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後站起身,鞠了個躬。
我爬到「花娘」的墳前,俯身親了親木碑。
黑衣人甩掉手上的泥土,解下腰帶,三下兩下把我捆在了他胸前。
「抓緊了。」
我SS地攥著他的衣襟,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他縱身一躍,帶著我離開了破廟。
5
黑衣人似乎惹了禍。
這一路上,伏擊就沒停過。
可奇怪的是,這些追S者的本事,實在配不上他們兇狠的架勢。
就在剛才。
黑衣人又被一群S手圍住了。
我剛喝完羊奶,窩在他懷裡打嗝。
S手頭子冷嗤一聲:「兄弟們,給我S了他。」
一柄大刀朝我們劈來。
黑衣人持劍去擋。
那來勢洶洶的大刀竟像面團似的軟趴趴垂了下來。
S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抖了抖刀柄。
刀身在風中左右搖擺著。
追S者:「???」
黑衣人:「……」
我:·o·
S手不信邪,抽出腰間的軟劍。
「老子倒要看看,還能怎麼軟?」
他不相信已經是軟劍的兵器還能再軟下去。
但現實再次給了S手一個大嘴……哦不,是軟劍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娘嘞!」
揮出去的軟劍突然在半空中詭異地拐了個彎。
劍尖調轉方向,竟朝著S手自己的面門反劈回去。
「太邪門了!
」
S手慌忙後仰。
可劍身還是抽在他的臉上。
S手棄劍,捂著臉踉跄後退,指縫間緩緩流下一行鼻血。
忽然,他腳下一絆,整個人向後栽去。
隻聽「噗嗤」一聲。
他精準地坐在一截凸起的樹杈上。
位置之刁鑽,角度之精妙。
連他的同伴都不忍直視地別過了臉。
S手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又轉青。
凝滯的空氣中隻餘下他的哀嚎。
「老子的……後庭!」
我默默捂著眼,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
見周圍的人都呆滯在原地。
我一巴掌拍在黑衣人的臉上。
黑衣人深吸一口氣,摟著我轉身就走。
6
我五歲那年。
黑衣人終於帶著我在涼山縣安了家。
他換上粗布短打。
包裹裡束發的銀扣連同夜行衣都被他挖了個坑藏起來。
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李四。
我拍著他的大腿笑。
「你怎麼不叫張三?」
「聽起來更像個路人甲。」
李四轉頭告訴鄰居。
「這是我閨女,名叫李八妞。」
「對,剛取的,特別符合八妞的氣質。」
他邊說邊揉亂我的發髻。
我當場摔了筷子。
「哼,我哄不好了。」
接連幾日。
我頓頓蹲在門檻上吃飯。
睡覺卷著被子滾到床角。
就連平日裡最喜歡的麥芽糖都哄不好了。
第七天清晨。
我看見李四站在院外和村民闲聊。
「我給我家八妞改名了,她現在叫阿音。」
「對,往後可不能再叫她八妞了,別看她人小,脾氣可大著呢!」
李四見我醒了。
立即把準備好的吃食獻寶似的送到我面前。
「阿音小祖宗,給個面子?」
我別過臉去,雙臂交叉在胸前,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這次勉強原諒你好了。」
「當真?」
李四聞言,眼底漫上笑意。
他的手比腦子快,又來揪我的小辮子。
我瞪過去。
他立即舉起雙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錯了錯了,這次是真的錯了!」
每日晨光熹微時,李四便扛著鋤頭出門勞作。
日頭西沉,他會準時出現在村口,用糙米換回託隔壁阿嬸照看的我。
「王嫂,阿音今日可有哭鬧?」
他邊問邊蹲下抱我。
阿嬸笑眯眯地捋了捋我的小辮子。
「我們阿音乖著呢,就是總望著村口發呆,像隻等食的小雀兒。」
李四接過話頭,故意調侃我:「阿音定是想我了,對不對?」
「才沒有。」
我猛地別過臉去。
誰在等這個偷吃我零嘴的人吶!
7
李四最近愁得直薅自己的頭發。
今兒個他又被夫子派來的學童急吼吼地喚去了學堂。
回來時他的臉比鍋底的灰還要黑上幾分。
「李音啊!」
李四揉著太陽穴,「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八回被叫家長了,
要不咱不讀書了,跟我一樣改行去種地吧?」
「我何錯之有?」
我昂首挺胸,寸步不讓。
「縣令家那小公子當眾去掀花葉妹妹的衣裙,此等齷齪行徑,人人得而誅之!」
我的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若非他自個兒腿軟落水,姑奶奶我定要叫他嘗嘗拳頭的滋味……倒是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喊人來救他,他不感恩我的救命之恩就算了,還倒打一耙。」
我梗著脖子望向灰蒙蒙的天,大聲嘶喊:
「天理何在!公道……诶,好香……」
我嗅到香味。
扭頭便發現這廝竟然抱著油汪汪的雞腿啃得正歡。
李四察覺到我在看他。
他晃了晃雞腿:「阿音,
哦不,青天大老爺,再演下去,這最後一根雞腿可就要進我的肚子咯!」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雞腿。
惡狠狠地咬下一大塊雞腿肉。
「嗷嗚……一口一口咬S你!」
李四倚著門框,看我狼吞虎咽的樣子直樂。
「一咬二撕三吮骨,知道的說是閨女吃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養了一隻小豹崽子呢!」
我雙手成虎爪之勢探出,腕間的鈴鐺叮當作響。
「我今天啃雕花,明天磕床腿,後天連榫頭都給你嚼吧嚼吧咽到肚子裡,讓你卷著鋪蓋到院子裡睡去!」
李四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往屋裡退去。
「了不得了,我家阿音分明是穿山甲成精,雕花算小菜,床腿是硬菜,榫頭當零嘴,老夫可得趕緊把棺材本藏好,免得哪天身無分文流落街頭。
」
話音剛落。
李四「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我正想去隔壁找花葉妹妹玩耍。
可風中卻飄來血腥的氣味。
我心頭一跳。
貼著門縫,我看見……
李四正咬著紗布給自己包扎傷口。
染血的紗布扔了一地。
明明疼得厲害。
卻在聽到我的腳步聲時故意扯著破鑼嗓子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
「今兒個~好日子~」
李四故意把調子揚得老高,受傷的手掌卻不受控地發抖。
「我家有女~初長成~」
金瘡藥瓶子被失手碰翻,他手忙腳亂去撿。
「我家阿音~真厲害~」
他突然抽了一口冷氣,
又強撐著繼續唱。
「一拳打跑小流氓……」
「哎嘿~」
我鼻頭一酸。
這個S要面子的男人。
我故意提高嗓門喊道:「我去找花葉妹妹玩,今晚不回來吃飯咯!」
門內頓時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
「那感情好。」
他的尾音似乎因疼痛而微微發顫,「記得……咳,給你爹也蹭點飯菜回來。」
「嗷!」
我應了一聲,踮起腳尖溜進李四的雞窩。
老母雞們警覺地「咯咯」直叫。
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隻最肥的黑腳母雞。
它撲稜著翅膀抗議。
我SS捂住它的嘴,做賊似的往外溜。
當晚,
我捧著一鍋香氣四溢的雞湯回家。
油花在金黃的湯面上打著轉兒。
李四吸著鼻子湊過來:「王嫂當真是疼你,連下蛋的母雞都舍得S了燉湯。」
我咬著嘴偷笑,眼睛彎成月牙兒。
李四狐疑地舀起一勺雞湯,盯著碗裡那隻漆黑的雞爪。
「這、這黑色的爪子?」他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莫不是我家小傲?」
「嘻嘻。」
「李!音!」
他拍案而起,震得湯碗裡的油花兒都在打轉。
「那可是會下雙黃蛋的金貴母雞啊!」
「你要是舍不得,倒掉就好啦~」
我歪著頭,眨巴著眼睛笑得一臉無辜。
而後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到半刻鍾,我偷偷打開門縫。
李四正捧著第三碗雞湯,
吸溜得震天響。
「真香!不愧是我親手養大的老母雞,改明兒把那隻蘆花雞也給紅燒了,讓阿音好好嘗嘗我的手藝。」
8
我十歲那年。
李四突然接了個走鏢的活計。
臨行前夜,他將我的包袱一件件仔細檢查後便坐在門檻上磨著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阿音,要聽王嫂的話。」
「我最多三個月就回,你住在王嫂家裡,可不許像從前那般調皮了。」
我注意到他磨刀的動作比平時更用力。
青筋在黝黑的手背上格外分明。
我搖頭晃腦地應著,發髻上的紅繩跟著一蹦一跳。
「知道啦,知道啦,兩隻耳朵都記住啦!」
「我保證乖乖的,絕不惹阿嬸生氣。」
李四無奈地揉了揉我的腦袋。
李四離家後的第七日。
我照例牽著花葉妹妹軟乎乎的小手同她一起下學。
秋日的斜陽將我倆的影子拉得老長。
可走著走著,身後卻多出一道鬼鬼祟祟的暗影。
「小葉子。」
我揪了揪花葉發髻上的紅繩,覆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們玩個遊戲好不好?」
花葉仰起小臉,杏眼忽閃忽閃的。
我指著巷口那棵歪脖子棗樹。
「你躲在樹後,閉眼從一數到一百,等我藏好了,你再來找我。」
花葉乖巧地點頭,邁著小短腿往大棗樹的方向跑去。
而我閃身竄上路旁的老樹。
枯葉沙沙作響。
沒多久,我看見縣令家那個胖公子油光發亮的腦門。
他正鬼鬼祟祟地在巷子裡穿行,
腰間玉佩叮當作響。
「小賊,看打!」
我從樹梢一躍而下,像一隻靈巧的小貓穩穩落在他那肉墩墩的後背上。
小胖子S豬似的嚎叫起來。
「哎喲喂,什麼大泰山,壓S我了。」
我揪著他耳朵冷笑:「光天化日之下,竟行鬼祟之事,討打!」
「姑奶奶饒命啊!」
小胖子哭喪著臉,肉乎乎的手掌在地上胡亂擺動。
「我改了,我早就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了,而且我是來給你送謝禮的。」
聞言,我站起身。
小胖子立即從地上爬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
「這是我的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