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來不查崗,不管他跟多少異性曖昧不清,出去玩到多晚也不和他吵架。
賀臨一直很得意,跟兄弟們炫耀我有多愛他。
直到一次偶然他看到了我和初戀的戀愛記錄賬號。
那時的我小心眼兒、愛吃醋,完全沒有現在的情緒穩定。
視頻裡初戀無奈笑著問我:
「你怎麼脾氣這麼大呀!」
我理直氣壯道:「愛你才會生氣,要是不愛你我才不在乎呢。」
賀臨愣住了。
1
在酒吧撞見賀臨時,他腿上正坐著個吊帶熱褲的漂亮姑娘,素白纖細的胳膊摟著他的脖子,俯身時嬌笑的嘴角塗著亮晶晶的唇蜜。
卡座裡幾個有家室的朋友已經起身了,正在跟賀臨賠笑。
「不好意思啊臨哥,家裡老婆查得嚴,剛打好幾個電話來催了,要再不回去今晚上就得睡沙發了。」
賀臨任由女人把他嘴裡的煙取下塞進自己嘴裡,嗤道:
「一個個都是廢物,讓一個女人給管住了。」
其他單身的兄弟紛紛起哄:「還得是我們臨哥,不管幾點回去嫂子從來不敢查崗,臨哥怎麼調教的,教教兄弟啊!」
懷裡坐著的女人嬌笑起來,俯身趴在賀臨身上。
「就是啊,臨哥你跟我這樣,就不怕被嫂子看見生氣?」賀臨把玩著神色裡浮起一絲炫耀:
「她愛我愛得要S,我讓幹什麼幹什麼,在一起這三年她一次架都沒跟我吵過。」
「牛逼!還得是臨哥!」旁邊的人都笑起來,面露豔羨:「這些年臨哥在外面玩嫂子什麼都沒敢說,這才是真男人——」
他話頭戛然而止,
看到了站在一邊面無表情的我。
賀臨也看到了我,他臉上絲毫沒有慌亂,隻是把身上的女人推開,挑眉朝我招手。
「你怎麼來了?」
我頓了一下走過去,平靜道:
「和朋友來的。」
被推走的姑娘表情難看起來,上下打量著我,對我勉強扯出一絲笑。
「鍾姐。」
湊近了我才認出來她。
是賀臨公司新來的小秘書,好像叫孟昭,隻是個普通二本,當初是賀臨看了她簡歷的照片後親自拍板把她招進來的。
沒想到這麼快就搞到手了。
我沒搭理她。
賀臨看起來喝了不少,漂亮的桃花眼帶著水意,迷離的燈光下好看得不像話,拽住我手腕一把把我扯了過去。
「出來玩兒也不跟我說一聲,
親一個。」他湊近我嘴角。
我下意識避開他。
也不知道他剛才親了孟昭沒有,我嫌髒。
賀臨神色一變,嘴角笑容逐漸消失。
分明他才是坐著的那個,可他看我的眼神卻好像是居高臨下。
「鍾舒,你什麼意思?」
我偏頭輕聲道:
「你喝多了。」
「你嫌我?」大概是在朋友面前下了他面子,賀臨眼神冰冷起來,突然一把拉過一旁的孟昭坐在她大腿上,按住她後腦。
孟昭面色一喜,順從地接受了他的吻。
兩個人就這麼當著我的面交換了一個湿漉漉的深吻,十幾秒後孟昭氣喘籲籲起身時,嘴角還拉著銀色的細絲。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揚起得意的笑。
賀臨挑釁地看著我。
其他朋友紛紛噤聲,
視線落在我身上。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容忍自己男朋友當著自己的面和別的女人接吻,他們大概都覺得我終於要忍不住了。
我隻是和賀臨對視了一眼,淡淡道:「你喝醉了,我先走了。」
離開時,我聽到賀臨的朋友驚嘆。
「靠,嫂子情緒也太穩定了,這都不生氣!」
「還是我們臨哥有一手,她不敢和臨哥翻臉,怕被分手吧。」
「太愛了,聽說當年嫂子追了我們臨哥整整一年,那真是百依百順,臨哥說什麼聽什麼,情根深種了!」
賀臨笑了一聲,帶著輕蔑。
「她離不開我的,不敢跟我生氣。」
深冬的天氣刀子一樣,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的,一會兒被車燈映成紅色,一會兒落在路燈下又變得昏黃。
我緊了緊圍巾,
靠在牆上點了一根煙。
薄荷味的香煙夾雜著冷空氣,吸進肺裡帶著刺刺的疼。
這是我初戀最喜歡的煙,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我經常纏著他要抽,每次都被他罵一頓:
「鍾舒你有毛病吧,要是被我發現你抽煙我腿給你打斷!」
和他分手那天,我自己買了一包煙,邊咳邊抽。
那之後沒人再管我,我就學會抽煙了。
這些年我抽得很少了。
但有時候情緒上來了,還是控制不住。
看賀臨和別人接吻,我確實不生氣。
因為我根本就不愛他。
2
和賀臨在一起,是我追的他。
第一次見賀臨,是在一家新開的酒吧,他作為投資人到場,面前的卡座上擺滿了酒,他身邊的美女被他逗得花枝亂顫。
那張臉吸引了在場所有女孩子的目光。
我記得那天很多人去和他要微信。
我也去了。
喜歡賀臨的人很多,但我是堅持最久的那個。
一年裡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隻要他一句話,再遠我都會出現在他面前。
賀臨愛玩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身邊的女人也沒斷過。
哪怕他剛和女人鬼混完,一個電話我也會去接他,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隻是給他煮一壺醒酒湯。
所有人都覺得我愛慘了他,都說鍾家丟人,破產了也就算了,獨女還被賀家小少爺迷得神魂顛倒,非要去給男人當狗。
在一起的契機,是一次我們都喝多了,糊裡糊塗滾到了一張床上。
我隻記得那天賀臨動作特別粗暴,我掉了很多眼淚,一直在抱著他哭。
早晨起來,賀臨看著我渾身的痕跡和哭腫的眼睛,大概是難得心軟了,他點了根煙很隨意地問我: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先說好,」他點上一根煙,咬著煙蒂道:「以後少管我,我最討厭女人管我。」
我看著胸前的被子出神了一會兒,說:
「好。」
賀臨一直以為那天我是喜極而泣。
他不知道,那天是我初戀的生日。
他的側臉和我初戀很像,之前的晚宴上,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天晚上昏暗的光線下,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那個人又回到了我身邊。
……
我從十七歲和徐照川在一起,到二十五歲分手,差一年十年。
他是我們那所私立中學唯一拿獎學金的貧困生,
是因為成績好被學校特招的。
聽說他以前家裡條件也很好,後來父親被合伙人背刺,破產後承受不住打擊自S了。
他母親本來身體就不好,那之後也鬱鬱而終。
他一夜之間從眾星捧月的小少爺成了一無所有的孤兒。
但徐照川很快就挺了過來,他從來不卑不亢,哪怕在全是少爺小姐的私立中學也一直維持著第一的成績,還被票選成了學生會主席。
誰會不喜歡這樣的他呢?
我和他表白了很多次都被拒絕了,但我從來都沒放棄,還是堅持喜歡他。
喜歡他的女生很多,都在他一次次拒絕裡慢慢放棄,隻有我锲而不舍。
終於在畢業前夕,我第六次和徐照川表白時,他終於無奈地問我: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我臉色泛紅,
眼裡噙著淚倔強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難過。
我隻知道我喜歡徐照川。
沒為什麼,喜歡這種東西有的時候本來就是沒有理由的。
「我就是喜歡你,你的所有我都喜歡!」
徐照川神色復雜,許久後輕聲道:
「可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給不了你,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我大聲道:
「喜歡!徐照川,雖然我喜歡你但我也是有底線的,如果這次你再不答應我,我就再也不來問你了!」
徐照川看了我很久,長長出了一口氣,像是無奈,又像認輸。
許久後,他輕輕抱住我。
「真是笨蛋。」
我睜大眼睛,心髒在停跳一拍後劇烈跳動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心花怒放的感覺。
原來人在開心的時候,心髒上真的會炸開煙花。
那之後我和徐照川就在一起了,他成績好,我成績不如他。
為了跟我在一起,他高考少做了兩道大題,跟我報了同一所大學。
我知道了之後哭得稀裡哗啦,他隻是抱著我笑。
「笨蛋,哭什麼,上什麼大學都差不多,放心,以後我不會讓你吃苦。」
他沒隨意承諾,大二開始徐照川就開始自己創業,和一群朋友開了自己的公司賺了第一桶金。
畢業那年他已經在我們所在的城市買了市中心的大平層,按我最喜歡的風格裝修,打算作為我們的婚房。
一切都很順利,我們對未來的規劃裡都隻有彼此,誰都沒懷疑過會跟對方走到最後。
直到畢業後,我把他帶回家見父母。
然後我看到,
我爸面色劇變。
徐照川身體晃了一下,臉色寸寸變白。
後來我才知道,我爸就是那個背刺了徐照川父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合伙人。
世事就是這麼荒謬。
因為我爸常年在外忙生意,賀臨之前從來沒見過他。
我們誰都沒有預料到過這種可能。
那天我爸讓我和我媽都出去,要單獨和徐照川談談。
沒過多久,徐照川就不辭而別,出國了。
他一句話都沒給我留,什麼都沒跟我說。
那個會因為我一句想他跨越半個中國來陪我的人,承諾會永遠愛我,紅著眼單膝跪地讓我嫁給他,說有了我終於有了家的人,就這麼拋棄了我。
而我甚至不能恨他。
因為是我爸把他害成這樣,誰能不恨呢?
換我我也會恨。
不知道是不是報應,那之後我爸投資失敗自S,我家也破產了。
倒是徐照川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他投資眼光很好,站在了風口上,短短幾年公司就在納斯達克敲鍾上市了,成了有名的科技新貴。
形勢倒轉,我們再無交集。
也不可能再有交集。
所以在見到賀臨時,我久違地又感覺到了自己已經S寂的心髒似乎又跳動起來。
對我來說,跟誰在一起又有什麼區別呢?
賀臨長得那麼像徐照川,對我來說,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為了他這張臉,這些年我對他百依百順,隨叫隨到。
他需要我的時候我永遠都在,不管他在外面玩到再晚,一個電話我都會從床上起來去把他從別的女人手裡接回來。
我的生日、我們的紀念日他統統不記得,
甚至我生日的時候他都沒有回家,在外面和新認識的女孩玩得不亦樂乎。
賀臨從前就是圈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會玩也愛玩,身邊的女人換得比衣服還勤。
我家破產之前我就聽說過他的大名。
和我在一起後,他也絲毫沒有收斂,甚至幾次有女生直接鬧到了我面前。
我能看出來好幾次他想跟我分手,借題發揮,但我從來都不吃醋,也不和他鬧。
時間久了,他也慢慢習慣了我的存在。
他和他身邊的朋友都以為我愛他愛到骨子裡,愛得太卑微。
其實,我是真的不在乎。
我隻想偶爾午夜夢回的時候能看到那張臉。
幻想徐照川還在我身邊,靠著這個,我就能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