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


 


賀臨朋友生日,叫了圈子裡的人一起吃飯,大家都帶了家屬,賀臨也把我帶上了。


 


隻是我沒想到孟昭也來了,自然而然坐在了賀臨身邊。


 


還問我:


 


「鍾姐,我坐這裡你不介意吧?」


 


賀臨看了我一眼。


 


我沒出聲。


 


他笑意漸漸消失,冷笑一聲攬住孟昭。


 


孟昭看起來真的很喜歡賀臨,一頓飯下來頻頻給賀臨敬酒,甚至貼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間或被他逗得花枝亂顫靠在他身上。


 


我絲毫不生氣,安靜地坐在一邊吃東西。


 


一旁賀臨兄弟嘖嘖羨慕,對他女朋友道:


 


「看看人家多大度,不像你一點兒小事都吃醋,跟人家學學!」


 


他女朋友喝多了,聞言不屑道:


 


「我喜歡你才在意,

不喜歡才會不在意呢!」


 


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她說完全場都安靜下來。


 


賀臨很顯然也聽到了那句話,臉上笑容仍掛著,但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暴起青筋。


 


他朋友一愣,立馬賠笑解釋:


 


「我對象喝多了,不好意思臨哥,她不是故意的。」


 


他對象也開始道歉。


 


賀臨沒說什麼,隻是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別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他突然問我:


 


「你就一點兒都不生氣?」


 


「這有什麼可生氣的?」我不解,「這不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嗎?」


 


我能時時看到這張臉。


 


而他則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


 


各取所需,有什麼不好?


 


畢竟賀臨從一開始答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就警告過我不要管他。


 


這些年他在外面的女人也從來沒斷過,我以為這就是他喜歡的模式。


 


賀臨卻好像不高興似的,和孟昭更親近了,孟昭幾乎坐在了他大腿上,兩個人當著我的面交換湿吻。


 


完全沒把我這個女朋友放在眼裡。


 


其他人見怪不怪,有幾個人看著我神色同情。


 


我翻著手機相冊打發時間,等著結束回家。


 


酒過三巡,孟昭逐漸上頭,孟昭大概是終於忍不住想上位,打量了我幾眼挑刺: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 iPhone12,挺復古啊。」


 


我沒搭理她,她卻越發來勁了。


 


「我都忘了 iPhone12 長什麼樣了,老古董了吧,還真有點好奇了,姐姐不然你把手機給我看看?」


 


「不給。」我握緊手機。


 


「臨哥,讓鍾姐給我看看嘛,一個手機有什麼好舍不得的。」


 


見我不說話,賀臨皺眉:


 


「她想看,你就給她看看。」


 


「不行。」我再次拒絕。


 


「臨哥~」孟昭握著他手臂撒嬌。


 


大概是覺得被我拒絕下了面子,賀臨直接冷了臉朝我伸手:


 


「手機。」


 


我一言不發。


 


「手機裡有什麼啊?」孟昭火上澆油,「不會是有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吧?」


 


賀臨眼底泛黑,直接上來搶我手機。


 


「你幹什麼?!」我一驚,手機卻在爭搶中猛地跌落,我下意識一把推開賀臨去接,他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悶哼一聲罵我:


 


「你發什麼神經,鍾舒,一個破手機而已,壞了大不了賠你一個——」


 


下一秒,

他看著屏幕上亮起的視頻,所有的話戛然而止。


 


手機我剛看過的視頻又播放起來。


 


那是我還和徐照川在一起的時候。


 


我趴在他背上,不知道他在錄我,自顧自噘著嘴數落他。


 


「你今天為什麼跟那個女的講那麼多話?!」


 


徐照川無奈道:「她是學生會副主席,我們說的是正經事兒,你說你啊,怎麼一天天這麼能吃醋,醋壇子轉世嗎?」


 


我更生氣了:「喜歡你才吃醋,要是不喜歡你,我管你去S!」


 


徐照川就笑,把我往上掂了掂。


 


「行行行,喜歡我行了吧,那我還應該高興了?」


 


我趴在他身上戳他:


 


「以後不準和別的女人說話,不準你加別的女人聯系方式,不準你喜歡別人!」


 


「好,都聽你的,

哪來的這麼壞的脾氣……」


 


視頻還在繼續。


 


我拿起手機關上。


 


賀臨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安靜下來視線落在我們身上。


 


下一秒,賀臨突然一把搶過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下意識地,我一耳光扇在了賀臨臉上,俯身慌亂地去撿手機。


 


這是徐照川留給我最後的念想了。


 


手機已經摔得不成樣子,屏幕徹底黑了下來。


 


我抓起手機,這才反應過來,扭頭看賀臨。


 


那一巴掌沒多用力。


 


賀臨卻愣住了,他連臉都沒捂,隻是呆呆站在那裡看著我,似乎有些茫然,又好像不認識我了。


 


所有人都震驚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現場落針可聞。


 


我有點兒後悔,心裡又說不出來怎麼松了口氣。


 


其實我沒想打賀臨,剛才也隻是本能反應而已。


 


事已至此,我知道和賀臨沒可能了。


 


我起身拿起包離開。


 


出門時,我給賀臨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分手吧。」


 


4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卻在街角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背影!


 


那一瞬間,車水馬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我隻聽到自己停跳一拍後驟然轟鳴的心跳!


 


那個背影像極了徐照川,然而等我衝過去的時候,卻已經消失在了人海裡,再也找不到了。


 


我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被身後的車按喇叭催促後,才茫然地轉身離開。


 


這個冬天的雪似乎格外多。


 


在公園裡坐了一會兒後,

我感覺到睫毛上微微的涼,才後知後覺發現四周已經白茫茫一片了。


 


我慢慢縮起身子,不想離開。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我爸S後,我媽很快改嫁出國了,我沒有家了。


 


徐照川曾經給了我一個家,又把我一個人扔下。


 


和賀臨?那更算不上家了。


 


我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卻沒一個家可以回去。


 


臉頰流下湿潤,我輕輕擦了一下正要起身,眼前卻突然罩下陰影。


 


我還以為是賀臨出來找我了,抬頭後卻呼吸瞬間停止。


 


那張無數次出現在我夢裡的臉,穿越了夢幻與現實的邊緣,出現在我的眼前。


 


而我分不清夢和現實,手指顫抖起來,卻不敢觸碰。


 


徐照川眼底凝著雪,慢慢融化。


 


有那麼一瞬間,

我以為記憶裡那個愛我的他回來了。


 


他溫柔道:


 


「我回來了。」


 


……


 


我忘了我是怎麼和徐照川回到他的房子的。


 


我隻記得我一直在哭,用力扒在他身上怎麼都不肯下來,直到他無奈地抱著我躺在床上拍我的背。


 


「別哭了,我又不會跑,再哭該頭疼了。」


 


我話都說不出來,抬頭斷斷續續哽咽: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有幾個月了。」


 


我停了一下,哭得更大聲:「那你怎麼才來找我?!」


 


徐照川垂眸,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我聽說你談戀愛了,不知道該不該打擾你。」


 


「那為什麼又來了?」


 


「忍不住。


 


他似乎終於認輸:「我忘不了你,鍾舒,我放不下你。


 


「我想你想得要命,我認栽,我沒辦法了。」


 


我手一頓,起身。


 


徐照川俯首,寒冷的冬夜,大雪紛飛,這個遲到了太久的吻卻是灼熱的。


 


誰都沒再說話,我們在一起太久,連默契都太默契。


 


誰都不需要再說什麼,我們甚至沒有短暫的陌生,對彼此的身體太過熟悉。


 


一切無關乎情欲,隻關乎想念和佔有。


 


緊皺眉頭的時候,我近乎惶恐地抱著他,生怕這隻是一場夢。


 


隨後我發現,他抱住我的力道更大。


 


我們在近乎疼痛的顫抖中,終於再次確認了彼此的存在。


 


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了。


 


窗外雪還在下,烏雲黑壓壓的,四周一片迷蒙。


 


我身邊床上空落落的沒人。


 


我一驚,捂著胸口踉跄著起身,正要出門時卻撞上了回來的徐照川。


 


屋裡光線昏暗,他立體的五官蒙著陰影,大概是因為運動太激烈了,M 型的嘴唇泛著殷紅,好看得不像話。


 


我松了一口氣,拽住他小臂。


 


「我還以為……」還以為在做夢。


 


分開這幾年,我做了太多關於他的夢。


 


可每次夢到他有多開心,醒來就有多失落。


 


靠在他懷裡很久,我終於鼓起勇氣:


 


「你這次回來,還會走嗎?我爸的事情……」


 


徐照川把下巴靠在我頭上。


 


沉默許久後,他終於開口了:


 


「那時候我一時接受不了,

我沒辦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是真的恨他,連帶著也沒辦法不恨你。這些年我在國外,一邊恨你,一邊愛你,我整個都快成神經病了,我去看過心理醫生,可我沒辦法。


 


「我老夢到你,」他握住我的手,聲音輕輕的,「我夢到你哭著問我,徐照川你為什麼不要我了,我心疼得要命,醒來之後抽了一宿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鍾舒,你讓我怎麼辦呢?」


 


「後來我才慢慢想明白,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爸做的事情跟你沒關系,而且現在你爸也不在了,我願意放下,我們重新開始。」


 


他慢慢抱緊我:「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那個房子不好,我買了新的房子,我們再從頭布置,好不好?」


 


我眼前酸澀,慢慢模糊,抱緊他的手臂。


 


「好。」


 


天光破開雲層,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我的天也終於亮了。


 


5


 


我請了長假,徐照川也沒去上班,我倆就窩在家裡,做到累就去沙發上抱著看電視,看完電視再回臥室,最多晚上一起下樓逛個超市。


 


他像從前那樣做我喜歡的菜,然後我們圍著桌子一起吃飯,吃完他把我按在座位上,不讓我洗碗。


 


「我可以洗碗,」我解釋,「我現在會幹很多活兒了。」


 


以前徐照川很寵我,和他在一起,他能幹的從來不讓我沾手。


 


但賀臨不一樣,他從小眾星捧月長大的少爺,什麼都不會做,和他在一起之後我慢慢也學會往洗地機裡加消毒水,切了不知道多少次手後也能熟練地一個小時做三菜一湯,也會熨燙襯衫了。


 


徐照川拿著碗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他的表情藏在陰影裡,我看不清。


 


片刻後,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聲音有些微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