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這是幹什麼?我頓時渾身一個激靈,你們都看我幹什麼?


喂喂喂,承元止,你收斂一下你那曖昧不清黏黏糊糊的眼神,你沒看到楊昭兒那兩道目光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一般嗎?


「臣妾可不稀罕。」我忙忙揮手。什麼中宮之位,我自己幾斤幾兩我會不清楚?六宮事務細瑣繁雜,大大小小的事情剪不斷理還亂的,皇後這位子我要是坐上去,非得鬧得六宮合起伙來起義造反不可,一想到這兒我忽地看向了楊昭兒,心中頓時清如明鏡,我就知道楊昭兒在這兒給我埋坑呢。


「不稀罕?」皇上頓時收回了熱切的眼神,看著我,臉一沉。


「臣妾的意思是不在意這些身外之名,哈哈哈,能做皇上的妃嫔,臣妾已經十分心滿意足了,」我磕磕絆絆地幹笑兩聲急忙解釋,承元止這醋壇子這會兒要是莫名其妙地打翻了,倒也不用楊昭兒費勁給我挖坑了,「臣妾覺得愉妃就很好啊,愉字還是皇上親自定的封號呢,

多麼喜慶,臣妾非常非常喜歡,別無所求了。」


入宮七年,時光催人啊,終於把我催成了一個馬屁精。


「哼,」皇上一副我還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小九九的表情,踱著步重新坐回案前,面向皇後,語氣復又最初的冷淡,「皇後退下吧,好好坐穩你自己的中宮之位。」


「齊音,」楊昭兒猛然起身,目光依然粘在我身上,並未移動分毫,「我二哥對你……」


「皇後!」皇上打斷皇後,語氣已經隱忍著怒火,「不要觸碰朕的底線!」


楊昭兒不再言語,緊抿著嘴唇,額前垂下幾縷碎發,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看著眼前女子眼底淡淡的烏青和已經被她咬出血珠的紅唇,忽然有一剎那的恍惚失神,這還是那個時時刻刻謹遵禮儀規範,華服嚴整、一根頭發絲都不能亂的皇後楊昭兒嗎?


「愉妃,本宮手裡有樣東西你會非常感興趣。」皇後細細理好了額前碎發,對著我輕輕開口,

語氣已經沒有一絲剛剛的激動失態,面容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好吧,我立馬收回心神,她還是那個高傲鎮定心沉如海的楊昭兒。


「是什麼東西啊?」我忍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厚著臉皮問出了口。


皇上皺眉瞥了我一眼,我全當沒看見,我當然知道楊昭兒這麼說就是勾著我繼續問呢,但我真的很好奇啊!


「韓江月的絕筆信。」皇後語氣平淡,看向我的表情卻勝券在握。


我猛地一驚,二嫂嫂的絕筆信,怎麼可能?!


當年二嫂嫂在韓家滿門抄斬的第三日,穿麻戴孝,白綾懸頸而亡,毅然追隨母族而去,一個字都未曾留下,楊昭兒怎麼可能憑空變出一封二嫂嫂的絕筆信?


「韓江月是因為家父的一封信才自盡的,那封絕筆被楊家隱在齊家的一個暗探發現,後來送回到本宮手中。」皇後看著我,眸中感情難辨。


「你是說,你父親逼S了我二嫂嫂?」我怒視著面無表情的楊昭兒,

再也忍不下心中滔天的恨意,「我二嫂嫂那時已經懷胎數月,齊家到底同你們楊家何怨何愁,二嫂嫂又同你們楊家有何深仇大恨,以至於讓你們逼迫至此!」


「S子之仇,S兄之仇,算深仇大恨嗎?」楊昭兒面對我的質問岿然不動,隻是嗓音些微沙啞,「本宮嫡親大哥被韓江黎侮辱至S,S後還要蒙冤受屈,汙名難洗,母親誕下本宮便含恨而去,S不瞑目,何怨何愁?楊家同韓家本就有血海深仇!」


我因為楊昭兒的話如入冰窖。血海深仇?楊昭兒嫡親的大哥?那個據說因為卷入一樁風流事中而S得十分難堪的楊府嫡長子?那個因為S因不堪而累及楊府被京中豪門貴族鄙夷唾棄多年的楊府嫡長子?他的S竟然是另有隱情,而且與韓家韓江黎有關?


我震驚得雙腳發麻,想起之前在街巷中碰到韓江黎調戲民女的齷齪模樣,臉色霎時蒼白,沒想到韓江黎男女不忌混蛋至此。


「楊家從來無意於針對齊家,

隻是韓家人,必須S。」楊昭兒看著我一字一頓,不知是不是往事太過久遠,談起陳年舊事楊昭兒的眼中已經看不出太深的仇怨,隻剩下一片漠然的寒涼,「本宮知道齊遠因為韓江月之S心結難解,解鈴還須系鈴人,本宮手裡的絕筆信,是世上唯一可能寬慰齊遠經年心殤的東西。」


我看著楊昭兒,心中雖然惱火卻知道此言非虛,如果二嫂嫂真的留給了二哥一封絕筆信,二嫂嫂心地純善,信中如若溫言相勸好好作別,或許能讓二哥有所告慰,甚至放下心結。


二哥,我家二哥啊。


我終於下定決心,看了楊昭兒一眼,轉身衝向久久無話的皇上央求,「皇上能否……」


皇上臉上鐵寒並不看我,隻是打斷了我央求的話,衝著楊皇後道,「入夜已深,皇後打算如何讓朕的嫔妃深夜探訪臣子家中啊?」


「可同先前一樣,扮成宮女……」皇後頓住,眼中慌張一閃,雙手漸漸握緊不再言語。


我吃驚地看著楊昭兒,之前父親病重我扮成宮女出宮之事十分隱秘,連惠妃刺S都讓皇上以其他罪名打發了,皇後是如何知道的?竟然還已經打算好了效仿當年,讓我再次假扮宮女漏夜出宮去看楊軒。


「皇後不愧六宮之主,對朕的後宮,對朕的妃子,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皇上「啪」地一聲將奏折摔在桌上。


「本宮從未想過害你性命。」皇後胸口起伏,沉默良久看著我一字一句道,最後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皇上,「是,本宮是曾將消息透給李寶林,但本宮隻是想利用她傳揚此事,借人言打壓永安宮,穩固本宮後位而已,本宮確確實實從未想過傷及愉妃性命。」


「你以為你若真有心害她性命,朕能允你安坐皇後之位至今?」皇上冷哼。


「皇上聖明。」聽到皇上的話,皇後反倒舒了口氣,轉而又衝著我道,「事已至此,本宮不妨直言,今夜是要見家兄一面,還是要讓齊遠一輩子做個活S人,

愉妃自己掂量。」


「夠了,下去!」皇上起身看向皇後,已經掩不住眼底的厚重陰霾。


皇後重重地看了我一眼,衝皇上叩首告退。


興德殿安靜得隻能聽到殿外起起伏伏的風聲,皇上板著一張臉一句話也不說,燭光把皇上的身影打在身後的屏風上,搖搖擺擺的,不斷晃進我的眼裡。


「皇上。」我戳了戳皇上的胳膊還是先開了口,語氣央求意味十足,一聽便明。


楊昭兒撕破臉皮為了她的二哥拿信要挾於我,而我為了自家二哥卻也不得不跳入她的彀中,我必須要去一趟楊軒府中。


「皇上,臣妾就是去楊軒府裡看一看,臣妾來回路上一定小心翼翼的,不會有危險,也不會耽擱很長時間,好不好?」我繼續戳著皇上的胳膊,「皇上要是不放心,就讓臣妾帶著伽義一起過去?」


「你知楊軒為你才替朕擋刀嗎?」皇上轉頭看向我,我戳著皇上的手指頓時僵住。


什麼?為我?他不是為了楊皇後坐穩皇後之位嗎?


「楊司空當年在齊家流放之前進宮求過朕,說二子楊軒先前與你已有婚約,希望接你入府,免受流刑。」皇上聲音在空曠的興德殿顯得悠遠而不真切,「但朕早已決定納你入宮,便對他說朕同齊家積怨太深,要罰你入宮為婢,本以為這樣就徹底斬斷楊軒對你的最後一點妄想。」


「但他沒有,即使你已經是朕的嫔妃了,他還在肖想朕的人。」皇上語氣低沉,眸中隱隱幾縷紅絲,「他確有才幹,分家建府,一心一意撲在朝堂之上,一步一步爬上奉常之位,然後一封一封的折子遞到朕的手中,每每旁敲側擊言必古來賢皇皆豁然通達,希望朕放下舊日恩怨,寬恕齊家,寬容待你。」


「可你是朕的人,朕愛你護你,憑什麼要他指手畫腳?」皇上握緊雙拳,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嘴幹得很,「朕就看他,想覬覦朕的女人到幾時!」


「承珏出生後,他終於安靜了。」皇上左手卡住著右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

青筋漸起,整個胳膊都微微震顫,「朕以為他終於知道識時務了,可朕又錯了,他在太廟裡不管不顧衝在朕身前,鮮血滿地昏厥之前卻拽著朕的手,要朕善待於你。」


「他有什麼資格說此等話?就憑從前那做不得數的婚約?」皇上盯著我,眼中具是惱火,「朕會需要他一個弱致文臣擋刀嗎?朕還沒嫌他礙手礙腳害朕右臂受了傷,他反倒要朕善待你,朕不允許你去見他,不允許他當著你的面傾訴衷情,更不允許他妄圖一S在你心底留下磨滅不去的印記!」


「朕已經宣了最好的太醫聖手醫治他,用最珍貴的藥保他性命,他決計S不了,你不用去見他,他要說的話朕已經和你說完了,你待在朕的身邊,哪兒都不許去。」皇上扳指處已經被他掐出血痕,我慌忙握住皇上的手,一點點掰開皇上交握的拳頭,看到皇上的掌心布滿了一層汗。


說故事就說故事,幹嘛用這麼大個勁兒S命掐自己啊?

我不滿地盯著皇上,「右臂傷口長好了不會再崩開吧?」


皇上眼中本來蓄著的滿眼冰霜碎了個徹底,他低聲道,「沒有。」


「那就好,說故事動嘴就不要動手了。」我輕輕挪開皇上的手臂,在皇上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勾著皇上的脖子以防自己摔著,「既然皇上那麼不想臣妾去,那臣妾便不去,大不了臣妾讓伽義夜闖鳳儀宮,多翻幾次總能把信找到。」


皇上面色古怪,一隻手按住我的腰免得我挪騰來挪騰去,「你就聽出了個這個?」


「皇上有更好的辦法?」我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眼睛一亮,看著皇上,「直接下旨搜宮?」


「胡鬧。」皇上瞪我一眼,清了清嗓子,「你當真聽不出楊軒對你一片痴情?」


「聽得出,」我點點頭,趁著承元止說話之前立馬捂住皇上的嘴,「但是阿音絕不會被這所謂一片痴情動搖心志的。」


況且這痴情我可要不起,我家皇上最愛拈酸吃醋我可是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