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了保持嫂嫂曾經說的體面,她隻能接受這個青樓女子入府為妾。
嫂嫂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當年勸婆母有容人之量實在是錯得離譜。
她想起來了阿娘,隻有阿娘才能給自己討要一個說法。
曾經的阿娘最是疼愛嫂嫂,經常對兄長耳提面命,讓他對嫂嫂好。
當初的板子打在了自己身上,這才知道疼。
我聽著這些消息,心裡竟沒什麼波瀾。
我看向哭得梨花帶雨、長跪不起,想要求阿娘出面的嫂嫂。
我嘆了一口氣,「嫂嫂請回吧,母親已經不在了。」
嫂嫂驀然瞪大了眼睛。
看著嫂嫂離去的背影,她一無娘家依仗,二無夫君的寵愛,三無婆母撐腰。
日後的日子也定然不會好過。
這也算是嫂嫂的報應。
阿娘說:「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你兄長選了他爹那條路,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那時阿娘正在教我看賬本,她指尖點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女子手裡要有錢,更要有賺錢的本事,才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13
那天嫂嫂走後,沒過多久就懷孕了。
那青樓女生怕嫂嫂肚子裡面的孩子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稱病不出,卻又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害得嫂嫂流產了。
嫂嫂拼S找到了青樓女害她的證據,可是兄長偏心偏聽,非說嫂嫂善妒。
嫂嫂絕望之際,就學著阿娘的樣子鬧起來了和離。
府上鬧得沸沸洋洋。
爹爹讓兄長幾次三番過來請阿娘,想要阿娘來勸說嫂嫂。
可是都被我推了回去。
每每兄長來請阿娘,柳姨娘都會在府裡面尋S覓活。
說如若讓阿娘再次進府,不如自己去S。
可是嫂嫂的態度很堅定,她就是要和離,並且帶走自己的嫁妝。
自從阿娘走後,府裡一落千丈,全都靠嫂嫂的嫁妝支撐。
如若嫂嫂也走了,將軍府是真的沒落了。
即便是柳姨娘百般阻撓,爹爹還是過來了。
他站在府外,求見阿娘。
「阿鬱,你就莫要鬧脾氣了,你忍心看著咱們兒子和容月和離嗎?」
最開始,爹爹好言好語,可是我從來沒有讓人進過他的府邸。
後來爹爹不耐煩了,「芸娘說得對,你就是故意擺明了給我臉色看,我告訴你,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趕緊出來,我還能原諒你,這將軍府的正室你還能繼續做,否則——」
府門打開,
我一臉譏諷地看向我爹,「爹,你還不知道嗎?我阿娘,她已經走了。」
聽見這話,爹爹愣住了,「她去哪兒了?是漠北還是塞外?還是江南?」
我勾唇,「自然是阿娘的故鄉。」
爹爹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慌了,「笑話,她曾經連個戶籍都沒有的賤民,哪裡來的故鄉。」
我看向爹爹,目光依舊是譏諷,「爹爹不知道嗎,阿娘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爹爹一把撞開我,衝進去找阿娘。
他將偌大的府邸翻了個遍。
可是丁點兒阿娘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阿娘收拾得很利落。
臨走之前,自己用過的東西全都打包回去了。她說這在他們那個時代,都叫做古董,價值連城。。
反正我知道,阿娘在他們那個時代,肯定過得也很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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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阿娘走了,爹爹徹底瘋了,日日酗酒。
就連對曾經的柳姨娘,也是嗤之以鼻。
柳姨娘本就圖功名,她一心想要自己孩子出世,等爹爹將她扶正。
府中再也沒有人能勸說嫂嫂了。
嫂嫂進宮以S相逼,太後心疼自己曾經養在身邊的姑娘,終究是無可奈何地答應了。
嫂嫂清點了自己所有的嫁妝,徑直出了將軍府。
兄長的報應來得比誰都快。
嫂嫂的爹爹,現任尚書大人得知女兒被將軍府世子始亂終棄,當即在朝堂上彈劾兄長強搶民女、敗壞朝綱。
聖上本就因嫂嫂屢次進宮鬧太後哭鬧心煩,這下更是龍顏大怒,直接摘了兄長的官帽,罰他閉門思過。
偌大的將軍府徹底成了空架子。
而兄長也幾次三番衝過來,
他並非尋找阿娘,而是想要爭奪家產。
可是阿娘什麼東西都沒給他留。
所有的財產,哪怕是我府內的一張宣紙,阿娘都登記造冊,在官府公證。
兄長一塊地板磚都拿不到。
兄長不信,「我是兒子,我是阿娘唯一的兒子,阿娘怎麼可能給你這個賠錢貨,不留給我?」
我可憐地看向兄長,「你當初不曾站在阿娘身邊,現如今分家產了,又想起來自己是阿娘的兒子了?」
「你為何,不去找你那好爹爹要呢?」
我故作恍然大悟,「也對,爹爹有了新的兒子,自然不會多在意兄長。」
我勾唇,「阿娘說得對,娘親有錢,孩子就跟著享福,爹爹有錢,就會有數不清的兄弟姐妹。兄長,不知道你這世子的位置日後可否能坐得穩呢?」
說完之後,
我命令管家和僕從將他趕出去。
兄長大怒,「你敢,我可是將軍府世子!」
我居高臨下看著兄長,「你不過是一個憑借蔭封得來的世子,而我卻是皇帝欽此忠義之家匾額,親自冊封的食邑八百戶的鄉君。」
「你若是再敢來此撒野,我便將你扭送御前,讓陛下定奪。」
兄長不敢再來了。
可是他去將我的話記在了心上,現如今偌大的將軍府都是柳姨娘管家,為數不多的錢也被她SS攥在了手上。
兄長很怕她生下孩子之後,爹爹就將他的世子位置給剝奪了。
終於,在柳姨娘生產之際,又在那青樓女子的撺掇之下,兄長忍不住動手了。
柳姨娘難產而S。
而爹爹徹底和兄長離了心。
爹爹大怒。
可是兄長卻跪下說:「我是娘親的兒子,
我隻是太想念阿娘了,所以……」
爹爹嘆了一口氣,厚葬了柳姨娘,並未再說別的。
隻是自此,爹爹再也不上朝,請了長假,日日請來法師,想要和阿娘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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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一落千丈之後。
我曾經安排的眼線前來稟告我,說兄長養的外室卻總在府裡說些奇怪的話。
有回我去宮裡給皇後娘娘送阿娘新制的胭脂,恰好在宮門口撞見將軍府的馬車。
兄長那外室,如今的周姨娘已經懷了身孕。
雖為妾室,實則為將軍府的新主人,現如今府內大小事務全都由他負責。
她扶著丫鬟的手下來,行走之際弱柳扶風。
我唯獨注意到了她發髻上插著北戎人才戴的狼形銀飾。
她看見我,
突然笑著走過來:「青瑤姑娘,許久不見,你還好嗎?」
我冷淡地應了聲:「託你的福,很好。」
她摸著肚子輕嘆:「說起來也巧,我這胎總愛踢我,像極了草原上的小馬駒呢。」
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進了宮門。
我心裡咯噔一下,想起阿娘曾教過我的那些關於北戎的知識。
北戎女子懷孕時,確實有戴狼形飾物的習俗,說是能保佑孩子像狼崽般勇猛。
我回到府內。
拿出來了阿娘曾經留下來的泛黃的地圖。
我看著地圖,對著貼身婢女說:「這是當年阿娘隨爹爹去北戎邊境時畫的,你看這處關隘,去年突然換了守將,周姨娘的娘家,恰好就在那附近。」
我指尖在地圖上圈了個紅圈:「有些事,早晚會露馬腳的。」
當夜,
我直接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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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便有禁衛軍圍城。
爹爹依舊醉酒不醒。
兄長急得滿嘴起泡,去找周姨娘商量,卻撞見周姨娘的婢女在書房裡偷偷燒信。
那些信紙燒到一半,露出幾個北戎文字。
兄長雖是沒什麼本事,可是跟著阿娘學習,卻也認得幾個北戎字,那信裡寫的竟是「糧草囤積處」、「守軍換防時間」。
他這才慌了神,命人捆了那奴婢,瘋了似的衝進後院找周姨娘對質。
周姨娘見瞞不住,索性撕了柔弱的面具,冷笑著說:「裴子祁,你以為我真看上你這草包?北戎鐵騎踏破京都那日,就是你的S期!」
兄長拔劍要S她,卻被她帶來的幾個偽裝成僕人的北戎S士攔住。
混亂中,周姨娘挺著肚子翻牆跑了,
留下滿院狼藉和一封通敵的罪證。
他養的那個外室,竟是塞外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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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得知將軍府藏著北戎細作,氣得砸碎了御案上的龍紋砚臺。
禁軍查抄將軍府那日,我站在自家酒樓的二樓窗前看著。
爹爹被兩個侍衛架著,頭發散亂,嘴裡不停喊著「我冤枉」、「鬱兒救我」。
兄長癱在地上,看著周姨娘住過的暖閣被貼上封條,突然放聲大哭。
嫂嫂的車輦就從流放兄長的長街路過,她掀開簾子和兄長遙遙相望,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兄長站在府門外哭得撕心裂肺。
她終於明白,那些勸她「賢淑」的道理,在家族傾覆面前一文不值。
她略微慶幸,自己曾經的婆母即便是臨走之前,也教給她最後一課。
那便是,
遇人不淑,及時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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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抄的侍衛從庫房裡搜出了無數北戎的兵器和密信,還有周姨娘沒來得及帶走的狼形令牌。
兄長在天牢裡瘋了,整天對著牆壁喊「娘我錯了」;
爹爹隻求見阿娘一面,卻連我的面都沒見到。
他一個勁兒說自己錯了,不該接柳姨娘進府。
他們到現在都不明白,阿娘從來不是輸給了柳姨娘,而是厭倦了這個容不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時代。
聖上看過罪證,又在我的求情之下,下旨將爹爹和兄長流放,好歹是留了一條命。
我因為檢舉有功,並未牽連,再次得了诰命,從鄉君直接冊封為郡主。
將軍府的牌匾被摘下來那天,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看見爹爹在囚車裡拼命掙扎,朝著我們宅院的方向喊:「鬱兒!
我錯了!你回來啊!」
可阿娘早就不在京都了。
阿娘走的那天,她給我一個錦囊,說等將軍府出事了再打開。
我打開錦囊,裡面是一張去不知名國度的船票,還有一封信:「青瑤,娘來自一個沒有三妻四妾的地方,那裡的女子可以讀書、做官、自己掙錢養活自己。娘要回去了,你若想來,最鄰近的思想便是東英國,你在這裡,可是師夷長技以制夷。」
我握著信紙哭了很久。
阿娘終歸是還是為我考慮的。
我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留下來親眼看著這舊時代如何親手埋葬那些不懂珍惜的人。
嫂嫂回了娘家,聽說日子過得也並非事事順心,尚書府隻想著如何將她再次嫁出去。
有回在街面上遇見,她看見我穿著我親手設計的新式衣裙,身邊跟著兩個幹練的女掌櫃,
突然紅了眼眶:「青瑤,你娘說得對,女子真的不該隻靠著男人活。」
我給了舉薦信,告訴她阿娘曾經在江南開了女子學堂,教姑娘們讀書算數。她可以去當先生,教人讀書寫字。
她接過來我的信箋,紅了眼。
而我轉身入宮,向陛下請命,願意遠渡學習他國技術,發揚我國國威。
陛下果然大喜,給我幾艘軍艦,又命我抽選千人隨我同去。
我選了不少女子隨我一起去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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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我站在回京都的蒸汽船上。
岸邊擠滿了圍觀的人群,帝王親自迎接我們。
我帶來了不僅有最新的技術、船隻、火統,還有無數香料和種子。
還有最新時代的織布機,能頂十個繡娘的活。
這些隨著我一同回來的女子,
她們眼裡閃著光。
「我們的女子,再也不用靠男人的俸祿過活了。」
恍惚之間,我仿佛看見阿娘站在甲板上向我揮手。
她剪了利落的短發,穿著月白色的西裝,身後跟著幾個旗袍打扮的學生。
風吹起她的衣角,她笑得比當年在將軍府任何時候都明亮。
我想起將軍府那些壓抑的夜晚,想起阿娘對著「系統」自言自語時的落寞,突然明白,她從來不屬於那個後院,她隻是不小心掉進了一場不屬於她的戲裡。
戲散了,她便回了自己的人間。
而那些困在舊時代裡的人,終究成了自己的掘墓人。
而屬於我的新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