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氣笑了,抓起他的卷子兩下撕了,扔在地上:「周倓,你要是追不上雲挽清,我就跟你絕交!」


他陰沉著臉,看起來有點生氣。


 


我梗著脖子問:「你追不追啊!」


 


我爸撿起地上的卷子,放進垃圾桶。


 


「別再說這樣的話了。」


 


他抬腳走出了教室。


 


我等了兩天,他還是沒有行動。


 


思來想去,我決定以我爸的口吻給我媽寫情書,然後塞進她的桌洞裡。


 


我媽卻沒有什麼反應。


 


直到這天,我放信的時候,陸之揚突然回來抓住我。


 


「你鬼鬼祟祟做什麼?」


 


我甩開他的手,罵道:「管你屁事!滾遠點!」


 


我倆正要吵,我媽和同學一起回來,我怕被她發現情書是我寫的,於是趕緊跑了。


 


沒過多久,閨蜜突然從外面跑回來,面色陰沉:「周倓被警察帶走了。」


 


13


 


我沒聽閨蜜細說,直接衝出了教室。


 


學校門口,我爸走在兩個警察中間,身後還有幾個老師、我媽和陸之揚。


 


我腦子嗡地一下,衝上去拽住周倓:「你們幹嘛?」


 


所有人停下來,老師向我解釋:「原滿,這裡沒你的事,趕緊回教室。」


 


「他犯什麼事了?」


 


我朝老師吼道。


 


警察說:「他偷了陸同學的手表。」


 


我幾乎是下意識喊出來:「不可能!」


 


陸之揚在一旁抱著手臂冷笑:「怎麼不可能,我的手表就是從他書包裡翻出來的!」


 


「不是他偷的,還能是別人陷害的?」


 


我憤怒地瞪著他,

手指掐進肉裡。


 


「周倓不可能偷東西!你們調查監控了嗎?」


 


警察說教室裡的監控壞了,但是有人證。


 


「人證是誰?」


 


我順著警察抬手的方向,看見了我媽。


 


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全是白噪音。


 


我看見舅舅急匆匆跑來,將我拉走了。


 


而警察帶著我爸走向了路邊的警車。


 


為什麼……


 


為什麼是我媽……


 


你們一定搞錯了。


 


我急火攻心,眼前突然黑了。


 


後來,因為證據不足,我爸咬S也不承認偷竊行為,很快被送回到了學校。


 


學校因為靠著他的成績提高聲譽,隻是給了他一個口頭處分,畢業後就撤銷。


 


我也被舅舅調了班級,周圍沒有一個同學認識。


 


而我爸又變回了孤獨、沉默的周倓。


 


14


 


安靜幾周後,我還是忍不住去偷看我爸。


 


他學習好,又長得好看。


 


還是有女生追他,跟他告白。


 


但他似乎不在意,隻在乎學習。


 


放學後就去醫院照顧奶奶。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年輕的奶奶,也是活著的奶奶。


 


看著他們互動,我忍不住掉眼淚,揉了揉眼睛轉身要走,卻看見了我媽。


 


我生她的氣,不想理她。


 


走過她身邊時我的手被攥住:「對不起,小滿。」


 


我想要甩開她,卻注意到她泛紅的眼眶,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我一把將她推進樓道,失控地吼道:「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冤枉周倓,就因為不喜歡他嗎?」


 


「那些情書是我寫的!不是他寫的!你要討厭就該討厭我啊!」


 


我媽搖著頭,眼淚簌簌而下:「不是的小滿,我不討厭你,也不討厭周倓……」


 


我又氣又急,從沒想過跟我媽發火。


 


可她竟然會幫著陸之揚冤枉我爸,我真的想S人。


 


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蹲下來幫她順氣,聽見她一聲一聲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看她哭我也難受,哄了一小時才哄出真相。


 


原來就在幾天前,我媽拒絕了陸之揚他家提出的聯姻,陸之揚和她大吵一架,然後計劃栽贓陷害我爸。


 


陸之揚身邊有個人看不下去,就偷偷告訴了我媽。


 


可陸之揚被戳穿後,不僅不收斂,

還威脅我媽去當證人。


 


否則他會用更髒的手段來對付我爸,以及住在醫院的奶奶。


 


而那塊手表,是我爸從我媽手裡拿走,放進書包的。


 


15


 


我和我媽坐在麥當勞。


 


「他說隻有讓陸之揚滿意一次,就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我媽邊說邊落淚。


 


我抬手給她擦去眼淚,咬著牙狠狠說道:「一次之後還有下一次,壞人是不會知足的。」


 


我媽緊張地問:「那該怎麼辦?」


 


我問她:「你錄音了嗎?」


 


我媽搖頭,懊悔地用力捶著桌子。


 


我心疼地抓過來摸摸:「不怪你,不怪你。」


 


我媽從小被寵到大,婚後更是被我爸寵到骨子裡。


 


她看到的都是美好的,哪裡會想到從小長大的竹馬會那麼陰壞。


 


我安撫著媽媽,在心裡計劃了一次復仇。


 


我先花高價搶走了陸之揚的家教,然後又散布我手裡有考試答案的消息。


 


貴族學校裡,那些高分成績許多都是虛假的,有的需要花錢,有的需要用權。


 


而陸之揚恰好擁有兩個。


 


月考後,陸之揚身邊的狐朋狗友成績都下滑了,他們開始質疑陸之揚的能力。


 


陸之揚終於忍不住找到我,想從我手裡買答案。


 


我也痛快,開了一個價,就是他那隻手表的價格,ťû₋35 萬。


 


他給我轉錢的時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跟我講出陷害我爸的局,想收買我勸我媽同意和他聯姻。


 


我笑嘻嘻地和他套近乎,然後轉手將我們的聊天錄音發送到家長群,以及校長和各位校董的郵箱裡。


 


惡行被揭露後,

無數盤踞在利益鏈條上的既得利益者,便如驚弓之鳥般開始構築下一個謊言的堡壘。


 


當天,陸之揚爸爸被踢出了校董會。


 


三天後,陸之揚被他爸強制送出了國。


 


16


 


生活恢復平靜。


 


【相親相愛學習互助小組一家人】群又開始活躍了。


 


我開始撺掇我爸告白。


 


「我知道你喜歡挽清姐,再不告白高中就要結束了。」


 


「我說過嗎?」


 


「你可以騙自己,但騙不了我。」


 


因為我是你女兒。


 


後面這句我沒說,我怕我表明身份會穿回去了。


 


我爸沒說話,也沒有掛電話。


 


「周日是你的生日,我們仨一起過吧。」


 


周日剛醒來,我看見外面雪白一片。


 


下雪了,

鵝毛般大的雪。


 


我們在群裡定了吃火鍋,店就在我家附近。


 


我提前到了地方,花了一些小心思準備了鮮花和禮物。


 


今天一定讓我爸跟我媽告白,不讓他後悔餘生!


 


半小時後,我媽到了,我們圍坐在火爐前喝茶。


 


喝了半壺茶,我爸還遲遲沒到。


 


我有點擔心,打電話問他,他說公交車壞在半路,自己在往這裡走。


 


我和我媽一起去接他,看見路上的車都像上了年紀,慢慢挪動,還不如走得快呢。


 


因為雪下得太大,還凍人,我媽的手凍紅Ţū́⁺了。


 


我跑進超市買了一個暖水袋,讓她揣在懷裡。


 


走了快 800 米,終於在路口看見了我爸,他懷裡好像抱著兩束鮮花。


 


我開心地拉著我媽奔向他,卻在下一秒被路燈砸倒在地。


 


我的臉陷入雪中,感覺一股溫熱從我腦後流下來。


 


好疼。


 


我媽尖叫著蹲在地上,抱起我:「小滿!」


 


我感覺眼前的世界由白茫茫變成了紅彤彤。


 


然後落進一個寬大、不太溫暖,卻讓人想要哭的懷抱。


 


我爸捂著我的頭,不斷呼喊我:「小滿,不怕,我送你去醫院……」他扭頭衝馬路上的汽車喊,「停車,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


 


他認出我了嗎?


 


我嗆了一口血,努力睜開眼看他:「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是剛才嗎?還是很久之前?」


 


我很開心。


 


一滴眼淚落在我臉上,我爸雙眼通紅抱著我,沾血的手指不斷擦著我臉上的血。


 


「我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我又吐了一口血,微微蠕動嘴唇,喊了聲:「爸爸。」


 


「要和媽媽告白。」


 


「未來我們還在一起。」


 


瞬間,無數眼淚落在我臉上。


 


我緩緩地閉上眼,讓心髒再等等。


 


等爸爸回應我。


 


許久後,我聽見了。


 


「雲挽清,我喜歡你。」


 


17


 


我做了很長的夢。


 


以旁觀者看了我爸媽畢業後再次相遇,我爸主動靠近,步步引誘,英雄救美,深情告白,順利戀愛。


 


真的甜齁我了。


 


我是笑著醒來的,一睜眼就看見了沒有刮胡子的爸爸。


 


他看見我醒了,連忙站起來撫著我的臉問:「小滿寶寶?」


 


「爸……」


 


嗓子幹啞,

我隻能喊出一個字。


 


眼睛下意識往旁邊瞥了一眼,卻看見躺在床上的媽媽。


 


我急得要起來,被我爸按住,安撫道:「媽媽隻是太勞累,有點低血糖。」


 


「別擔心,一會兒就醒了。」


 


我聽到爸爸的解釋,松了口氣。


 


看著爸爸倒了一杯水,拿出吸管放入裡面,放到我嘴邊:「乖,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再說話。」


 


我咬著吸管喝了多半杯才停下,然後看向爸爸。


 


那張年輕的、青春朝氣的面孔和這張臉重疊,好像變化沒那麼大,隻是多了幾道皺紋。


 


果然,法拉利老了也還是法拉利。


 


我爸見我盯著他看,抬手摸自己下巴,忽然愣住,有點尷尬地笑了笑:「爸爸很醜吧,這幾天忙得沒刮胡子。」


 


我吸了口氣,翻了個白眼:「哪裡醜了,

你是我們班最帥的爸爸!」


 


雖然我沒見過大學同學的爸媽,但在我心裡,周倓就是最帥的,不允許反駁!


 


我爸勾起唇角笑了笑,不置可否。


 


說笑間,我媽也醒了。


 


她可不像高中時那麼溫柔,手指在我臉頰用力一掐:「你還敢醒,周圓滿,你再不戴頭盔玩那個滑板,我掐S你!」


 


我一頭扎進媽媽懷裡,摟著她撒嬌。


 


「媽媽,對不起,我以後會乖乖的。」


 


我爸柔聲安慰我媽。


 


然後我感覺有雙手臂將我和媽媽圍了起來。


 


那麼溫暖。


 


18


 


出院後,我和媽媽陪我爸看醫生,治療抑鬱症。


 


兩人的身份似乎對調過來,我媽寵我爸,我爸開始喜歡撒嬌。


 


早上去廁所,我看見我爸準備去公司,

一身高定西裝,漆皮皮鞋,拿著手提包靠坐在鞋櫃上,正在低頭向我媽索吻。


 


「老婆,你還沒親我。」


 


我媽小聲拒絕:「親什麼啦,沒刷牙。」


 


我爸低下頭,用鼻尖從額頭蹭到鼻尖,聲音壓得很低:「沒關系,親親我。」


 


我媽最怕痒,哼笑幾聲,抬頭親了親我爸的嘴唇。


 


蜻蜓點水的兩下,但我爸似乎不滿意,手自然地從腰往下滑……


 


我嚇得趕緊跑進了房間,也提醒了在玄關纏綿的兩人。


 


後來他們收斂了,但我還是偶爾會透過窗戶、玻璃杯、電視屏幕裡看見他們偷偷親吻,然後相視一笑。


 


我偷偷嗑 CP,甚至在某紅薯上開了號,每天更新爸媽的夫妻糖。


 


他們越來越恩愛,而陸之揚也很少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開始懷疑,那次奇妙的「穿越」改變了一些東西,讓我爸從那場自卑自我懷疑的漩渦裡掙脫出來。


 


也讓一些討厭的人從我們身邊「消失」了。


 


父親節那天,我給爸爸寫了一封信。


 


告訴他,我見到了 18 歲的他。


 


告訴他,我很自豪他成為了我爸爸。


 


19 歲生日那天,我閉眼許願:「爸爸媽媽,我想要個哥哥。」


 


我爸不語,隻是轉頭看我媽。


 


我媽臉一陣紅一陣白,狠狠瞪著我:「又在胡說八道,許可以實現的願望!」


 


我調皮地睜開眼,雙手握拳沒放開,繼續許願:「那哥哥不行,妹妹和弟弟也行,我不挑。」


 


「如果是一個妹妹一個弟弟,龍鳳胎就更好啦!」


 


我爸好像被我說動了,伸手去摟我媽:「老婆。


 


我媽雖然害羞,但卻往我爸懷裡靠過去,對我說:「爸媽隻要你一個。」


 


後來,打開生日賀卡。


 


上面寫著媽媽和爸爸的留言。


 


「小滿寶寶,我們隻給你唯一的愛。」


 


「爸爸,媽媽愛你。」


 


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


 


圓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