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杜琳琅此生不再用南國。


 


(十一)


 


萬宗大會。


 


這是修真界十年一次的盛會,由登天梯之上的宗派輪流舉辦。


 


每一次,都萬眾矚目,鑼鼓喧天。


 


這一次主辦的宗門是太蒼宗,聽聞他們的宗主墨淵真人近日正在閉關,今日卻難得出現了。


 


一身白衣的墨淵真人五官清俊,身姿飄然若仙,此時唇邊正含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容,宣布著萬宗大會的開始:「今日……」


 


錚!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一柄劍橫劈而來,直接從墨淵真人身側削過,立在了他面前的石臺上。


 


他的袍角,被削去一片布料,被劍釘在地上。


 


轟!


 


滿場哗然。


 


墨淵真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大概是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意外。


 


「來者何人!」他身邊立刻起了騷動,大長老頓時厲喝一聲,「竟敢在太蒼宗放肆!」


 


我從人群中走出,一身黑袍,一步一步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空氣在此刻,緩慢地寂靜了下來。


 


我掀開了兜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凌……凌霜?」


 


我聽到人群中傳來驚駭至極的尖叫,微微側頭,看到了正瞪大了眼睛的青雲宗一行人。


 


而一邊的大長老和三長老,仿佛見到了什麼怪物一樣,神色變得極為精彩。


 


可惜,此時的他們,再也激不起我的半點注意,我隻是平淡地轉過頭,看向墨淵。


 


「仙子如此做派,」他此時又恢復了雍容瀟灑的外表,「是為了何事?」


 


我:「我來找一人。


 


「哦?」墨淵挑眉,「何人?」


 


「我的小師妹,」我抬起眼,體內的每一根骨頭都在嗡鳴,「靈曦。」


 


此話一出,全場陡然都靜了下來。


 


而墨淵的神色,也頓了頓,旋即朗聲一笑:「這位仙子,你的師妹,又怎麼可能出現在太蒼宗?」


 


「我隻問一遍,」身上的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而我眼眸如冰,聲音冷冽,「我的師妹,你是交,還是不交?」


 


他眯了眯眼:「若是交不出,仙子當如何?」


 


「那我便滅了你們太蒼宗。」我平靜地說。


 


「既是如此,本座也想問,」墨淵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你又有什麼本事,在我太蒼宗說這種話?」


 


「今日這妖女破壞萬宗大典,我太蒼宗便當眾斬S她,還望各位不要插手。不是什麼人,

都能在登天梯之上撒野!」一旁的三大掌教厲喝道,「太蒼宗眾弟子聽令,結陣!」


 


「是!」


 


我立於空中,看著這密密麻麻的人群,匯成一股磅礴無比的力量,轉瞬之間封鎖了我,向我襲來。


 


那些湖底的煎熬,那些痛苦的回憶,那些在黑暗中,沒入衣襟的淚與血。


 


骨劍嗡鳴,落入掌中。


 


那些在月下的約定和笑顏,那些落於夢中的葉與蝶,那些瑩亮而細碎的光,漫天流螢,落於我的眼底。


 


我看著手中蒼白如雪的骨劍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燦爛耀眼,宛若旭日。


 


我淡聲問:「登天梯之上,很了不起麼?」


 


你們這些自詡清高,目下無塵的修士,將我與小師妹視作蝼蟻,卑劣骯髒,自以為運籌帷幄,又怎麼會知道,日復一日,我都在想著——


 


要如何掀了這蒼天。


 


轟隆!


 


一劍落下。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仿佛固若金湯的護宗大陣沒有阻撓我分毫,瞬間破裂,其後的數萬弟子紛紛吐血倒下。


 


「這一劍,還你太蒼宗派人追捕我和小師妹之仇。」


 


兩劍落下。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尚未反應過來的大長老與三長老被我頃刻間斬斷四肢,發出悽厲的慘叫,而整座比試的石臺碎裂成塊,如同仙境的太蒼宗霎時間被我轟得滿目瘡痍,廢墟遍野。


 


「這一劍,還你將我師妹靈曦囚困一年之仇。」


 


三劍落下。


 


我渾身的萬仙骨都發出了悲鳴,好似是眾仙在為這骯髒醜陋的真相而哭泣。


 


——終有一天,我要一劍碎山河,讓這登天梯之上的仙人,也避我鋒芒。


 


「因我師妹是天陰體,你便心生貪欲,罔顧人倫,將她試做你升仙的一個踏腳石,」我周身的黑袍都隨著這一劍而寸寸龜裂,我問他,「你在這九天之上談笑風生,可曾想過,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一語道破真相,引起萬宗哗然,皆是議論紛紛。


 


墨淵真人驚駭欲絕地看著我,連忙拔劍抵御我,一時間都沒法說出什麼反駁的話。


 


「青雲宗,太蒼宗,」我握劍的手已經滲出了殷紅的血,可我渾然不覺,隻是冷笑著,「這樣藏汙納垢的地方,竟還有不少人向往,何其可笑!」


 


咔嚓。


 


極其細微的聲音響起,是墨淵的劍,被我劈開了一道裂痕。


 


他臉色劇變,

竟忍不住驚叫出聲:「不可能!一年前你不過元嬰期,你現在究竟是什麼境界?」


 


我不言不語,可墨淵已經注意到了天際盤踞而來的金色巨雷。


 


他頓時有些恍然,隨後眉目間又湧上幾分陰鸷:「原來你還未度過雷劫,也不算真正的大乘期。」


 


「即便需要渡劫,」他劍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而我垂下眼,神色漠然,「我S你,依舊易如反掌。」


 


此時,太蒼宗內,忽然也有雷雲盤踞。


 


「怎麼回事?」


 


「這是哪位仙人,也要突破大乘了?」


 


「那是藏雪閣的方向……」


 


墨淵猛地後撤數百步,轉頭看向那個方向,神色驚疑不定。


 


轟隆!


 


轟隆!


 


我的心頭,忽然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


 


我忍不住看向那個方向,那裡是一座黑色巨塔,此時金色巨雷直劈塔尖,而那塔尖——


 


轟然炸裂。


 


有一道人影,站在雷光之中,被純黑如墨的火焰包裹著,仿佛也遙遙看了我一眼。


 


隻一眼,我就清楚了她是誰。


 


……


 


我在進入仙淚湖之前,杜琳琅與我進行了一場談話。


 


「你那師妹,也已經拼盡了全力了。她在被帶走之前,抽取了一道天陰本源給你,否則你那樣胡來,必然會成為廢人。」


 


「……另外,我想你也不用太擔心。」


 


「我在她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氣息——天陰體那一脈,過去有個瘋子,創造了一種自S式的修煉方法。

破而後立,隻要散去修煉的靈力,碎去金丹,用天陰心火重鑄每一條經脈,她就能在成功那日,登頂大乘。」


 


「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得知的這個修煉方式,但我能感知到,她在燃燒金丹的時候,覺醒了天陰心火。」


 


「她也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與你一起。」


 


「凌霜,」不知為何,冷酷無情的天毒夫人在那一刻,眼中好似閃過了什麼晶瑩的水色,聲音也難得柔和了幾分,「你並不會是一個人。」


 


……


 


杜琳琅說得對,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她從那團漆黑的火焰中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最後露出了一整張白皙秀美的臉。


 


她明明已經落了淚,卻還是像我記憶裡那樣對我笑彎了眼:「師姐,你來找我啦。」


 


我「嗯」了一聲:「答應過你,

帶你去東域看龍珠。」


 


我們熟稔地在漫天目光裡聊天,都默契地無視了一邊面色蒼白的太蒼宗眾人。


 


仿佛我們從未分別過。


 


「師姐,這一次,我們又要一起並肩作戰了。」她說。


 


我說:「是。」


 


她問:「你會害怕嗎?」


 


我笑了:「我會一劍,斬滅太蒼宗。」


 


她說:「好巧哦,我也想。」


 


金色巨雷轟然落下,萬雷齊發,在我的周身盤踞著,如同一條咆哮的巨龍。


 


我與小師妹雙雙持劍,一齊斬向已經開始倉皇逃竄的墨淵真人。


 


一劍斷山海,兩劍碎蒼穹!


 


昔年少女坐在我身側,言笑晏晏。


 


她說師姐,我的道心是自由。


 


那麼終有一日——


 


我們會親手奪回,

屬於我們的自由。


 


(十二)


 


「所以呢,其他宗門就這麼看著太蒼宗被滅了嗎?」


 


聽故事聽到一半的小童連連追問:「還有青雲宗呢?隨心宗就不管他們了嗎?」


 


「不看著又能如何?」老者笑呵呵地一攤手,「打也打不過啊,那兩位隨心宗的宗主可都是大乘期的修為。至於青雲宗的那些人,他們早已被嚇得連連求饒,沒過多久,就被想討好隨心宗的其他修士S了。」


 


「那個被滅族的八尾貓呢?她也好可憐。」


 


「她啊,已經不能叫八尾貓咯,她現在是隨心宗的刑罰長老,繼承九命貓的血脈之後,修為都到了合體期。」


 


「她們都好厲害啊,」小童聽得眼眸發亮,「我以後也想加入隨心宗。」


 


「那你可得努力修煉才行了……」


 


「我還沒到開靈根的時候呢,

」小童嬉笑著跑遠了,「我先去找小月姐姐玩了!」


 


老者也笑著搖了搖頭,轉頭走進了身後的一間屋子。


 


「小霜,小曦,」他說道,「方才杜門主那邊送了信過來,問你們何時回宗。」


 


「村長伯伯,我們才剛從東域回來,就讓我們在這裡多待一會吧,」小師妹笑嘻嘻地說,「我還沒完全學會種地呢。」


 


「她怎麼會寫信給我們?」我卻有些疑惑,拿過信件一看,不由得失笑。


 


這哪裡是杜琳琅寫的,這分明是豆子的字跡。


 


「凌霜姐姐,靈曦姐姐,小月姐姐,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呀?


 


門主最近要我學著管理宗門事務,可豆子真的隻想採藥,那些東西都聽不懂,聽得頭好痛。


 


我問門主,她是不是也想像你們一樣偷溜出去看龍珠了,還告訴她我可以陪她一起去看,

她卻罵我笨,哎,豆子本來就笨啊,門主早就知道,怎麼忽然又因為這個生氣了。


 


不過,豆子最近做了一件大事!


 


門主已經答應豆子,以後不做『魔門』了,要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訴大家,這樣大家就不會誤會我們了。


 


雖然豆子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但是豆子想做姐姐們的鄰居,而且,如果是紅豆姐姐的話,一定也想看到門主過得更好吧!


 


噓,門主以為我不知道紅豆姐姐的事,這些都是豆子自己發現的,你們千萬不要告訴她哦。


 


——想念你們的豆子親筆。」


 


靈曦湊過來和我一起看這封信,邊看邊笑:「豆子怎麼隻想採藥啊?」


 


我說:「她是為了找到能解開杜夫人體內蠱毒的方法。」


 


靈曦愣住了。


 


「那她找到了嗎?


 


「不知道,」我說,「但我覺得,她會找到的。」


 


靈曦就彎起了眼:「好巧,我也這樣覺得呢,師姐。」


 


「她一定能做到的。」


 


——「就像你和我一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