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後看著我,眼中訝異一閃而過,小夏子等人早已戰戰兢兢離殿關上了殿門。


「或者說,楊家是不是早就料到,如若皇上登位,皇後之位隻會是你。」我破釜沉舟,走近皇後,努力壓制心中翻湧而出的復雜情緒,皇後曾是後宮之中我唯一想要親近卻小心翼翼不敢親近之人,可如今我卻不得不問清楚,這麼多年,我每次晨起早早請安,磨磨蹭蹭留在最後才肯離開,把一塊逍遙炙掰開幾瓣吃,貪戀鳳儀宮裡若有如無一絲齊家的氣息,是不是活生生就是一場笑話?!


「皇後之位,乃聖心獨裁,愉妃何必問本宮。」皇後不慌不亂,隻是笑看著皇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我站著不動,鼓足了勇氣僵硬地轉頭,盯著皇上,皇上雙眸深深,看著我似有千言萬語。


「那皇上的聖心,到底是什麼時候定下的?」我強壓著嗓音中的顫抖,皇後那番言語和舉止,已然讓我心中有了答案,我不知道如果皇上承認我該情何以堪,

更不知道如果皇上否認我又該如何自處,我還會信他的話嗎?


皇上嘴唇緊抿,並未回我的話,隻是瞥了一眼皇後,目光漠然而寒涼,「皇後出去吧。」


「臣妾告退。」皇後端著身子,不卑不亢地行禮,轉頭就離開了興德殿。


殿內一片長久的寂靜。


「阿音,朕受傷了,手臂很疼,」皇上話音輕柔,撩起自己的袖子指著自己綁得嚴嚴實實的胳膊,語氣十分委屈,「好長的一個刀口,可疼S朕了。」


我默默看著皇上,撒嬌?他這是在給我撒嬌嗎?他還好意思跟我撒嬌?


「承元止!」我盯著皇上,別妄想顧左右而言他,今日之事是你裝模做樣地撒個嬌就能過的嗎?


「哎,阿音,」皇上沒皮沒臉地應著,「要不之後你喊我阿止吧?阿止聽上去更顯親近些。」


做賊心虛,赤裸裸地做賊心虛!我瞪著皇上越來越不要臉的言行心中篤定皇上就是做賊心虛,怎麼之前我喊他名諱,

他還別別扭扭地覺著有傷他陛下威儀呢,現在巴巴地讓我喊他阿止。他要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絕不相信!


「你是不是早就和楊家勾結,許楊昭兒皇後之位,一起設計齊家!」我打開皇上伸到我面前纏著紗布受傷的手臂,語氣努力顯得生硬而不近人情,事到如今還作出這種欲蓋彌彰的行為,是當我傻子嗎!


皇上愣愣地不說話,隻是看著我,眼中說不出的委屈受傷。


「是與不是!」我後退兩步,拉開我和皇上的距離。


「阿音,我……」皇上見我幾乎聲嘶力竭,終於不得不答,隻是聲音漸漸轉弱,「是。」


是,他回答是。


我身體踉跄但決然地揮開他慌忙想扶住我的手,極力穩住自己的心神,可這一個短短的「是」字已經將我的心徹底踩入塵埃中,我完全控制不住渾身的顫抖,真可笑,我竟還天真地想為長姐求情,還曾妄想動搖帝王之心!


二十七


「齊家已經一敗塗地了,

你為什麼不放過我,為什麼還要這般欺我瞞我,诓我入宮給你生孩子?」我面上有溫熱的感覺,立馬揮手擦去面頰上的淚,我怎麼能哭,現在哭簡直又軟弱又恥辱!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感覺眼裡有滿滿一池的水一直往外溢,擋都擋不住,「你利用我分楊昭兒的恩寵,利用我長兄制衡李家兵權,如今利用完了,你皇位也坐穩了,就要解決蓟王S了我姐姐是不是!」


「我本來就一點不想進宮!一點不想做什麼妃子!」我使勁抹了一把眼淚,都怪我又笨又蠢,被他人作棋子這麼多年還不自知,要是早些明白早些看透,豈會像今天這般狼狽不堪,一邊說狠話一邊不停掉眼淚,不僅搞得氣勢全無,還顯得矯情做作,「如今我已經看透,不可能再被你欺騙利用,廢了我還是S了我,隨便你!」


「你混蛋!」我狠心拽下腰間那枚曾用一碗草菇斑鳩湯換來的玉佩,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聲脆響,昔日完璧摔成數塊,再不復往日光華


皇上一直沉默地看著我,直至我摔碎了他的玉佩,他眼中不斷翻湧的情緒才逐漸湮滅,隻剩下晦暗如夜的雙眸,看不出一絲喜怒,隻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朕混蛋?」皇上凝視著我一步一步逼近,語氣冷得可怕,「你本不想進宮,本不想做朕的妃子,那你本想嫁給誰?」


我本能地往後退,卻被他一把鉗住手腕,我掙脫著想逃走,但結果就像此前的每一次一樣,我打不過他更沒辦法掙開他,隻能被逼直視著他的眼睛,皇上的眼神顯得陌生而激厲,我心中一陣震顫。


「嫁給你的楊家二郎嗎?」皇上手上用力,我吃痛卻使勁忍著不肯出聲,比力氣的時候我從來都不可能輕易服軟的,這麼一門心思隻顧忍著手腕的疼,連剛剛如何都止不住的滂沱眼淚都被我硬生生忍了回去。


「你難道嫁進楊府就能過得好?是楊府背叛你們齊家,

不是朕!」皇上語氣越發凌厲,好像忍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般盯著我,「朕就是要強迫你入宮,朕就是要同你生子,你早有婚約又如何,朕就是成心不想成全你和楊軒,無論生S你都得是朕的人,名正言順是朕的人!」


我覺得嘴唇都快給自己咬出血了,皇上眼中剎那驚慌,猛然放開了我的手腕,我低頭看到自己的青腫的手腕一個勁兒地呼氣,太疼了!我才算明白先前幾次和皇上對打可能都被他當成逗趣玩兒了,這次真的較起真來,我根本就是被踩在腳底碾壓的螞蟻,蓮蕊沒說錯,在承元止面前,無論鬥智還是鬥勇,他都是全面壓制。


「你疼怎麼不說。」皇上收起了剛剛凌冽的氣勢,語氣轉而平淡得好似沒有感情一般。


混蛋,我是齊家人,縱使打不過,齊家人也絕不可能在武力面前低頭!


可不知道為什麼,皇上一說話,腕上一沒有武力的壓制,我的眼淚又「哗」地一聲源源不斷往外湧,

我簡直想撞柱而亡,撞柱起碼S得轟轟烈烈,哭哭啼啼像什麼話!我手忙腳亂地用衣袖去擦滿面的淚,卻是越擦哭得越洶湧,我心中震驚,這積聚了二十多年的眼淚是不約而同地想在今天灑個幹淨嗎!


「過來,朕給你上藥。」皇上拉著我往內殿而去,我擦眼淚擦得自顧不暇,就被他一路牽到了內殿,任由他翻起我的衣袖,蘸著不知什麼藥就往我手腕上輕點。


我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氣,剛嘶完立馬捂上了自己的嘴,我怎麼能嘶!我要忍住!還有,我怎麼能任由這個混蛋皇上給我上藥,誰知道這藥塗完了我的手腕會不會就「名正言順」地徹底廢了斷了。


我瑟縮地想抽回手,卻被皇上一把按住小臂,「先忍著點疼,一會兒就好了。」


你才是忍不住這點疼呢,我這是怕被你暗害!這到底什麼玩意塗在腕上既涼絲絲的又疼得要命。


「你氣朕,朕此次不同你計較。」皇上一邊說一邊擦藥的手莫名用了一絲力氣,

我又「嘶」了一聲,他塗藥的手立馬放輕了許多。


我暗暗痛悔剛剛自己又控制不住嘶出聲,但承元止的厚顏無恥還是蓋過了我對那一嘶的痛悔,他說他不同我計較?他還不同我計較,我被他诓到宮裡傻乎乎給他生了三個皇子,我齊家被他騙得團團轉,他說他不同我計較,我實在忍不了了,忍不住想唾罵他這個無恥混蛋草球皇上。


「你先住口。」承元止手上不停神色不動,開口率先堵住了我的話,「朕不想再被你氣一次。」


什麼?我被堵得一下沒回過神,一時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怎麼到頭來感覺我像是個無恥負心漢對不起他似的?


「手腕最近別沾水,這藥你收著,每日塗三次,」皇上塗完藥,將我腕上衣袖小心理好,把剛剛盛藥的瓷白色小瓶推到我面前,抬眼看我道「去宣鄭太醫進來。」


「塗完藥了還叫太醫做什麼。」我坐著不動,拿過那個小瓷瓶,這什麼藥塗起來疼S人,

還要每天塗三次。


「朕,手臂上綁的紗布崩開了。」皇上舉起剛剛鉗制著我手腕的右臂,又漫不經心地添了一句,「朕的手臂要是養不好,就送蓟王一家上西天。」


我騰地站起身,猶豫不決,咬咬牙決定暫且把先前的屈辱忍下,還是先解決眼前要緊的情況,「那,要是養好了呢。」


我的心中忐忑,看著皇上臂膀,剛剛手臂有力,好像沒什麼異樣,衣袖也整齊幹淨,想來傷得不重,那手臂上的傷應該不難養好吧。


皇上盯著我,一言不發。


我深吸一口氣,飛快地跑到外殿,雖然還不清楚皇上手臂好了會不會放過蓟王一家,但是如若好不了蓟王一家肯定沒有好下場。推開殿門,看到鄭太醫小夏子蓮蕊翠心一行人都瑟瑟發抖地跪候在殿門口,我松了一口氣,忙將鄭太醫喚進殿內,看著外面冷風刺骨,不忘對著另外還跪著的三個人道,「快別跪了,找個避風地方待著。」


「皇上,

這……」鄭太醫掀開皇上的衣袖,語氣滿是擔憂,而承元止手臂纏的白布上滲出的淋漓血跡讓我也頓時僵住。


「你隻管再換一次藥。」皇上語氣依舊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你避開。」


我沒有動,盯著太醫揭下一層層染血的紗布,心中擋不住地刺痛,他剛剛不覺得疼嗎?直到那三寸長的傷口血淋淋赫然呈現在我眼前,我的心已經絞痛得眼中泛霧,承元止竟然傷得這樣重?


「鄭太、太醫,皇上,怎麼樣?」我莫名覺得口幹舌燥,結結巴巴的,說不順溜話。


「回娘娘,皇上刀口深,本來已經略有愈合,但此次無端崩開,實在是……」太醫一邊回復我一邊細細塗藥,眉頭緊緊皺起。


「實在是……怎麼樣?」我的心一下提起,承元止怎麼會受傷,還受了這麼重的刀傷,是刺客所為嗎?可楊奉常不是為皇上擋了那一劍嗎?


「臣不敢欺瞞娘娘,寒冬臘月於傷口愈合本就不利,皇上又奔波回京,

如果再動怒崩開傷口,不知何時才能養好。」太醫小心翼翼地撒著白色藥粉,頷身低首回著我的話。


「那,那太醫你好好地醫治……」我聲音漸微。


「是不是隻有涉及到你齊家人的時候,你才會對朕上心?」皇上抬眼看著我,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