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指尖輕顫:「你不喜歡我了?」
他的大腦袋窩在我肩膀上,語氣充滿了委屈。
我下意識想將事情說出來,腦子裡就浮現出鶴方舟經常在我耳邊念叨的,陸星瀾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惹到他,小命必不保。
我打了個寒顫,SS咬住嘴唇。
我不想說,他也沒逼問。
隻是把我抱到榻上,掌心貼著我的小腹,聲音沙啞:「小乖,大夫說你現在落胎會傷身,若是你強行打掉孩子,你也會有危險的。」
「如果你實在不想要寶寶,」他頓了下,眼眶猩紅,「我去尋最好的大夫來給你調身體,調好後再把寶寶拿掉,行不行?」
我閉眼點頭,心裡卻清楚。
等胎像穩固,
我絕對舍不得下手。
某天夜晚,我收拾好細軟準備逃走。
恰好碰見鶴家馬車疾馳向薛府。
原來,我「S」後,鶴方舟像瘋了一樣。
日夜不眠,以絕食相逼,鬧著要退婚。
大夫人為了以防萬一,連夜到薛家商議婚事。
牆角聽完,我緊了緊包袱。
剛要離開,一隻冰涼的手扣住我的肩膀。
「沈知意。」
我渾身僵住。
這個被塵封十三年的名字,終於被人發現了。
我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轉身盯著眸中凝著寒霜的陸星瀾。
一副要S要剐隨你的樣子。
「來吧,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知道我鬥不過你,你可以把我抓回去交給你姨母……」
話還沒說完,
男人便一口咬在我唇上,直到血腥味在齒間蔓延才放開。
「乖乖,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
我冷笑:「不然呢?」
現在,我可是想SS他親人的人,他不應該憤怒,不應該報復我嗎?
陸星瀾竟笑了一下,打橫抱起我往回走:「乖乖,原本這件事我想等晚一點再跟你說,沒想到你誤會我誤會得那麼深,還想離開我。」
到客棧後,他放下我。
薄唇顫抖輕啟:
「乖乖,你知道嗎?我的姨母毒S了我娘。」
我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他是說,大夫人SS了她姐姐?為什麼?
鶴方舟很喜歡聽講京城裡的八卦,我沒清醒的時候,他時常會在我耳邊念叨這些。
其中就包括大夫人的身世。
大夫人和陸星瀾的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她們的娘是正室,卻被小妾害S。
父親抬了姨娘上來後,她們姐妹倆從沒好日子過。
直到出嫁後,她們的姨娘才收斂了些。
鶴方舟還說,大夫人被欺負的時候,都是她姐姐護著她,她姐姐中毒去世後,她甚至病了三個多月才好,若不是看他還年幼,一度想跟著去了。
這樣的姐妹情深,怎麼會是這樣?
陸星瀾眼底泛起血色,我第一次見他在我面前展示出想S人的神情。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當年鶴老爺鍾情的是姐姐,大夫人為逃離娘家火坑,哄騙姐姐嫁給他爹這個窮秀才。
誰知鶴老爺娶了她仍惦記姐姐,甚至揚言要休妻再娶。
因此,大夫人記恨上了姐姐。
打著送她食物的名義,卻是在裡面少量地投了慢性毒藥。
讓所有人都以為她隻是生病了。
到最後,毒發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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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世那年,陸星瀾才五歲。
他不小心知道了這個秘密,卻因年幼和家裡無權無勢,隻能把這個仇記在了心裡。
從那天起,他被迫一夜長大。
既要照顧因喪妻而抑鬱的父親,又要勤學苦練讓自己強大起來。
世人隻道陸家公子是個S人不眨眼的瘋子,卻不知這不過是他精心織就的保護色。
他苦笑著撫摸我的發頂:「連不能人道的謠言,都是我親手放出去的。」
「隻有這樣,姨母才會對我更放松警惕。」
「現在你明白了?我們要對付的,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所以乖乖,別怕我,別離開我好不好?」
淚水早已經打湿了整條手帕,我緊緊環住他的腰身,
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嗚嗚嗚……」
「陸星瀾,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比起我,他這十幾年來不知道怎麼過的?有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明知自己的S母仇人在眼前,卻要強顏歡笑、虛與委蛇……
話又說回來。
我始終想不通大夫人為什麼要放火SS我全家。
難不成這事跟我們家也有關系?
陸星瀾點了點頭。
「嶽母大人是家母的閨中密友,她最後一次來探望我娘的時候,剛好碰見了姨母下毒,所以才會招來滅門之禍。」
如果事實是這樣,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釋通了。
「乖乖。」他忽然收緊手臂,將臉埋在我頸間。
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滑落。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當年一定活不下去。」
十六歲,他就開始上戰場,與敵人交鋒。
不知道有多少次渾身流血,血肉腐爛。
「每次瀕臨S亡的時候,我都是想著你,才能挺過去。」
「乖乖,這世間我隻有你了。」他說。
這番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讓我有些意外。
我以為他對我的情誼,是因為我們那晚的意外。
因為我肚子裡這個跟他有血緣關系的孩子。
沒想到他對我那麼早就有想法了。
不禁讓我想起小時候。
陸星瀾為了接近大夫人,自小就往鶴家跑。
那時鶴方舟總是喜歡捉弄我,抓蟲嚇得我哇哇大哭,來獲取自己的快樂。
陸星瀾卻溫柔地為我趕走鶴方舟放來的蟲子,
輕聲細語地哄我開心。
他也從來不叫我小傻子,隻叫「乖乖,小乖,乖寶」。
可每次與他親近後,鶴方舟就會不高興。
罰我不許吃飯。
後來,餓得害怕了,隻能疏遠他。
……
「乖乖,你知道我那時有多傷心嗎?」他抬起通紅的淚眼看著我。
「但我明白,我們都是被迫無奈,我們想活下去,就必須忍辱負重。」
「我不僅為了替我娘報仇,還要把你救出來。」
所以,他凱旋歸來後,便一心去搜集證據。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雖然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陸星瀾。
但鶴家也今非昔比。
這場復仇,必須小心謹慎,一擊必中。
月光透過窗紗,
映照著他堅毅的側臉。
我撫上他眉間的傷痕,輕聲道:「這次,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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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瀾笑了笑:「好。」
「不過乖乖,你身子要緊,先在這裡安心養胎好不好?」
「我向你發誓,定會為我們的爹娘和兄長討回公道。」
我頷首應下。
我一個傻了十三年的人,大字也不識一個,報仇談何容易。
隻要不成為他的負累便好了。
光陰荏苒,轉眼兩年已過。
我們的孩子叫陸安渝,是個男孩,已滿周歲,生得玉雪可愛。
一家三口在郊外山莊的日子過得悠闲自在。
隻是報仇之事仍然棘手。
這日孩子突發高熱,陸星瀾不在家。
我顧不得許多,抱著他匆匆進城求醫。
卻不料在醫館碰見了鶴方舟和薛婉凝。
兩人是在我S後三個月被迫成婚的。
而薛婉凝卻至今無孕,看遍了天下神醫也無能為力。
世家貴族,最看重的就是子嗣。
鶴方舟抬頭見到我那一刻,渾身一震。
失態地抓住我的手腕:「小傻子,小傻子,你沒S?你還活著?」
我側身避開他的觸碰,蹙眉冷聲道:「這位公子您說的什麼話?為什麼無緣無故罵人傻子?」
「你要是腦子不好,應該盡快找大夫看看。」
鶴方舟急得額頭微微出汗:「小傻子,你是不是失憶忘記我了?我是鶴家的鶴方舟啊!我養了你十多年,你怎麼能忘記我呢?」
懷中的孩子因高熱哭鬧起來,我沒理他。
一旁的婢女適時上前解釋:「這位公子,
我家夫人從沒失憶,她是坪洲沈家的小姐,自幼在坪洲長大,恐怕您是認錯人了。」
陸星瀾早已幫我編好了身份,就是為了應付今日這種狀況。
他似乎不願意相信,眼神留在我懷裡的孩子,顫抖起雙唇。
「他多大了?」
我如實:「一歲零三個月。」
安渝兒是早產,不過在鶴方舟腦子裡沒有這個意識。
「怎麼可能呢?你把孩子給我看看,我看看長得像不像我。」
他伸手要來搶孩子,一聲怒吼從背後傳來。
「鶴方舟,你幹什麼!」
薛婉凝檢查完出來,就看見他在這跟一個女人拉拉扯扯。
她走上前,剛要訓斥,抬頭看清我的面容時,嚇得手中帕子掉落在地。
「你……你是那個小傻子?
你沒S?」
我有些不耐煩了:「這位小姐和公子,我不是你們所說的傻子,我從小到大都是正常人,麻煩你們不要阻礙我的孩子看病。」
我抱著啼哭的安渝掠過他們,身後傳來鶴方舟痛苦的喃喃:「怎麼會...怎麼會日子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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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摸著,這事大夫人很快就能知道了。
幸好,這也是在我們的計劃當中。
三日後,鶴府的請帖如期而至。
陸星瀾尚在徐州辦事,我不得不獨自赴約。
「沈姑娘可有孪生姊妹?」大夫人單刀直入,茶盞在指尖輕輕轉動。
我垂眸淺笑:「家中隻有一位兄長,並無其他手足。」
大夫人笑笑,仿佛並不相信。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
「我曾經有一位義女,
跟你長得一模一樣,隻是可惜兩年前她葬身於火海當中了。」
她盯著我,想從我臉上看到一絲異樣。
我卻平靜地點點頭:「那確是可惜了。」
她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冰涼的翡翠镯子順勢滑入。
「姑娘,你跟我家小女實在長得太相像了,若有時間,能不能多過來探望探望我。」
「養了這麼多年,這樣就沒了,我實在太心痛了。」
我笑笑:「能得到鶴夫人的喜愛,是小女的榮幸。」
接下來我任由她試探,卻看不出一點破綻。
她氣急了眼,仍要留我吃飯,我婉拒了。
回去路上,經過我曾經住的院子,情不自禁停下了腳步。
門前兩棵梨樹結滿了果子,能看出有用心人在打理。
「沈小姐。」
我一轉頭,
忽然被一股力道拽入院中。
鶴方舟顫抖的手指撥開我頸後碎發,眸中像點亮的燈火。
「小傻子,我就知道是你。」
「你後脖子處有塊紅色胎記,這世上隻有我發現,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我不禁摸上後脖子,他說錯了,這世上還有陸星瀾也知道。
但我不知道他竟然也知道。
我雙唇有些發抖,剛要出聲就見他雙眸閃著淚花。
壓低了嗓聲哭道:「對不起,小傻子,我沒能救出你。」
「我知道,那場大火不是意外,對不對?」
「是我娘設計的,是因為她害怕那肚子裡的孩子影響到我和薛婉凝,所以想燒S你。」
我勾了勾唇,不算笨。
能猜對前半部分。
不過,也能理解他想象不到自家娘會是這麼狠毒的人。
「小乖,這裡有一千兩,你拿著跟我們的孩子一起離開這裡吧,別讓我娘找到,我怕她會傷害你。」
它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銀票遞給我。
我很想跟他解釋,孩子並不是他的。
但沒機會,已經被他推出門了。
他看著我遠去的馬車,痛哭倒地。
壓低嗓子呢喃道:「小傻子,如果有來世,我定要投胎到普通人家,跟你一起長大,幸福地跟你在一起一輩子。」
然而,在看不見的角落,有一個人把這一切全收進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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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哄睡安渝後被人迷暈的。
再睜眼時,已經到了鶴府暗室。
大夫人扭曲的面容在燭火中忽明忽暗,鶴方舟昏迷在她腳邊。
見我睜開眼,她逐步上前靠近。
指甲深深掐進我下巴的軟肉:「小傻子,
沒想到你還能活下來,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冷笑,眼神掃過倒在地上的鶴方舟:「所以呢,大夫人費盡心思弄S我是為什麼?」
她神色驚恐,即便自己兒子暈過去了,也不敢說出事實。
「還……還不是因為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傻子爬上我兒子的床,我們鶴家怎麼可能會娶你這樣的人家。」
我嗤笑一聲:「得了,這話騙騙你兒子就算了。」
「你就是害怕我說真相,揭露你這個惡毒女人的真面目!」
「你……你胡說什麼,我看你是傻子變成瘋子了。」
她眼神示意嬤嬤和幾個小丫鬟把我捆綁起來。
然而,我輕松掙開繩索。
嬤嬤們再撲上來,我旋身踢翻燭臺。
這兩年,
我每天跟著陸星瀾學功夫,隻為有自保之力。
大夫人眼神立馬變得惡毒起來。
「那又如何,真以為我對付不了你嗎?」
「沈知意,我真後悔,當初竟然沒連你一起燒S,還把你帶回來,現在你恩將仇報!」
她突然從懷裡抽出匕首。
就在朝我刺過來時,鶴方舟睜開眼,衝過來猛地把大夫人推到另一邊,張開手護著我。
「娘,你這是要做什麼!你……你都害S那麼多人了,還要再S一個嗎?」
大夫人臉色慘白,沒想到鶴方舟也知道了。
此時,她也不裝了。
「方舟,你給我讓開。」
大夫人雙眼猩紅,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她隻想要我的命。
鶴方舟推搡著我,
讓我走。
一邊跟她道:「我不,我不會讓你傷害她的。」
大夫人勃然大怒:「我看你是被她勾走了魂了。」
她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然後叫來小廝拉開他。
吹了一聲哨音。
侍衛湧來的剎那,陸星瀾帶著官兵破門而入。
「我看誰敢動我的夫人!」
鶴方舟見到他,瞳孔震驚。
他望向我:「小傻子,你跟表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
話沒說完,就被大夫人開口打斷。
她一副異常平靜的模樣,朝我們嗤笑道:「我夫君可是皇太子身邊最親信的人。」
我亮出剛到的密報,笑笑:「忘了告訴你,
鶴老爺午時已下詔獄了,他所做的事,別說皇太子,陛下也保不了你們。」
這些年,陸星瀾不是在找大夫人的罪證,而是找鶴老爺的。
唯有他這個權力最大的人入獄了,被他庇護的大夫人才無所依。
頓時,她吐出一大口鮮血,癱軟倒在地上。
官府查抄鶴家的速度很快。
不過三日,這座顯赫多年的宅邸便貼上了封條,所有家產盡數充公。
大夫人被判流放邊疆,而鶴方舟站在府門外,看著家僕四散,恍如夢中。
薛婉凝早已回了娘家,臨走時連一封和離書都是託丫鬟送來的。
鶴方舟找到我,眼中還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沈……沈小姐,我要走了,能不能再給我看一眼我們的孩子?」
我無奈解釋:「鶴方舟,
你不會真當我之前說的話是假的吧。」
「那晚雖然你進了我房間,可我不在我自己房裡啊,我一直跟星瀾哥哥待在一起。」
「所以我的孩子是星瀾哥的,不是你的。」
當時我也貪杯醉了酒,稀裡糊塗地就不知怎麼進了陸星瀾的客臥,便霸王硬上弓了。
他踉跄著後退兩步,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最後隻留下一句「對不起」,就消失了。
三月初八,宜嫁娶。
八抬大轎,十裡紅妝。
陸星瀾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時,滿城海棠都開了。
他將一枚同心結系在我手腕上:「此生唯你,永不相負。」
後來,那個叫了我一輩子「乖乖」的人,真的用一生兌現了這個承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