太暗。
人多,擠得慌。
男人一隻手抓著光團,銀光從他指縫中泄出,照清他的半張臉,一張不像好人的陰邪臉。
又是這個小白臉。
「我不要。」
我沒好氣地走開,抬眼便見著一個光點緩緩落在我跟前。
伸手抓住。
卻聽見一道熟悉的音色:「姑娘,這是我先看見的。」
樓閣忽然亮起。
五師姐急忙跑過來,
「哎呀,忘了跟你說了,隻有三分鍾的時間,小師妹,你抓住沒?」
我點頭,她還沒來得及欣喜。
就聽對面的少女咬唇,「阿妹,這是我先看見的。」
木輕月說道。
她身後,站著霍信元,和幾個劍宗的少年人。
「快把小師妹的寶貝還回來!」一個少女拔劍挺身。
五師姐把我拉到身後,摸出陣符,柳眉倒豎:「你們劍宗真是越來越劍了,明明是我家師妹先抓住的!憑什麼還給你們?!」
「誰還不是個小師妹了?」
木輕月拉住那個少女,柔著嗓道:「關杳師姐,算了。這位是我的阿妹。」
說著,她又朝霍信元望去,「夫君,就讓給阿妹吧。」
霍信元不回她,隻上前兩步,沉著雙目,朝我攤開了手。
冷冷道:「還來。
」
我心中一頓沉悶,但要我將已經抓在手裡的東西交出去,是萬萬不可能的。
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落下。
我斜他一眼:「我拿到的,憑什麼白白給你?」
「你當真毫無敬長之心?」
霍信元長眉一揚,語氣嚴苛。
「什麼敬長敬孫的?你生不出崽,就在外面亂認兒女啦?也不瞧瞧你這鱉孫樣,能生出我師妹這麼漂亮的姑娘嗎?」
五師姐擋在我面前,衝霍信元嚎。
霍信元數年隱於塵世,一派儒雅,哪裡跟人家這樣爭吵過?
且周圍一群人津津有味地看他熱鬧,他頗不自在,掠過五師姐,掃過我右後方的小白臉。
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飽含失望和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執意跟這種亂七八糟的人鬼混,以後便莫要再回折憂谷了。
」
6
他此話一出,閣中人一陣陣低聲驚呼。
「折憂谷?傳言,那位絕世神醫不就是住在折憂谷嗎?」
「現下一看,這青年一身白衣,清逸出塵,確有幾分神醫的氣質。」
「哈哈,看起來,神醫家裡的關系也同尋常人家裡一般,雞毛蒜皮之事不少嘛。」
馬上就有人接話:「神醫懸壺濟世,他娘子瞧著也溫順,倒是他這小妹,咄咄逼人,我一看吶就知道問題出在他小妹身上。」
「夫君,讓給小妹吧,我也沒有很需要那把靈劍。」
木輕月適時說道。
霍信元不依不饒,面向我:「你又不是修真者,把這靈劍搶去了又能如何呢?」
我靜靜注視著他。
因為我們相識時,他同我說,他最厭惡修真者,成日打S,
還做得一副清高樣子。
於是,我隱瞞了我是陣宗掌門之女的事。
從前隻以為是我瞞得嚴密,現在想想,他大抵是不在意罷了。
我冷哼一聲。
「當然有用,我拿去烤魚,烤蘑菇,烤野菜靈果,我拿去做什麼都是我樂意。等這麼久才得到的靈劍,憑什麼因你兩句話就要讓給你?」
「師姐,我們走!」
五師姐重重點頭,跟我一道轉身。
「站住!把靈劍留下!」劍宗的幾個少年人被下了面子,當即發作,靈劍嗡鳴脫鞘,銀光驚現,直逼人睜不開眼。
7
下一刻,隨著鏘聲,餘光裡的寒光盡數消失去。
那個小白臉不知何時背對我,擋在霍信元面前,不緊不慢搖著折扇。
他的聲音帶著笑。
「客官,
你說你是折憂谷的人,你就是折憂谷的人啦?」折扇哗啦一合,語調上揚,「我還說我是神醫他爹呢。」
「你!!」
霍信元氣得臉紅脖子粗,一時間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噗」,不知道是誰沒忍住。
隨之,周圍人都放聲哈哈笑起來。
霍信元更是羞惱。
但他也無可奈何,為醫這些年,他要的仙草靈草,無一不生在懸崖絕壁,都是我去取的。
他自己,手無縛雞之力。
單一張嘴罷了。
劍宗人見男人言語輕浮,便要縱劍相向。
不想他輕抬折扇,幾個少年人剛出鞘的靈劍又齊刷刷滾回了劍鞘之中。
男人輕輕眯眼,墨色發帶翩跹,「幾位小客官,咱們妖獸行可不是諸位能隨意撒野的地方。」
「來人。
」
話音一落。
憑空出現十來個黑袍人,將木輕月和霍信元幾人團團圍住。
「送客。」
都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哪裡受得了這般羞辱?「別碰我們,我們自己走,否則別怪我們劍宗不客氣!」關杳杳呵道,「誰稀罕這破地方?」
我感受到有道灼熱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後腦,但我沒有回頭。
一直到劍宗人離去,樓閣中顧客來往,又熱鬧起來。
玄衣青年用折扇輕勾發尾,路過我時,笑意漸深。
原來他是妖獸行的人,難怪方才一直替妖獸行說話。
我多少有些不自在。
都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我拿了人家東西,還當著人家面說人家壞話,人家不趕我,反而笑臉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