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就明⽩。
他們再也耗不起了。
發現丈夫出軌的那天。
我就在期待這⼀刻的來臨。
他們比我想象中更有耐心。
整整蟄伏了五年。
直到第二個孩⼦即將臨盆。
1
「談談吧。」
女人用審視的目光將我全身打量一遍。
我們走進咖啡廳，相對而坐。
沒有預想中的撕扯糾纏。
也沒有⼩說⾥的劍拔弩張。
她隻是淡淡地說：
「⼤⼥兒已經四歲了。」
「我知道。」
這三個字成了我們之間的開場白。
「所以，他根本不愛你。」
她揚起下巴，
⽤近乎蔑視的姿態對著我。
這個動作讓我的⼼抽痛了⼀下。
「我知道。」
十九年的婚姻了。
若還把情愛掛在嘴邊。
未免太過可笑，也太可悲了。
「那你會放手嗎？」
這是她對我說的第四句話。
我望著她⾼⾼隆起的小腹，微微⼀笑。
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她想要的不隻是愛情，還想給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而我，如今唯一握在手中的，也隻剩這個虛名了。
我的丈夫，周沉，的確是個出色的男人。
他經營的律師事務所聲名顯赫。
作為創始合伙人，他手握無數資源，交際圈遍布各界。
眼前這位，更是他麾下有名的金牌律師，
法庭上從無敗績。
他們要轉移財產，讓我淨身出戶，簡直易如反掌。
這五年來，我又何嘗不知？
我找過那麼多私家偵探，卻始終抓不到他們半點實質性的證據。
一個頂級律師太清楚如何不留痕跡地經營第二個家庭。
「你可以說說你的需求。」
她語氣從容，仿佛早已勝券在握。
「隻要不是太過分，我和阿沉……不會難為你。」
阿沉。
她叫得那麼自然，親近得像呼喚一個相伴多年的愛人。
我的心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輕輕劃了一下，泛起細微卻清晰的疼。
「我希望他可以淨身出戶。」
我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堅定。
她明顯怔了一下，
隨後輕笑出聲：
「阿沉這幾年為了律所擴張，投入非常大。他現在不僅沒什麼現金，還背了不少債務。」
果然如此。
他們早就做好了局，把財產藏得幹幹淨淨，甚至讓自己負債累累。
我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那我就隻剩一個需求了，請他將孩子名下的房貸還清即可。」
她輕輕挑眉：「孩子的貸款？」
「是。」
五年前，當我發現周沉出軌的那一刻起，我就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一件事上。
為我的孩子守住應有的那份財富。
我沒有時間哭泣，沒有精力爭吵。
更沒有心思去糾纏那些已經腐爛的感情。
我用盡一切手段，搶在一切還未結束之前，將能動的資金全部變現。
咬牙為兩個孩子各全款買下了一套房。
我把能抵押的全部抵押了。
信用貸、經營貸、消費貸……
能找的渠道一個沒放過。
親戚、朋友，但凡能開口的人全都借了一遍。
這些年，我早已債臺高築，步履維艱。
說真的，這一天，我比他們更急。
2
女人略帶不解地望向我：「孩子怎麼會有貸款？」
我從包中緩緩取出厚厚一疊借款協議、抵押文件，一頁一頁鋪在桌面上。
「妹妹，你也是做母親的人……我想你一定能明白，我可以一無所有，哪怕去流浪、去乞討，我都不怕。但我的孩子，比我的命更重要。」
我注視著她，目光沒有躲閃：
「這兩套房，是我拼盡一切為他們築的堡壘。
錢我能還的已經還了，剩下的……我隻求你們填上這個窟窿。隻要貸款結清，我立刻籤字離婚。」
女人接過我手中的欠條，一頁一頁仔細翻看。
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會跟阿沉商量。」
她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我微微揚起嘴角：
「是因為我沒有歇斯底裡，沒有跟你大吵大鬧？」
她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隻是下意識地護住自己高聳的腹部。
那圓潤的弧度提醒著我，預產期應該很接近了。
此刻，任何一點情緒波動都可能引發早產。
而我，
賭不起。
孩子們的未來，都系在這脆弱的平衡之上。
我不能冒險，不能有任何閃失。
當晚，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提醒著我。
周沉回來了。
他走進房間，眼神有些復雜地望向我。
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索性由我打破沉默：
「坐吧。下午……你那位愛人，來找過我了。」
話音落下時，一陣酸澀猛地衝上鼻腔。
原以為二十年的夫妻，再談什麼情愛實在可笑。
可也正是這二十年的夫妻，兒女雙全、外人眼中的美滿。
他怎麼就在婚外，還有了五年的奸情？
我不敢細想，更不敢問出口：
究竟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為什麼都到中年，
還要過情關？
他眼神躲過我的直視的目光：
「遙遙，是我對不起你。起初我也想過用錢解決，但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錢，而是一個名分。」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十九年的夫妻，周沉，」
我擦掉下巴上的淚水：
「愧疚的話不必再說。你真正該考慮的，是能留給兩個孩子什麼保障？」
周沉明顯一怔，頓了片刻才遲疑地開口：
「遙遙，你不工作不知道現在的經濟壓力，目前我真的能力有限，四百多萬你這是要了我的命啊。」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嘴臉，心中一片清明。
他和那個女人，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也好。
這樣我拿走這些，也沒什麼心理負擔了。
我垂下眼，語氣放緩：
「既然你這麼難，我也不逼你了。不如把我們名下那兩套共有房產賣了吧，賣房子的錢，應該正好能填上所有的窟窿，剩下的，就當給我和孩子一份保障可以嗎？」
我清楚地知道，那兩套寫在我們名下的房子，是眼下唯一需要他籤字才能動用的資產。
也正是我最後的機會。
3
周沉眼睛一亮，幾乎立刻接過話，語氣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感激：
「謝謝你遙遙，你能這樣想，我真的……這樣，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再單獨給你二十萬現金，幫你過渡。」
那一晚，我們之間的談話異常順利。
對他而言，用兩套房子換取所謂的自由，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交易。
籤署委託協議時，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筆觸幹脆利落。
他甚至主動將離婚協議書推到我面前。
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作為對我唯一的補償，我們現在居住的這兩套房子將歸到我名下。
就在那一刻，我們正式進入了離婚冷靜期。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發自內心地感激法律設置的這三十天的屏障。
它不再隻是一道冰冷的程序，而成了我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
而此刻，也正好是我停止償還所有貸款的第六個月。
這五年來，從他出軌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拆東牆補西牆，早已入不敷出、身心俱疲。
我將那兩套房子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緊急掛出。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無意間看到了那個女人的小綠書。
她的預產期就在一個月後。
一條醒目的評論赫然在列——
來自我的丈夫。
【我一定會送給寶貝一份最好的見面禮。】
我想，他口中的『見面禮』，大概就是『周太太』這個名分。
不過，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
因為此時我手中，正捏著法院的傳票。
半年前我就沒有能力償還貸款了，能拖到現在也是意料之外。
我和周沉從校園相識相愛。
或許在他看來，我做了十九年的家庭主婦，早已把當年所學的知識全都還給了老師。
他錯了。
從我們母校法律系畢業的人，從來就沒有什麼善茬。
我的第一步計劃，就是拿到我們婚後共有的那兩套房產。
很快，房子成功售出。
但我並未將這筆錢用於償還債務。
而是轉身以女兒的名義再次購入了兩套房產，並為兒子也購置了一套。
截止此時，女兒名下已經有三套房子，兒子兩套。
均為全款購入。
眼下，我那四百多萬的欠款在法律上仍屬於夫妻共同債務。
這段時間我異常忙碌，畢竟我的債權人並不止一個。
很快到了開庭的日子。
法庭上，我不慌不忙地取出結婚證，同時拿出證據證明我所借的款項均屬於夫妻共同債務。
雖然我不具備還款的能力，但我的丈夫可以替我還。
是的，到了這一刻，我要做的就是把周沉徹底拉下神壇。
法院最終給了一個月的期限，要求我必須還清欠款，否則就將凍結我名下所有財產與銀行卡，
並將我列為失信被執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