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裡破產後,我去廟裡掛了把同心鎖。


 


我 x 財神爺。


 


此後,我夜夜都能收到用鈔票疊成的玫瑰花束。


 


附言是——「乖寶,愛你。」


 


1


 


家裡破產後,我想方設法變賣家產。


 


債務還差八位數,宛如一張血盆大口,這點錢還不夠塞牙縫。


 


萬念俱灰之際,我在呼呼上提問——


 


【家裡破產,負債至少九位數,我該怎麼做?急急急!】


 


很快,就有一個 ID 是「錢從四面八方來」的陌生網友,加了我的好友,頭像是一大個金元寶,自稱是財富導師。


 


我剛通過驗證,對話框就蹦了出來。


 


「後山財神廟,許願發財,靈靈靈。」


 


我對著手機翻白眼:「新型詐騙?


 


「爸爸心髒病,媽媽守著 ICU。」對話Ṭů⁺框繼續閃爍,「昨天住洋樓,今天睡地下室。」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後腦勺撞到滲水的牆皮。


 


這人真神了。


 


地下室霉味嗆得人睜不開眼,我吸了口房間裡潮湿的空氣。


 


聽人勸,吃飽飯,明天就去拜財神。


 


「記得洗夠八遍澡。」財富導師發來財神廟的定位,「心不誠則不靈,記得穿紅襪子。」


 


手機屏幕在黑暗裡幽幽發光,像極了童話裡誘人許願的阿拉丁神燈。


 


想著醫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媽媽凹陷的眼窩,還有不斷累積的欠費單。我翻身下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浴室。


 


八遍澡是吧,現在就洗!


 


第二天一早,山霧未散,我踉跄登頂。財神像漆金斑駁,我一拜又一拜。


 


手機突然震動,財富導師發來新消息:ťū́⁻「雙B險更穩妥,去娘娘廟掛同心鎖。」


 


「把我和財神爺鎖一起?」我對著神像哭笑不得,「你們搞玄學的都這麼野?」


 


「這位小姐……」對話框第一次出現正經稱呼,「你掃蕩限量包的時候,可不是這麼瞻前顧後的。」


 


山風卷著花瓣掠過供臺,手機上顯示著媽媽發來的圖片,爸爸最新的心電圖報告,波浪線起伏像催命符。


 


雖然……但是……


 


我猶豫了。


 


「會不會有點丟臉啊?」


 


「不然呢?」財富導師發來龇牙笑的表情,「你是選沒臉還是沒錢?」


 


「我可以不要臉!」


 


於是,

娘娘廟的姻緣樹下,多了一把小小的鎖。


 


2


 


奔波了一天,我踩著共享單車往出租屋騎。


 


為了省錢,我一天隻吃一頓飯,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


 


手機突然響起,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還混著街邊熱鬧的叫賣聲:「新鮮出爐的包子……喂?沈小姐嗎?您有束花放門口了。」


 


車鏈卡住的瞬間,我的腦子也宕機了。自從家裡破產,親朋好友都躲著我走,連生日都收不到銀行的祝福短信,誰會給我送花?


 


再說,送花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還不如送一屜包子實在。


 


我想著電話裡那聲若隱若現的叫賣聲,咽了咽口水。


 


回到 20 平的出租地下室門前,我驚呆了,居然是一束用鈔票疊成的粉色玫瑰花束!


 


巨大的花束在樓道幽微的光下流轉珠光,

每朵花都透著鈔票特有的粉色紋路。


 


「都是錢疊的啊……」指尖碰到花束時,一張卡片飄落下來。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乖寶,愛你」,墨跡暈染處留著著極淡的雪松香。


 


此刻,我內心百感交集,想到早上去求了財神,該不會是應驗了吧?我正對著花發呆,這時,收到了那位財富導師的私信。


 


「同心鎖掛了嗎?」


 


「掛是掛了……」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鈔票花束,「但這也太離譜了吧?!」


 


對話框上方「正在輸入」閃爍許久,跳出來個熊貓頭表情包,配字是「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還沒等我吐槽,新消息接踵而至:「說明許願成功了,接下來會越來越好。」


 


我真是服了他,他可真是個大好人,幫了這麼大忙,

居然不要我的錢。


 


「大師。」我的手指在發顫,「有朝一日我真的賺到了錢,高低得給你蓋個廟。」


 


他秒回:「先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再說吧。」


 


我蜷縮在散發著霉味的床墊上,看著月光灑在鈔票玫瑰上,此情此景,就像做夢一樣。


 


銀行催款通知還在不斷彈出,但那些猙獰的數字仿佛也不那麼刺眼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動身上山。一路跑跑跳跳,唱著歡快的歌,帶著一束路邊摘的小花,心情莫名其妙的好。


 


我對著財神許願,說之前麻煩他了,希望我以後能靠自己的努力讓我家東山再起。


 


下山的路上,一塊醒目的招牌晃得我停下腳步。


 


「西山路 88 號旺鋪招租,押一付三」


 


不多不少,剛好是昨晚那筆意外之財的數額。


 


「小姑娘要盤店?

」房東大嬸晃著鑰匙串出現,「之前那家做奶茶店倒閉了,風水可好著呢。」


 


我摸著起皮的牆紙苦笑。轉租合同籤完最後一頁時,陽光恰好掠過門口「旺鋪招租」的告示。我出神地望著金燦燦的光,悄悄說了一句:「我會旺!我會旺!」


 


我從小喜歡做飯,三歲就會自己燒菜,如今又有神仙幫忙,肯定沒問題!


 


說幹就幹,黃了的奶茶店被我整改成了早餐鋪。


 


收拾完店鋪,忙完一天回家,居然又收到了一束鈔票花。


 


附言依舊是:「乖寶,愛你。」


 


天哪,財神都這麼長情嗎?


 


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了財富導師,得到的回復是,心誠則靈,神仙被我的真誠打動了。


 


我無比虔誠地敲出一串字:「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大師:「順其自然,

你很快就會得到貴人的幫助。」


 


3


 


深夜,媽媽打來電話,告訴我,有個人替我家結清了所有的醫療費。


 


我正納悶兒,難道這就是那個所謂的貴人?


 


接下來,Ŧŭ̀₆就聽媽媽支支吾吾對我說:「戀戀啊,那個,媽媽想給你安排一門婚事。」


 


對方是我們曾經的鄰居。小時候,我叫他小宴哥哥。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因為意外去世,他一直都由爺爺照顧。後來,他們一家搬去國外生活。如今回國,得知我家落魄,看在多年鄰居的情分上,就幫我們付了醫藥費。


 


我一時語塞:「……媽,可我倆現在也不熟啊?!」


 


「乖女兒啊,你知道的,媽肯定不是賣女兒……但是,人家主動提出見你,怎麼也要去見一面吧?


 


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小,看樣子,她也很是為難。


 


確實,以前家裡條件好的時候,家裡凡事都是隨著我的性子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不能肆意妄為。


 


面對金主,感情沒有,感激得有。


 


於是,我真誠赴約。


 


我們見面了,在他家酒店的咖啡廳。


 


楚司宴和小時候相比變化巨大,小時候又黑又胖還冒鼻涕泡,現在妥妥高富帥。


 


我倆沒有一丁點感情基礎,但是偏偏楚司宴的爺爺特別喜歡我,從小就念叨著要我做他唯一的好大孫的孫媳婦。現在他爺爺身體不好,他家整這出婚事完全就是為了了卻老爺子的心願。


 


我盯著咖啡拉花上破碎的心形圖案,做賊一樣地偷瞄對面的男人。漂亮的睫毛垂下扇形陰影,黑色高領衫優雅又禁欲,定制腕表泛著細碎流光。


 


他看起來冷冷的樣子,語氣淡淡的,對我隻有客氣。


 


「沈小姐,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不見時是鄰居,再見時就是未婚夫了。


 


我嘆了口氣:「千裡迢迢回來,就是為了結婚?」


 


他卻回答得幹脆:「都是鄰居,難道不應該互相幫忙?」


 


我不知道是該為他的孝心高興,還是該為我自己高興。都是鄰居,我實在不忍心讓他來當填我家無底洞的大冤種。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婚前協議推過去,鋼筆在指間轉出殘影,「婚後雙方互不幹涉私生活。我家的債務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去還就好,不會連累你。ťŭ̀ₚ」


 


他瞟了一眼協議,「不幹涉私生活?」


 


「對啊,你不就是想圓了爺爺的心願嗎?咱倆演夫妻就行,你做什麼我都不幹涉。

以後萬一遇到喜歡的人,你可要放心大膽地追哦!我會永遠支持你尋找幸福噠!如果你需要,我也樂意給你當紅娘哦。哦對,說到這裡,我知道有個娘娘廟,求姻緣特別靈……」


 


我越說越激動,完全沒意識到對面的人已經黑了臉。


 


「沈戀。」他突然打斷我,琥珀色瞳孔像浸在雪水裡的蜜糖,「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懟回去。


 


「我覺得是你腦子壞了。」我邊說邊拍著桌子,「好鄰居不坑好鄰居,我家這個火坑我是不會讓你跳的。」


 


楚司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子。


 


「你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


 


「一樣什麼?」


 


「愛生氣。」


 


落地窗外,

晴空萬裡,他接過鋼筆籤字的瞬間,我松了一口氣。


 


……


 


婚禮如期舉行。化妝師給我別頭紗時,楚司宴的助理突然送來鞋盒。打開是雙鑲鑽平底鞋,便籤上字跡遒勁:「穿這個逃跑比較快。」


 


果然,儀式剛開始,我就聽到了賓客中的竊竊私語。


 


「楚總真要填沈家那個無底洞?」


 


「聽說今早他抵押了海外酒莊……」


 


我攥著捧花剛要起身,楚司宴忽然攥住我的手。他掌心溫度透過蕾絲手套滲進來,無名指婚戒壓在我虎口處,像枚滾燙的印Ŧû₊章。


 


盛大的婚禮結束,我們回到了各自的家,我還是住在陰暗潮湿的地下室。


 


這是我強烈要求的,不拖累好鄰居,不然我的良心會痛。


 


4


 


我把閃閃發亮的婚戒摘下來放在床頭,開始盤算早餐店的營生。


 


說來也是奇怪,早餐店開張之後,客人爆滿,我每天忙成狗。但我現在又沒太多錢,僱人又覺得貴。


 


凌晨三點的鬧鍾響到第五遍,我把臉埋進冰毛巾裡強迫開機。


 


蒸籠升騰的白霧中,手機屏幕突然亮起,財富導師的消息混在蒸汽裡跳動:「貴人遇到了?」


 


我:「嗯。」


 


財富導師:「好用嗎?」


 


我:「沒用。」


 


「沒用???」


 


他一連發了三個問號,我才想起解釋一句。


 


「沒舍得用。」


 


「你腦子沒病吧???」一連串問號後,他的憤怒似乎可以順著 Wi-Fi 信號傳播,「既然是貴人,就要好好用啊!」


 


我並沒有 get 到他信息裡的奧義,

趕忙問道:「這……怎麼用啊。」


 


財富導師:「你不是在開早餐店嗎?讓他去給你打工啊!」


 


說罷,他還順便誇了一句我家的早餐好吃。


 


我嚇了一跳,「你去我店裡吃飯了?」


 


天哪,好可惜。我心裡暗暗發誓,下次再見到他,高低要請他吃飯。


 


被素未謀面的食客一同亂誇,我怪不好意思的。


 


其實吧,我臉皮超級薄,於是,我繼續對財富導師說,自己實在是不好意思麻煩貴人。


 


「再說,萬一被拒絕會很尷尬。」


 


財富導師啟發我,說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你知道嗎?心理學中,有個讓步效應。」


 


財富導師耐心地給我補習,「先提出一個大要求後,再提出一個同類性質的小要求,

這一小要求就有可能被人輕易地接受。」


 


「你可以先提一個離譜的要求,再說出真實需求。」


 


事已至此,我隻好一試。


 


沒辦法,為了掙錢,我隻能再次選擇不要臉。


 


我叼著牙刷,開始編輯一條招聘啟事。


 


【招聘:精壯美男,高顏值,跪式服務,高大威猛,包吃包住。#188##雙開門身材##腹肌人魚##男模免費陪吃#】


 


然後,發給了楚司宴。


 


求他幫我轉發。


 


楚司宴秒回:「???」


 


我:「你人脈廣,幫忙轉發一下。」


 


果不其然,他拒絕了我的無理要求。


 


於是,我裝委屈,「那我招不到人怎麼辦?你不幫我招人,那你來當服務生啊?!」


 


楚司宴:「也不是不行。」


 


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

對著手機屏幕一通手舞足蹈。


 


耶!成功白嫖一個帥哥服務生!


 


5


 


第二天,天還沒亮,楚司宴就站在早餐店門口等我。


 


白 T 恤配牛仔褲,一點不像商界大佬,簡直就是清純男大!


 


蒸籠白霧裹著糯米香漫出櫥窗。我正踮腳擦早餐店的招牌,身後突然響起清冷的男聲:「招牌歪了。」


 


鋁合金板哐當砸在地上。楚司宴彎腰撿招牌,小臂線條隨著動作起伏,在陽光中泛著玉色。


 


「會把你衣服弄髒的。」我慌亂地去搶他手裡的抹布。


 


他則輕松地舉高清潔工具,「多謝老板娘照顧。」


 


他穿著深灰色圍裙,腰後系帶勒出緊實的倒三角,晨光順著脊椎凹陷處流淌,像是米開朗基羅親手雕琢的大衛像。


 


門外突然湧進十幾個晨練阿姨。


 


「新來的嗎?」


 


楚司宴身邊圍了一群大爺大媽,有個奶奶硬往他圍裙兜裡塞瓜子:「有對象沒?」


 


遛鳥大爺眯著眼打量一番,「哎呦,這小伙子比電視劇裡的明星還帥!」


 


穿碎花裙的阿姨舉起手機,「能合照不啦?」


 


穿皮草的大姐把鈔票拍在櫃臺上:「給姐來十籠包子,就要這個帥哥裝盒!」


 


嗐,果然長得漂亮處處都有優待。


 


他隻顧著笑,手裡的活兒忙個沒完。


 


如此極致的敷衍,竟然還能為他贏來一句「踏實勤快」的稱贊。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食客們一傳十,十傳百,都在議論我店裡招了個新員工。


 


十分鍾後,新客老客們蜂擁而至,隊伍從店門口排到公交站。


 


後廚蒸籠很快見底,我揮舞著湯勺衝楚司宴喊:「快來幫忙包餛飩!


 


他卷著袖子進來時,我正被面粉糊成雪人。他忽然伸手抹掉我鼻尖的面粉,冰涼的指尖激得我渾身一顫:「你……」


 


「沾到髒東西了。」他神色自若地捏起面團,眨眼間包出個元寶餛飩,「這樣?」


 


我盯著他上下翻飛的手指出神。這雙籤過上億合同的手,此刻正靈巧地掐出餛飩褶,腕間沉香手串隨著動作輕晃,在霧氣中暈開纏綿的香。


 


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我蹲在後廚地上刷蒸籠。


 


不鏽鋼盆裡的渾水倒映著灰頭土臉的我,突然被身後一句發問嚇得一顫。


 


「你打算用這個給客人盛粥?」楚司宴用手指挑起豁口的搪瓷碗。


 


我奪過碗在圍裙上蹭了蹭:「楚總要是看不慣,可以不洗碗。」


 


昨夜數零錢到凌晨的畫面在眼前閃回,

這個月水電費還差七百八,餐具換代?嗚嗚嗚,等我有錢再說吧。


 


收拾完店鋪,我癱坐在後廚板凳上。


 


楚司宴的白 T 恤沾滿油漬,胸口還蹭著辣椒油。


 


我遞給他礦泉水,發現他右手虎口磨出個水泡。


 


「明天別來了。」我盯著那個亮晶晶的水泡,「你們做慣大生意的人……」


 


他突然伸手抹掉我下巴的芝麻醬。


 


「其實,你沒必要這麼辛苦。」


 


6


 


確實,以他現在的能力,幫我家還債簡直是 piece of cake。


 


但是,我僅存的良心和自尊心不允許我這樣做。


 


沒想到,他竟然天天都來給我打工。


 


「新品要放在黃金視覺區。」他轉身時,我慌忙收回偷瞄的視線,

「紅糖糍粑和酒釀圓子做套餐。」


 


果然是開酒店的,永遠看重布局。


 


「鮮蝦雲吞和蟹粉小籠,各一份。」


 


他還和以前一樣,眼裡有活兒、做事麻利,凡事有條不紊。


 


倒是我,時常會被突發狀況嚇到。


 


「老板娘,鮮肉包還有嗎?」外賣小哥的呼喚讓我手抖,整屜包子差點扣在豆漿裡。


 


楚司宴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戴著隔熱手套穩穩接住蒸籠。他胸膛貼著我後背,說話時喉結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今天第 32 次走神。」


 


「要你管!」我梗著脖子往紅糖糍粑上撒花生碎。


 


店門突然被推開,一群年輕漂亮的女生們舉著手機湧進來。鏡頭齊刷刷對準正在擺碗筷的楚司宴,此起彼伏的快門聲中,有個膽大的伸手去撩他圍裙帶子:「小哥哥好帥!」


 


我抡起湯勺敲在取餐臺上:「禁止調戲本店員工!」


 


女生們哄笑著圍住我,美甲戳在價目表上:「那,先來十份豪華套餐。」


 


楚司宴突然從冰櫃後探出頭,沾著面粉的手指捏住我後頸ƭüₓ:「過來教我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