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主動聯系了媽媽。
媽媽把我接回了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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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
轉眼我已經 17 歲了。
接我回去的車裡，車內氣氛略顯沉悶。
媽媽卻總是不時地通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
「苒苒……這些年媽媽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能不能原諒媽媽？」
我擠出一個自認為既燦爛又明媚的笑容，回道：「媽媽，母女哪有隔夜仇啊？我現在也喜歡上了一個主播，完全能體會到你當時的心情……」
也許是我額頭纏繞的疤痕顯得格外猙獰。
媽媽不自然地避開了我那過於熾熱的目光，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抹幹巴巴的笑。
「苒苒，其實你外公走後，
我就再也沒看過直播了。媽媽現在生活得很幸福，根本不需要靠直播來填補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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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得沒錯。
她現在確實很幸福。
外婆帶我回鄉後，她很快組建了新家庭。
媽媽長得漂亮。
所以二婚嫁給了一個做建材的小老板。
結婚的第二年。
媽媽又生了個妹妹。
所以這些年她幾乎沒來看過我。
但我卻知道她很多事情。
比如，她能戒掉看直播。
不是因為外公去世。
痛定思痛。
而是因為她的星辰哥哥酒駕撞傷了人，肇事逃逸。
坐牢了。
媽媽欲言又止：「苒苒，媽媽希望你以後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別再看網上那些直播了！
」
我盯著手機，頭也不抬。
「媽，你還記得我 3 歲時，兒保醫生說的話嗎？
「他說我智商很高，讓你等我 6 歲時，再帶去專業的機構檢測。」
媽媽的表情訕訕的。
我像是沒看到，接著說：「他說得沒錯！我高二時就被學校安排參加高三模擬考試，總分 710 分。所以你就別擔心我學習了。」
媽媽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她激動地抓住我的手：「真的嗎？710 分？那……那豈不是能上清北了？」
「真不愧是我孫倩的女兒！」
我笑了笑，用最平常不過的語氣問道：
「對了，媽媽。
「你知道星辰叔叔出獄了嗎？
「現在他可火了。」
媽媽頓時安靜了。
一路上，媽媽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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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了媽媽二婚住的小區。
因為爸爸留給我的房子早就被她賣掉了。
所以她在這個小區給我租了一間一居室。
「苒苒，你妹妹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個姐姐，所以你暫時先住這裡。但你放心，媽媽會盡快和妹妹溝通，讓她接受你。」
媽媽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我還要回去給妹妹做飯，過兩天再來看你，可以嗎？」
我乖巧地點點頭。
媽媽一走，我立刻鎖上門，從行李箱裡取出一疊海報。
星辰——現在已經改名叫辰叔。
那張油膩的臉很快貼滿了我的整面牆。
23
兩天後，
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媽，我寫的作文《我的媽媽》獲得全省金獎，我想請你過來慶祝下，可以嗎？」
媽媽很開心地答應了。
當然，我也很開心。
等媽媽到時，我已經做滿了一大桌子菜。
媽媽甚至開心地喝了點紅酒。
投影儀忽然亮起。
一整面牆上開始播放辰叔的炫富視頻。
勞斯萊斯。
勞力士。
別墅。
應有盡有。
而最新的一個視頻，辰叔眼神迷離。
「當年有個傻女人為我付出了一切，她是我的白月光。為了她，我這輩子不會再娶。我會一直等她到S！」
媽媽手中的紅酒杯突然跌落。
她踉跄著站起身，「我…我去下洗手間…」
24
接下來的日子，
媽媽來我這裡的次數越來越多。
起初隻是坐立不安地待半小時。
後來變成整個下午都賴在沙發上，眼睛總往我電腦屏幕上瞟。
今天她又來了。
「苒苒…」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星辰……他現在在哪個平臺直播啊？
「為什麼我都搜不到？」
我慢條斯理地合上筆記本電腦：「媽媽問這個做什麼？」
「就隨便問問。」她聲音突然拔高，「媽媽早就不看這些了！」
我起身給她倒了杯水。
「媽媽，你別緊張。辰叔因為之前的事情，隻能在外網開播。
「如果你想看的話，我給你下軟件。」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敲打著玻璃。
媽媽突然抓住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你叔叔突然對我冷淡了很多。我想拿星辰來氣氣他,讓你叔叔吃醋。」
我輕輕抽回手,笑著說好。
25
三個月後。
媽媽的二婚丈夫開始鬧著要離婚。
小區裡也傳得沸沸揚揚。
路人都在罵她。
說媽媽吃老公的、喝老公的,還要拿老公辛苦賺的錢來打賞網絡鴨子。
媽媽火速和二婚丈夫辦理了離婚手續。
淨身出戶。
妹妹也沒要。
其實,媽媽如果再細心一些。
就會發現。
她的新丈夫之所以一定要離婚。
不是因為他發現媽媽打賞了星辰 1 萬塊。
而是他外面的小三給他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要扶正了。
可媽媽那時候已經被星辰求婚。
根本無暇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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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和媽媽住到了一起。
媽媽又開始了每天抱著手機的生活。
奇怪的是。
自打媽媽離婚後。
星辰對媽媽的態度就從非她不娶。
到推三阻四。
在媽媽的再三追問下，星辰告訴媽媽。
他很想娶媽媽。
但是現在他身份不同了,他父母S活不同意他娶一個無業有名。
隻要媽媽有一份正經工作。
他就能說服他的家人。
27
因為媽媽有幫二婚丈夫管賬的經驗。
我和媽媽商量了一下。
決定讓她報一個會計速成班。
白天,她在機構學習。
晚上，我還幫她精講重點。
三個月後。
媽媽考上了會計證。
又在一個月後。
入職了一家房地產公司。
當媽媽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星辰時。
並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婚禮。
反而等來了一個分手通知。
「倩倩,我投資失敗，現在已經破產了。
「我給你打了 10 萬塊錢，這是我所剩下的所有積蓄。
「我愛你，所以不能拖累你。」
媽媽捧著手機哭得渾身發抖。
立刻把那 10 萬塊轉了回去，還多加了 2 萬。
「星辰哥哥，這錢你留著。我會一直陪著你！」
媽媽發完這條消息，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28
接下來半年。
媽媽對工作越發拼命。
她開始主動申請加班。
研究賬目。
而我們的生活也越來越富裕。
媽媽開始拎起香奈兒。
背起愛馬仕。
當然。
星辰那邊她轉得更多。
每次我問她。
媽媽隻說她漲薪了。
可她的眼中卻沒有任何的喜悅。
29
我拿到清大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媽媽被警方帶走了。
私吞公款 1 個億。
我去看守所看媽媽時。
媽媽哭著訴說自己的冤屈：「苒苒，你一定要想辦法幫媽媽請最好的律師。」
「媽媽是私吞了公款，
但媽媽隻拿了 1000 萬。剩下的 9000 萬,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拿著電話筒,笑了。
「媽媽,你真的以為你每次能成功轉賬,是因為賬目做得天衣無縫嗎？」
「其實在你第一次轉賬的時候，公司就知道了。」
「可這家公司的賬早就爛透了,他們急需一個人頂大雷。」
「所以他們就順勢而為，把所有的爛賬都扣你頭上。」
媽媽突然撲到玻璃前,手指在上面亂抓：「苒苒！你知道得這麼清楚,是不是找到證據了？」
「當然不是。」
我聲音平靜。
「我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這家房地產公司，本來就是我精心挑選給你的。」
「哦,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告訴你。」
「你的星辰哥哥其實根本還沒出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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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我輕輕將臉貼近隔音玻璃，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這一年你在手機裡看到的星辰，視頻、直播間、禮物,都是我用 AI 做出來的。」
「至於,你打賞的錢……」
我頓了頓：「媽媽,我說過的,我智商很高。」
媽媽突然發狂般捶打著玻璃,歇斯底裡地朝裡面大喊：「快來人！她剛才都承認一切都是她策劃的！調監控！調錄音啊！」
民警皺著眉頭走過來,肅聲道：「孫倩！保持安靜！」
媽媽的臉貼在玻璃上扭曲變形，「她剛才親口承認了……」
民警搖頭：「看守所會見室不錄音的,這是規定！」
我緩緩站起身。
「媽媽,在裡面要乖一點。」
「好好做人。」
「二十年後再見。」
「到時候，我會給你好好養老的。」
31
服刑期間。
媽媽多次寫舉報信。
堅稱一切都是我策劃並陷害她的。
警察多次調查。
都沒有查到任何證據。
因為誣告，媽媽連減刑的機會都沒有了。
32
清大的梧桐葉飄落時,我收到了斯坦福的全額獎學金通知。
陽光下，我額頭的疤痕依舊清晰可見。
可我已經能大方展示。
就像那些過往，終將成為我走向遠方的階梯。
【全文完】
