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粉簌簌落在不鏽鋼操作臺,他虛攏著我的手揉面團,虎口薄繭蹭過指縫。


 


「專心。」他鼻尖蹭到我耳垂,「水多了。」


 


「是你水放多了!」我手忙腳亂往面團裡懟酵母粉,「再亂說話扣工資啊!」


 


有個粉發妹妹蹦蹦跳跳地跑來:「老板娘,你的服務生好帥哦,是不是你男朋友?」


 


看著眼前這個妝容精致、一身名牌的甜妹,我腦子一抽:「不是。」


 


她朝我狡黠一笑,馬上就去找楚司宴。


 


「哥哥,加個微信唄。」


 


楚司宴慢條斯理地拒絕:「抱歉,手機沒電。」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這樣回答,我居然有一絲莫名的開心。


 


「那我明天再來!」粉發妹妹轉身朝我眨眨眼,「姐姐你招人眼光真好~」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我一走神碰翻了豆漿鍋。


 


鍋翻倒的瞬間,剛好磕在我胳膊上,滾燙的液體潑在皮膚上發出滋滋聲響,楚司宴的驚呼炸開。


 


「你是木頭嗎?!」


 


他拽著我的胳膊塞進水槽,冷水澆下來的剎那,他手腕上的沉香手串硌得我生疼。


 


7


 


楚司宴陪我去了醫院急診。


 


急診室消毒水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護士剪開我袖子時驚呼:「怎麼燙成這樣?」


 


楚司宴的外套皺得像腌菜,他正在和醫生解釋事故原因,喉結不停滾動。


 


護士推著換藥車經過,笑嘻嘻地撞了下楚司宴的肩膀:「你老婆真能忍,換別人早哭暈了。」


 


我縮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他的影子正籠罩在我身上。


 


「你老公真體貼,剛才抱你進來那架勢,我還以為你骨折了。

」護士小聲調侃道。


 


回程時楚司宴把車開得極慢。等紅燈時他忽然伸手撥開我頸後的碎發,指腹蹭過發燙的皮膚:「疼就說。」


 


「你哄小孩呢?」我偏頭躲開,卻撞上他懸在半空的手掌。車載香薰吐出白桃味的霧氣,是讓人心安的味道,我吸了兩口,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


 


「要不要回我們的新家?」他緩緩開口,「你傷成這樣,一個人住會不方便。」


 


那個家我隻在結婚當天見過一次,是一棟在市郊的花園洋房,很漂亮,是楚司宴的爺爺挑的。因為知道我喜歡看星星,所以特意選了一個遠離市區,依山傍水的住處,晚上可以看到滿天星。


 


我借口說自己困了,「回新家好遠,我還是先回出租屋睡吧。」


 


和往常一樣,今天出租屋門口也有一束鈔票花束。


 


「那個……這個花……」我慌慌張張地解釋。


 


「這個花?」他平靜地把花束拿起來,「我幫你拿進去吧。」


 


天哪,他居然……沒吃醋,沒生氣?


 


莫名其妙的,我又有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楚司宴堅持要幫我上好藥後再走。


 


他單膝跪在床沿,醫用镊子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塗藥時我疼得直抽氣,棉籤突然換成微涼的指尖。楚司宴不知從哪變出一顆檸檬糖,糖紙剝開的脆響混著他的低語:「這是獎勵。」


 


我嚼著糖,仍不忘想辯解,於是掙扎著起身。


 


「門口的那束花……」


 


「花給你拿進來了。」他按住我扭動的腰,「知道你喜歡錢,放心,錢丟不了。」


 


什麼啊?!


 


原來我在他心裡就這麼財迷嗎?


 


嗐,算了,掙錢還是要緊的。


 


我隻允許自己休息一晚,第二天,照常上崗。


 


由於我太要強了,非要繼續營業。楚司宴也隻能陪著我出攤。


 


他又當廚師又當服務生,早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額上細密的汗閃閃發亮,就像晨光裡躍出海面的人魚。我看得出神,耳邊又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我又回來啦!」


 


熟悉的粉發妹妹又雙叒叕來了!


 


奇怪的是,今天客人也是暴增,分分鍾把我們的小店圍得水泄不通。


 


「老板娘,你是不是要謝謝我?」


 


粉發妹妹舉著手機在我面前晃悠。


 


我定睛一看,「寶藏早餐店驚現炸糕男模」穩穩空降熱搜第一,我的店直接成為網紅店!


 


原來她竟然是個百萬粉絲美食博主!


 


粉發妹妹挽著楚司宴的胳膊,

「哥哥,你要怎麼謝謝我呀?」


 


楚司宴面無表情:「那請你吃個早飯吧。」


 


「不嘛不嘛。」粉發妹妹不依不饒,抱著楚司宴的胳膊使勁兒搖:「陪我去看演唱會吧!」


 


「不行。」楚司宴看了看我,「因為老板娘病了。」


 


粉發妹妹回了我一個大白眼。


 


「哼!」


 


8


 


因為受傷,我啥也幹不了,像地主婆一樣當了一早上監工。


 


「不如,你陪那個漂亮妹妹去看演唱會吧。」


 


早餐店收攤之後,我對正在打掃衛生的楚司宴說,「她看上去很喜歡你。」


 


說罷,還給他看了看粉發妹妹的主頁。


 


「她和你一樣,從小隨家人在國外生活,最近幾年才回國,是白富美,性格也好,你倆好般配的,做朋友也是好的呀!


 


我說一句,楚司宴就「嗯」一聲,不失禮貌地敷衍著。


 


終於,在我不停的拉郎配後,他回了我一句,「你就這麼希望我和別人在一起嗎?」


 


我愣了一下,尷尬地笑笑,「哈哈,我隻是想讓你過得開心一點嘛,你天天跟我這種拖油瓶在一起,太委屈你了。」


 


自從我倆結婚以後,楚司宴除了吃飯睡覺工作,其他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早餐店上。


 


我又不是地主婆,自然不忍心看他為了我白白受苦。


 


楚司宴淡淡地問我,為什麼會接受婚內出軌。


 


我一時語塞。


 


「咱倆不是……協議結婚嗎?」


 


我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翻出協議,「我可沒限制你的自由。」


 


楚司宴卻說,他既然和我結婚了,就不會出軌。


 


「精神出軌也不會。」


 


嗐,他人還真是蠻好的。


 


我:「好鄰居,我希望你開心。」


 


楚司宴:「我沒有不開心。」


 


在我看來,他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安靜做事。


 


忙完了手裡的事情,他坐在桌邊給我削蘋果。


 


他做得很細心,會把蘋果削成很小的塊,然後喂到我嘴裡。


 


我覺得眼睛要尿尿了。


 


「你的臉很紅。」


 


「啊?」我慌忙摸了摸臉,「是……屋裡太熱吧。」


 


他摸了摸我的頭,接著眉頭緊鎖。


 


「好燙。」


 


媽耶,看帥哥真的會發燒嗎?


 


我踉跄著起身,卻擦著他的衣角跌落。


 


身邊的桌椅哗啦啦倒下。


 


我眼前一黑,隱約感覺到他的呼吸掃過我鎖骨。


 


「收銀臺的櫃子還沒鎖……」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著他的領口,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小偷會把錢偷走。」


 


9


 


楚司宴的家庭醫生來看我,說我是累病的。


 


確實,最近幾天我不僅得應付熱鬧的食客,還得準備家裡的官司。


 


我家以前是開醫藥公司的,後來因為被無良同行合同詐騙,我家公司垮了,對方人間蒸發,涉案公司也注銷了。


 


現在,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無良公司的老板被抓,名下不菲的可執行財產,我每天像打了雞血一樣聯系律師收集證據準備起訴。


 


「醫生說隻是普通感冒,讓你好好休息。」


 


楚司宴不由分說把我按在家裡休息,

叫我老實養病,接下來的事他負責。


 


難得清闲,我一邊貼著退熱貼一邊玩手機。


 


居然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我那個曾經的財富導師也在呼呼上提問——


 


【喜歡的人愛錢勝過愛我,該怎麼辦?】


 


我一邊看一邊笑出豬叫,沒想到財富導師竟會被情感問題困住。


 


於是,我私信他。


 


「為了感謝老師之前幫我,這次看我的吧!」


 


我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幫他追到他的心動女生。


 


「老師喜歡的女生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她喜歡花。」


 


嘿嘿,那就好辦哦。


 


「那你可以從現在開始每天給她送花,女孩子都喜歡長情的人呢!」


 


可是,他卻說自己每天都送,

但是女孩子還是對他不冷不熱。


 


「那你要學會制造浪漫啊,比如慶祝紀念日啊,過生日之類的。」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女生快過生日了。


 


「那太好了啊!」我激動地寫道:「你快給她準備生日 party 啊!她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錢。」


 


額,好尷尬。


 


我強忍住笑意,繼續問道:「除了錢呢?」


 


「她喜歡吃的東西很奇怪。」


 


我正暗暗想到底能有多奇怪,對方又發了新消息。


 


「不吃蒜不吃茄子吃蒜茄子,不喝牛奶不吃巧克力吃白巧克力。」


 


「那你就送這兩樣!」


 


我一邊鼓勵他,為了表示心意,可以自己 DIY 蛋糕和蒜茄子給心上人,一邊感嘆世界真奇妙,原來也有人跟我一樣口味奇葩,

我也是不喝牛奶不吃巧克力吃白巧克力。


 


看著看著屏幕,我突然感到一陣頭疼。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10


 


醒來的時候,我人在醫院。


 


第一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第二眼是床邊的熟悉身影。


 


居然是粉發妹妹?!


 


她正在削蘋果,看我醒了,第一反應就是把大蘋果舉到我面前,發現我沒力氣咬,才恍然大悟,幫我削成小塊。


 


我鼻子一酸,這算什麼呢?她為了追心上人,主動來醫院照顧我嗎?


 


「我去你家看你,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理,差點給我手拍斷。」


 


粉發妹妹自顧自地解釋,說後來把鎖拆了,才發現我已經昏迷不醒。


 


「醫生說你高燒引起的心肌炎,剛從 ICU 轉到普通病房。」


 


她打了個哈欠,

一邊削蘋果一邊給我講,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我家的官司贏了,執行案款也很快會到賬。


 


我爸爸聽到這個消息以後,人一下子精神了起來,他今天辦出院,楚司宴正在和我媽一起去醫院接他。


 


這會兒,粉發妹妹的手機響了,她接了電話。


 


熟悉的聲音響起,楚司宴在對她說謝謝。


 


「那你陪我去看演唱會!」


 


電話那頭連猶豫都沒有,直接說:「好。」


 


我以為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粉發妹妹掛了電話,開心地哼起了「恭喜發財」。


 


我這才發現,病房角落裡居然放著一束粉色的鈔票花束。


 


粉發妹妹:「來吧,最後一束花!你家這就算苦盡甘來咯,我也算功德一件啦!」


 


我震驚,問道:「以前的花都是你送的?


 


粉發妹妹:「是啊,我可是一朵一朵疊的呢!」


 


我:「這種鈔票花,花店不都有疊好的成品嗎?」


 


粉發妹妹白了我一眼:「花店疊的和我疊的能一樣嗎?!」


 


我:「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


 


粉發妹妹:「我哥告訴我啊。」


 


然後,她嘆了口氣,說其實自己是我和楚司宴 play 中的一環,簡直是勞苦功高。


 


「我叫楚甜,是他表妹。」


 


楚甜從小追星,被家裡人說不務正業,都靠楚司宴替她打掩護,她才能次次追上愛豆演唱會。


 


如今,她這就算來報恩了。


 


一種不太妙的預感衝進了我的腦袋瓜。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司宴左手拎著一個保溫桶,右手拎著一個巨大的蛋糕盒子,浩浩蕩蕩地走進病房。


 


我制止了正往蛋糕上插蠟燭的他。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在幫我?」


 


楚司宴點點頭。


 


我:「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楚司宴想了想,慢條斯理地說出兩個字:「好玩。」


 


11


 


我氣到抓起枕頭就朝他扔去。


 


於是,他終於,很難得的,笑了起來。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小時候,我們在一塊玩。他比我年紀大,總是耍我玩,不把我氣哭就不算完。


 


有一次,被他爺爺撞見了,爺爺對他說不要欺負女生,不然以後沒有女孩子喜歡他。


 


見他眼睛湿湿,我不管自己剛剛受了委屈,就趕緊安慰他:「沒關系啊,以後我喜歡你。」


 


他突然開心了起來。


 


我接著說:「嘿嘿,等我長大了,

天天欺負你。讓你給我洗衣做飯,端茶送水,賺錢給我花!」


 


他笑了,他爺爺也笑了,那天陽光很好,我們在院子裡笑得好開心。


 


楚司宴一邊插蠟燭一邊碎碎念,說自己小時候因為沒有爸爸媽媽,總是被其他同齡人視作異類,隻有我這個社牛總是去找他玩。


 


他看著我,問道:「我算被你欺負過了嗎?」


 


我:「嗯,算吧。」


 


「那你會像以前說的,喜歡我嗎?」


 


夕陽下,他那張過於絕美的容顏潋滟得不像話,幾乎比晚霞更勾人。


 


我:「那我喜歡錢,勝過喜歡你,你不介意嗎?」


 


楚司宴:「你喜歡我就可以啊,喜歡錢有什麼不對嗎?」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邊,心跳聲驟然放大。


 


他下巴擱在我肩頭,雙手與我十指相扣,

身後是星河璀璨的都市燈火。


 


……


 


出院的那天,他接我回我們的新家。


 


路上,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大事,一定要楚司宴先進山。


 


他像是猜到了ṱù₂我要做什麼,一直在笑。


 


在娘娘廟前,我找到了自己掛的同心鎖,但是鎖沒辦法打開,我覺得實在是對不起他。


 


我:「要不,我們再掛一把新的?」


 


他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樣不是挺好的嘛。」


 


他拿著那把鎖,一邊念:「沈戀……」然後頓了頓,繼續念,「楚司宴」。


 


我愣了一下,也盯著那把鎖。


 


確實,鎖是我掛的,因為當時實在沒臉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我和財神爺明明白白地鎖在一起,

我用的都是縮寫。


 


「SL」「X」「CSY」。


 


剛才經他那麼一念,倒是提醒了我。


 


但是,怎麼突然又有了一種自己被耍了的感覺。


 


我:「不是吧,你真把自己當財神了?」


 


他笑了笑:「我不是神仙,但是我也讓你如願了,不是嗎?」


 


陽光照在我們身邊的一串串同心鎖上,我突然覺得,這ẗú⁽世界上可能是真的存在緣分的,它毫無理由又至S不渝。


 


神仙不能時刻陪伴我們左右,所以他們創造了愛我們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